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媒 当AI智能体开始上岗:2026年春天里,三个中国人的兴奋与恐惧 zt |
| 送交者: 2026年03月24日23:05:10 于 [世界军事论坛]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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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智能体开始上岗:2026年春天里,三个中国人的兴奋与恐惧王凡 BBC记者 陈岩 BBC中文记者 过去两个月里,在中国有这么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了同一件事:AI大举进入职场。 他们一个是对计算机和网络技术有狂热兴趣的极客,一个是创业者,一个是程序员。 他们的情绪各不相同,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或者两者同时发生。 他们站的位置不同,听到的轰鸣声却来自同一个方向。 “你是虾么?”“你是虾么?” 初次在网上联系王先生,他的问候语让记者一愣。 潜台词很直接:在这个AI智能体(AI agent)已经开始替真人做事的年代,他需要先确认一下,对面坐着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段程序。 30 岁出头的王先生说,刚过去的那个的那个周末,他几乎没有睡觉,而是“极客”般地疯狂工作,都在干一件事:“剥开一只龙虾”,然后改写代码。 End of 热读 “龙虾”是AI智能体OpenClaw在中国的绰号。2026年的春天,这个词被赋予新的意涵,然后频繁出现在中国的短视频、新闻标题、饭局谈资、线下论坛,甚至公司例会之上。 它不再是一个对话框,跟你一问一答,更像一只手,在你的指令下,行动起来:写报表,整理文件,浏览社交媒体,抓取信息,调用工具,甚至模仿你的口吻去回复留言。 过去几年ChatGPT、DeepSeek 等大语言模型引领的人工智能内容生成时代,引发的惊歎还未消退,但在方兴未艾的OpenClaw面前,却已显得有些过时。 王先生的目标很明确,让这只“龙虾”帮自己搞副业:通过TikTok在东南销售电子产品。 这原本是一门很细碎、繁杂的活。王先生坐在长沙的家中,从国内批发平台采集商品,然后抓取商品介绍、翻译,处理图片、测算定价,在TikTok上架,再考虑折扣力度、平台活动,还要联系当地网红推广。一天忙下来,也就上架了十几个商品。 这样做其实“重复性工作很多”。所以他才会在那个周末,像着了魔一样,把OpenClaw一层层拆开,再按自己的业务需求重新组装。 王先生说,自己过去一天上十几个商品,“龙虾”两分钟上架 200 个。“而且像个老手更加专业,比如它会广泛比价之后,定一个更合理的价格。” 让他惊讶的是,仅仅是在测试阶段,就已经卖出货了。 “比想像的更加恐怖,而且是普通人想像不到的恐怖。” 安抚了最初的惊恐后,兴奋的情绪占据了王先生的大脑,因为他“已经深入其中了”。
40 天:潮起潮落OpenClaw这只“龙虾”颇为新鲜。 这个项目原本叫Moltbot,在GitHub上突然爆火,今年1月29日才改名为OpenClaw,此后出圈成了最受瞩目的开源AI工具。 临近春节,中国的各家大厂(大型互联网公司)也迅速卷入这场 “Agent入口争夺战”,把OpenClaw与自家的云、终端和模型服务捆在一起,推向市场。 这股热潮,从线上席卷线下。 到了3月初,从深圳到北京,从初中生到退休老人,一度有上千人抱着电脑排队,等待大厂工程师给自己“装龙虾”。 这种近乎运动式的热情,被拍成短视频,在自媒体上疯狂传播,进一步刺激更广大人群的 FOMO 情绪(Fear of missing out,错失恐惧症)。 但这场热潮,来得快,退得也快。 3月10日,官方下场,中国的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发布OpenClaw安全应用风险提示,提醒它在默认或不当配置下,可能带来信息泄露、文件误删等安全问题。 