石之瑜

今年北京大张旗鼓纪念228，重新掀起关于228史观的辩论。过去中共强调228是台湾人民起义抵抗，如此导致尔后50年中，大陆对台政策的恒定假设，即只要瓦解国民党，台湾自然回归祖国。李登辉充分利用这个盲点，以时间争取空间，让台独在台湾起飞。北京乃在90年代末淡化起义观。今年，起义观回笼，反映北京已在知识上弹性疲乏，既挡不住台独崛起，乾脆以简驭繁，不再与之多言。

228起义观回笼

眾所周知，台独知识界以228为重要的运动起点，这样的角度，其实与北京相互辉映，起义观似乎助长了台独的正当性。所以重新恢復起义观，必须要先驳斥的是，228不是台独运动，于是便彰显台共在228事件中扮演可歌可泣的角色。这是为什么在短短一段时间中，大量涉及谢雪红与27部队的文章涌现，把对228的定位聚焦在军事上，扭转过去将近20年深究殖民观的努力，转而发扬旧学统。

但是，证明228事件不是台独运动，与当前台独运动如火如荼的皇民史观，格格不入。尤其是法、医知识界掌权的台独运动领导人，不遗余力以皇民自居，配合日本右翼復辟，得心应手地把军国法西斯发动战争时的蔑华认识，信手拈来。

稍早，台独只是远赴东瀛，到靖国神社追悼台湾人祖先，如今直把自己视为抗日战争的战败国，并在台湾拆除当代中国歷史遗迹，恢復神社，模拟认祖归宗。

视台湾人为日本人这样的文化热情，虽然出于想像居多，在现实上并不是日本人所能接受，或能理解。但是，当代民族主义无不建立在某种基因想像上。台独运动所以宣传班奈狄克安德森的「想像的共同体」不遗余力，正因安德森赋予台独某种可以自由规定自己身分的道德力量。因此，通过仪式、论述、政策建构一个犹如回归殖民的新国度，在近年不但是正政治正确，甚至正在成为流行文化。

回归殖民的意识，60年后都还一触即发，可想1947那个战后两年的皇民阶层，对殖民身分的怀旧如何强大？实际上，1946年间南洋战场台籍日本兵陆续返台，为次年228事件重要背景。老兵们在中研院台史所搜集的口述歷史中，回忆自己参与228事件，并透过述说同僚的兴奋之情，间接透露日本的文化影响，其中引人侧目的标语，就是「扑杀支那人」，而这又如何能理解为红色起义？

再陷红色盲点

简言之，228事件不仅是几个战役而已，同时是返台浪人普遍难忍支那人的一种强烈情绪，何况就算持枪抵抗，也不是台共所能训练出来。他们羡慕日本兵在战场上衝锋陷阵，不能真正亲身效命，返台之后反而有机会一圆武士之梦，如此情感在今天的隔代遗传中，歷歷在目。

台独知识界全面建构各种元凶、惨案、殖民现代性的情节，这其间，不是什么教育、文化政策或两岸政策，而根本是国策。

过去起义观所假设的爱国台湾人民，曾使北京对台政策出现盲点，并遭李登辉所趁。则现在北京又回归红色228，就不是知识盲点使然，而是政策性选择盲点。既是刻意选择，就不只是在视觉上排除228事件反映的皇民意识，以及此一皇民意识的甦醒，如何对当前台湾政局及两岸关系造成彻底颠覆，更是意图从肉体上排除之。可见，这样恢復的红色盲点，不仅是政策，而也是北京的国策。

（作者为台大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