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瑜：习近平访美设下中国陷阱？

来源：联合早报网

2015-09-24 06:38:45

当今所谓的民主国家，几乎无不遭遇到治理上的某种瓶颈，不但引发各种反省检讨，甚至偶尔还出现根本的质疑。好在是，习近平访美成为焦点，现在只要他们把目光转向中国，就立刻会对自己的民主自由感到自豪。中国崛起，成了西方民主改革迟滞的陷阱。

其间，最常听到的一句口号就是，虽然民主不是完美的，但民主是目前人类最好的制度。也就是说，不论自己的民主制度出了什么问题，或解决之道何在的问题还没有解答，但是对于不同于自己的制度或价值，依旧保持着应加以转化改造的愿望。

从上述这层意义来说，中国的存在本身提供了一个民主国家可以对照的负面教材，让民主信心骤降中的各个地方，取得一个可以傲视的对象。如此一来，民主就如同获得了加持，不管内部境遇如何，都仍然让人感到骄傲、自豪。

事实上，中国内部各种难解的问题同样是层出不穷，不会因为中国所采行的制度与价值有所不同，就有能力威胁到那些自居民主的国家。不过，后者却将价值制度不同的对象，视为是最大的威胁。

如果中国的治理困境与民主国家一样，就不会让人感到陌生害怕，但中国的治理问题却大相径庭。西方国家给中国的药方，等于就是要中国把西方国家的治理问题搬过去，甚至认为中国的问题解决不了，就是因为不民主。

他们主张民主化是解决中国治理问题的万灵丹。万一中国真的变成西方式的民主化，陷入西方式的治理困境，中国就不再是威胁，那时的自由民主制度的改革，才可能得到全面而认真的对待。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这些民主国家替自己设下的中国陷阱，或中国圈套。在民主治理困境重重的当下，不能真心诚意地思索出路，反而还因为中国崛起，为了在意识上压倒中国，克服自己因为治理不彰而可能遭到后来居上的急迫之情，因此借由民主自由的论述，把中国继续视为落后的国家。

从而，他们在民主改革的道路上，因为虚荣与竞争所需要的士气，无法不批判及贬抑中国。因此，他们就无法集中精神设想改革，更不能不担心改革破坏民主阵营的形象。他们无法径自为了改革，就采取民主变异的任何调整。

更严重的是，民主地区并没有反省到，如果是为了推动中国的民主，而必须对中国进行文化改造的话，民主与法西斯之间的差异就模糊了。法西斯是文化改造或文化灭绝的当代记录保持者。

战后以来，民主制度就是针对法西斯来进行防卫的，如果反而自己变成了文化改造的推动者，不就更是自我毁灭了吗？此何以对中国威胁的想象，与其对解决之道的筹谋，就成为让民主继续沉沦的圈套。

就在习近平访美前夕，美国媒体果然出现一种恐中的情绪，认为习近平不比毛泽东当年敌视美国为少。文章纷纷出笼，指控他毫无疑问是把美国当成意识形态的敌人。

习近平是否把美国当敌人需要证据，但指控他的，已经把习近平对自己的痛恨，当成他们自我认识的一部分。故当前美国右翼陡升的恐惧，是对其理所当然的国家存在意义，受到中国崛起的挑战所致。

这无异是个知识上的威胁，是对本体的威胁，因而要远比权力消长造成的威胁更巨大、更深刻。但在论述上，他们讲成是，崛起的中国再也不愿意忍受美国建构的国际安全体制。

这种分析的进程是，美国希望将民主带给中国，中国民主化以后，将成为对世界秩序有相关利益的一方，为世界安全负责。若理解成中国因实力增强而抗拒，看似权力之争，便将本体层次的威胁淡化或转移掉了。

这个将美式民主输入中国的愿望显然遭遇挫折，所以中国存在的本身，就成为不可理解的事。尤有甚者，中国似乎不想推翻美国的秩序，就表示可以共存，那等于是与美国共存的另一种理所当然的国家型态。

在这样一种本体层次的威胁下，美国选举文化近年出现的基本教义趋势，国安单位无孔不入的嚣张，与决策体系遭到党派、阶级、部门利益挟持而相互制肘的困境，虽是民主体制生死存亡的大事，反而微不足道了。

到底是民主体制走到尽头，美国人把中国当成代罪羔羊，还是既得利益者为了抗拒民主改革，利用中国转移视听，或是美国各界精英沉溺在美好的自我形象中，把中国当成异己？可能都有一些。集合起来，他们共同构成了中国陷阱。

作者是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