风向一下子变了。舆论场上,兴奋变为警惕,鼓吹变为吐槽。 二手交易平台上一度火热的“499 元上门代装服务”,转眼变成“299 元远程代卸载服务”。 又是那个老故事:淘金热里,卖铲子的人先赚到钱。 而此时,距离它正式命名为OpenClaw,仅仅过去40天。 但对王先生这样深入其中的人而言,OpenClaw,或者说更广泛的AI智能体带来的影响,并未随着舆论退潮而消弭。 相反,它正以更剧烈、更深刻的方式,波及他们的工作流程、职业存续和未来愿景。
有了“新式武器”庞国强是出口服务商GenPark的创始人兼CEO。 他认为,大众“排队装龙虾”和“排队卸载”的热潮,与创业者和开发者,是完全不同层级的事情。 长期在开发一线的庞国强说,他们更有技术能力去管控OpenClaw的风险并放大它的优势。因此,他们一开始安全起见,先用闲置电脑来搭建,但在验证成功之后,便开始迅速与业务结合。 庞国强的初创公司在上海、香港、新加坡都有办公室,他们搭建一个由AI智能体驱动的营销平台,帮亚洲品牌出海。 庞国强讲话干脆,语速快,逻辑清晰,具备创业者的灵活身段。 他说,去年的GenPark,更多还是在用AI做产品展示、素材生成、内容辅助。 OpenClaw火起来之后,团队几乎没犹豫,立刻扎了进去,“全员上手”。 “先用闲置电脑搭一个OpenClaw,然后再研究怎么用好它。” 现在,他们已经在用自己部署的“龙虾”帮客户做智能推荐、定向获客、竞品分析。 而庞国强说,自己的工作原本需要三个人分担。市场调研、筛潜在客户、跟踪竞争对手动态,甚至回复社媒上的留言,这些工作开始被几个“龙虾”接管。“那些岗位已经不需要了。” 对于创业公司而言,这意味着更轻的组织、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成功概率。 他说,面对AI带来的冲击,几乎没有焦虑,全是进攻前夜的兴奋。作为创业公司,本来就没有护城河,“你不是在防守,你是在进攻。” 在他看来,AI智能体的出现,相当于突然发了一批新式武器。他可以去攻打那些还没拿到这批武器,或者不愿拿起武器的公司。最终,跑通自己的商业模式,取得胜利。
“已经不招刚毕业的年轻人了”“你看到了么?Anthropic发的那个,AI最可能替代的十大职业。”彭先生在接受BBC访问时问。他在长三角一家制造业企业的 IT 部门做程序员。 他提到的榜单上,排第一的是程序员,第二是客服人员。 “更惊悚的是,”他说,“我老婆就是做客服经理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现在能做的大概只有存钱了。” 这种“替代”对他来说,不再是饭桌上的谈资,而正在展开的现实。 彭先生说,他所在的部门外包(外判)人员原本占三到四成,去年三季度全被公司裁了。 外包团队里,不少是年轻的程序员,刚入行,工资不高,做的事情更基础,但希望靠几年外包工作的经验,再跳去更好的平台。 去年四季度,彭先生的部门,开始试用AI来代替外包的编程工作。 到了今年一季度,AI工具已经全面铺开。一季度还没结束,部门的产出已回到原来的水平,甚至还有提升。 “其实AI比外包做得更好,”彭先生说,“而且一个人和AI合作,比两个人合作,摩擦更小,效率更高。” 他说,像他这样的“老程序员”也不是没有作用,但门槛并不是“会不会用 AI”,因为使用AI其实不难,真正的门槛是你熟不熟业务,懂不懂已有的代码结构,知不知道这个行业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 只要你对业务足够熟,再加上一点代码能力,AI就能帮你把大部分工作做出来。 这意味着,过去那种初级、中级、资深,一层层靠技术经验往上爬的程序员的职业路径,可能失效了。 过去,代码是很深的壁垒,需要花很多年鉆研和精进。现在,技术经验本身的权重越来越小。 而另一头,没有经验的年轻人,更不再被行业需要。“我们部门已经没有刚毕业的人了,”他说,“而且也完全不再招了。” 换言之,AI替代掉的,不只是几十个外包。还有那些原本会被招聘进来的应届毕业生。 他们甚至无法明确感知到这场“替代”的发生,因为还没毕业,机会就已经消失了。 所以,彭先生对AI冲击的判断更具冷感。“现在50%的代码是AI写的。两年以后,90%的代码AI写,”他顿了一下说,“我可能还保守了”。 他形容,现在的工作模式是“人管 AI”,一个程序员指挥几个AI智能体,推进项目。但这点可能也会被替代,因为已经出现能够管理智能体的AI工具了。 如果连“管理Agent”这件事也被另一个Agent接管,那么,人在这个链条里,究竟负责什么? “也许未来,不是不同的程序员指挥各自的Agent完成项目,而是不同的 Agent,在统筹不同的人来完成任务。”
