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淇然

2026年2月25日，德国总理默茨抵达北京，开启其就任以来的首次访华之旅。作为农历马年首位到访中国的西方大国领导人，默茨此访被德国《明镜》周刊形容为“从未如此精心准备的一次出访”。在随行的约30名德国顶级企业高管陪同下，默茨不仅带来了庞大的商贸代表团，更在欧美贸易摩擦加剧、德国经济陷入停滞的背景下，试图为中德关系注入新的动力。从专业视角审视，此次访问呈现出三重核心看点。

看点一：经贸合作的“逆风韧性”与市场逻辑的胜利

默茨此访最显著的特征，是其浓厚的“商贸使命”色彩。随行名单涵盖了拜耳、大众、奔驰、宝马、西门子等德国工业巨头，商界参与热情甚至远超名额限制。这种热情并非偶然，而是基于坚实的数据支撑。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中德贸易总额达到2518亿欧元，同比增长2.1%，中国超越美国，再次成为德国最大贸易伙伴。

这一数字的背后，是德国经济在内忧外患下的现实选择。一方面，乌克兰危机延宕导致能源成本高企，德国GDP在2023年及2024年连续负增长；另一方面，美国发动的关税战对德国出口导向型经济造成重创，2025年德国对美出口下跌9.4%，汽车产业对美出口更是暴跌17.8%。在传统欧美市场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中国市场的稳定性和庞大潜力成为德国经济的重要“稳定锚”。德国工商总会外贸主管特赖尔甚至直言，“鉴于美国反复无常的行为，中国目前比美国更可预测”。这种基于市场理性的选择，是对此前所谓“去风险”论调最有力的反驳，展现了中德经贸合作深厚的“逆风韧性”。

看点二：跨大西洋关系阴影下的战略自主

默茨访华的另一个重要背景，是跨大西洋关系正在经历深刻变革。长期以来，德国在外交与安全上依赖美国，但在经济上与中国深度绑定的“双重依赖”模式正面临挑战。美国近年来的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政策，严重冲击了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经贸秩序，迫使欧洲不得不重新审视其对外关系。

在此背景下，默茨此访带有明确的“战略校准”意味。他在启程前强调，将寻求与中国建立“平衡、可靠、具规范且公平”的伙伴关系。上海外国语大学专家胡春春指出，这反映出德国对华关系的重新校准——在当前快速变化的国际环境下，中国展现出罕见的稳定性，代表着一种稳定力量。值得注意的是，默茨并未延续将中国称为“系统性对手”的论调，而是承认中国是“塑造新时代的大国之一”。这种措辞的微妙变化，意味着德国正在尝试在中美之间寻找更加务实和平衡的位置，以实际行动推进“战略自主”。

看点三：从“互补”到“竞争合作”的模式升级

此次访问行程中的一个细节值得特别关注：默茨不仅将参观德国车企奔驰，还将前往杭州访问中国机器人企业宇树科技。这一安排颇具象征意义，它标志着中德经济合作正在从传统的“技术-市场”垂直互补，向更高水平的“竞争合作”模式演进。

德国联邦经济发展和对外贸易协会主席米夏埃尔·舒曼指出，中德经济关系具有高度互补性：德国在技术深度和精密制造方面优势突出，中国则拥有庞大的内需市场和创新集群。然而，随着中国在人工智能、机器人等前沿领域的快速崛起，德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竞争压力。但这种竞争并非零和博弈。德国不来梅大学教授沃尔弗拉姆·埃尔斯纳认为，中国不仅是德国企业最大的单一市场，更是其“生产和研发的‘训练场’”。

默茨选择在“十五五”开局之年访华，时机耐人寻味。中国新一轮五年规划将质量、创新和可持续发展置于核心位置，这为德国企业在清洁能源、工业数字化、生物技术等领域提供了新的合作空间。正如德国专家所言，中德合作未来将不仅限于技术输出，更在于联合研发与协同创新。

默茨此访，是德国在经济停滞与地缘政治变局中的一次重要突围。它既是德国经济界用脚投票、深化对华合作的务实之举，也是德国政府在跨大西洋关系松动背景下寻求战略自主的体现。尽管中德在产能过剩、市场准入等问题上仍存分歧，但正如访问所展现的，对话总比对抗珍贵，合作远比脱钩务实。在单边主义阴霾未散的当下，中德这两个世界主要经济体若能携手坚持多边主义和开放合作，不仅将为双边关系开启新篇章，也将为动荡的世界经济注入宝贵的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