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王一】近幾年來，法國與其前殖民地馬里的關係日益惡化。馬里軍政府日前發布聲明稱，他們挫敗了一起“顛覆陰謀”並逮捕了數人，其中包括一名“破壞”該國穩定的法國人。而法國外交部在沉默了兩天后，當地時間8月16日終於證實，被逮捕的法國公民為大使館工作人員，但堅稱相關指控“毫無根據”。

馬里安全和公民保護部長達烏德·阿利·穆罕默迪內（Daoud Aly Mohammedine）在該國國家電視台14日播出的節目指控這位名為揚·韋齊利耶（Yann Vezilier）的法國公民“代表法國情報部門行事”，試圖通過鼓動馬里政治人物、社會人士以及軍方成員來推翻政權。

英國《衛報》15日注意到，有馬里媒體發現，韋齊利耶2020年在法國政府官網上都被列為中校。

被馬里軍政府逮捕的法國公民 《每日電訊報》

韋齊利耶被捕的消息剛傳出時，法國方面14日當天一直保持沉默，沒有回應任何媒體的置評請求。沉默了兩天后，法國外交部16日才認領了韋齊利耶的身份。該部當天在給英國路透社的聲明中表示，正就一名法國公民被捕一事與馬里軍政府進行交涉，稱馬里方面對此人的指控“毫無根據”。他們希望“消除一切誤解”，並以此人為法國駐馬里大使館工作人員、受《維也納領事關係公約》保護為由要求“立即釋放”他。

除了韋齊利耶外，馬里軍政府還在此次事件中逮捕了多名國內軍方和民間人士。馬里國家電視台展示了11名嫌疑人的頭像、姓名和職務，其中包括兩名准將阿巴斯·登貝萊（Abass Dembélé）和內瑪·薩加拉（Néma Sagara）。消息人士本周早些時候向路透社和法新社透露，已有數十名軍官被拘捕。

馬里軍政府在14日的聲明中稱，在全國致力於鞏固國家主權、打擊薩赫勒地區恐怖勢力之際，這些人卻企圖在“一些外國勢力”幫助下破壞馬里重建進程。他們譴責顛覆活動，並表示司法調查仍在進行，以查明可能存在的其他同謀。穆罕默迪內向民眾保證，局勢已完全得到控制。

馬里安全和公民保護部長達烏德·阿利·穆罕默迪內 視頻截圖

這起事件被外界視為法國與馬里關係惡化的又一起例證。美國《紐約時報》15日稱，法國自2013年以來就在馬里派駐有軍隊，但之後隨着馬里軍政府上台、驅逐法軍並以俄羅斯瓦格納集團代之，兩國關係開始緊張。2020年至2022年馬里連續兩次發生政變後，法馬關係日益惡化。

中國外交學院講師唐溪源曾在論文中探討了法國與馬里關係交惡的緣由。唐溪源指出，在1992年冷戰結束後，兩國關係曾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蜜月期。當時歷屆馬里政府在政治、經濟和外交等多個層面對法國態度上友好、立場上追隨以及物質上依賴。儘管這個時期，馬里內部各階層時不時會傳出對新殖民主義、帝國主義和不平等國家關係的質疑、憤怒和抵制，但密切的合作關係依然長期占據馬里與法國關係的主流。

然而，自從2014年法國在薩赫勒地區開展“新月形沙丘”行動以來，雙邊關係的裂痕逐漸明顯。馬里2020年8月和2021年5月連續發生兩次軍事政變後，法國與馬里的關係急轉直下。

儘管一些研究認為，馬里社會各界的反法情緒、俄羅斯瓦格納集團的介入以及馬里軍政府對民主規則與價值的違背是導致法馬關係破裂的主因，但唐溪源分析稱，法國對非政策大多長期受兩套理性規則影響，即以西式自由民主制度為內核的“價值理性”規則和以國家實際利益為主導的“工具理性”規則。法國政府歷史上長期優先採用“工具理性”規則，但近年來，奧朗德、馬克龍領導下的法國政府試圖以“價值理性”規則為主要指導原則，法國2013年對馬里的軍事干預就證明了這一點。

唐溪源表示，面對2020年以來連續發生兩次政變的馬里，馬克龍曾試圖找到同時滿足兩種規則的方案，但當馬里軍政府表現出不配合與不服從的激烈態度後，馬克龍政府選擇遵從“價值理性”規則，導致雙方關係破裂。

“法馬關係的破裂，可以看作是法國在薩赫勒地區強化‘價值理性’指導下外交政策的標誌。”唐溪源稱，但“工具理性”在法國的對非政策中並未完全退出。對於像乍得、尼日爾這樣能為法國在軍事上提供力量補充和戰略支持，且擁有重要自然資源的國家，法國可能會維持原有的“工具理性”規則，容忍他們在“價值理性”下的瑕疵。而像馬里、布基納法索等軍事能力薄弱、缺乏戰略資源、治理赤字高築的國家，可能會成為法國“價值理性”下苛責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