几个月前,谷歌发布了A2A通信协议,让AI智能体之间进行更好的沟通。 软件工程出身的彭先生提到《人月神话》这本“行业圣经”,讲的是人和时间的平衡;现在这个平衡好像被打破了:AI 比人快太多了。 《人月神话》写于1975年,提出一条软件工程里的铁律:人和时间的换算不是线性的,你不能靠人多取胜。 但铁律似乎正在失效。因为“人”这个变量,正在被从等式里慢慢抽走。 不久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克里斯塔利娜·格奥尔基耶娃访华时,用“海啸”来比喻AI对就业带来的影响。她说,全球约有40%的岗位将受到AI的剧烈冲击,在发达经济体可能是 60%。 她对中国官员说,“不要低估即将发生的事情的严重性,这是一场席卷劳动力市场的海啸。” 但现实情况可能更复杂:程序员开始面临失业威胁。但在青年失业率超过16%的背景下,中国为何还在推动OpenClaw? 曾在OpenAI担任研究员、现为Leonis Capital合夥人的珍妮·肖(Jenny Xiao)认为,大多数与OpenClaw相关的政府激励措施都提到了同一个词:个人独资公司(OPC)——即借助AI、由单人运营的初创企业。 中国两个区级政府发布的草案,为此类创业项目规划了最高1000万元人民币的补贴和融资支持。 “最有可能去创办个人独资公司的是谁?可能就是那些面临严峻就业市场的人。”珍妮·肖说。
“未来已经来了,只是分布得还不均匀”美国科幻作家威廉·吉布森 34 年前写下的名句:“未来已经来了,只是分布得还不均匀。” 极客王先生、创业者庞国强、程序员彭先生,三个人在过去两个月的经历,印证了这一点。 如果“未来已来”,那么再过一年、两年,“未来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对此,庞国强说他自己有思考过。“如果说我真的担心什么,那就是AI泡沫破裂。” “这是一定会发生的。只是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他认为,预期太热,生态太乱,真正落地的场景太少。 但不破不立,所以不见得是坏事。可以让大家先冷静一下,更理性地认识这个技术,而不是一路狂热地往前冲。 互联网热潮也经历过2001年泡沫破裂,大量公司倒闭,仅仅一年前还有17家互联网企业购买了美国“超级碗”广告。无独有偶,今年2月,15家AI公司花费每30秒1000 万美元的价格购买“超级碗”广告。 在中国, AI公司扎堆赞助的是央视春节联欢晚会。 更长远一点,庞国强觉得AI最终会变成一种基础设施。AI大模型厂商,可能会像今天的移动运营商。现在人们每个月买流量,未来则每个月买Token(词元)。 到那个时候,竞争重点未必还是“哪家模型更强”,而变成,它被装进了什么载体里,比如具身智能、智能眼镜、自动驾驶,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王先生的想像则更为跳脱。 他说,今天我们还把“龙虾”当工具,研究它能替人做什么;可如果有一天,“龙虾”自己也能聊天、交友、协作,甚至自己去调用别的系统,那么未来很多产品,也许就不再只是为人设计,而要开始为“龙虾”设计,为他们服务。 “不要把龙虾当作AI,就把它当成人。” 毕竟,它已经开始上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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