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熊超然】今年1月，美国美国阿拉斯加航空公司一架737 MAX 9型客机在高空飞行途中舱门（门塞，即内嵌式应急门）掉落，这起事故让本就丑闻缠身的波音公司再度陷入巨大危机之中，再度被“打回原形”。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当地时间8月6日报道，在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美国联邦政府独立机关）就此次事故举行的一场为期两天的调查听证会上，调查人员向波音公司工作人员询问了一些涉及安全和后果严重性的问题，当时与事故飞机有关的工作人员则透露，由于工作量大且急迫，他们无法避免出错。

有波音员工表示，飞机组装过程中一旦有问题，许多工作就需要重新做，而波音的飞机每天都因发现问题而被送来修复，“更换门塞就像更换内裤一样频繁”。

此前，NTSB表示，波音涉事飞机的门塞是在飞行途中脱落的，究其原因，是因为飞机在离开波音工厂时，缺失了用于将门塞固定在适当位置所需的四个螺栓。而离谱的是，根据波音方面的说法，造成这种疏忽的原因，是因为前序修理工人没有提供更换零件的文件记录，导致后续工人不知道门塞被更换或螺栓丢失且需要更换。

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听证会现场西雅图时报

“每天都有飞机出问题，换门塞像换内裤一样频繁”

在事故发生七个月后，NTSB的调查人员在问询过程中得知了许多信息。比如，一名被称为“舱门装备工B”的受访者告诉调查人员，波音工厂的工作量太大，因而无法避免出错。

“就工作量而言，我觉得我们确实试图推出太多产品，你说呢？”这名波音员工说：“这就是犯错的原因，人们工作得太匆忙了，我是说，我不能代表其他人，但我们很忙，我们的工作很忙。”

一份调查记录显示，一名被认定为“舱门工人主管”的波音员工告诉调查人员，在飞机组装过程中，由于发现了问题，许多工作都需要重新做，比如移除门塞来修复一些铆钉。该员工表示，打开、关闭或移除门塞与常规门相比，并没有特别的培训。

这些波音员工透露，他们的团队犹如置身于“未知的水域”，“更换门塞就像更换内裤一样频繁”。“飞机每天都来，每天都有问题。”还有员工这样补充道。

根据听证会上的证词，波音工厂的一名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检查员告诉NTSB调查人员，听说过“（员工遭受）压力”的说法，但一直无法证实这些说法。

据报道，此次事故飞机的机身，由波音及其737 MAX机型的主要供货商势必锐航空系统公司（Spirit Aero Systems）制造。飞机抵达波音工厂时，四个螺栓已经安装就位，但由于门塞旁边的铆钉有问题，所以把门塞拆了，以便可以修理。然而，根据8月6日公布的另一份调查访谈记录显示，波音和势必锐这两家公司的员工在波音工厂车间里的沟通并不顺畅。

“好吧，我们基本上就是工厂里的蟑螂。”一名不具名的势必锐员工告诉调查人员。而波音工厂方面的一名负责人则向调查人员讲述了其员工士气低落和离职率高的问题，这名负责人称，许多员工因承压太大而离职，他们所具备的技能与公司想要的有时并不一致，因此有些人感到不满，或觉得自己过度工作、被利用了。

NTSB主席：事故导致了“看不见的创伤”，波音别来公关

今年1月5日晚间，美国阿拉斯加航空公司一架飞往美国加利福尼亚南部城市安大略的飞机（1282航班）在起飞后不久发现飞机侧方爆开一个洞，被迫掉头紧急降落。

FAA表示，飞机返回前，机组人员报告飞机失压。据美国媒体报道，事发时客机机身一部分在空中掉落。报道说，掉落部件是后应急逃生舱门，一般在执行远程飞行任务时使用；但大多数美国航空公司不使用这个应急舱门位置，而是布置了座椅作为普通窗口位使用。所幸，事故未造成人员死亡。

1月5日，阿拉斯加航空公司1282航班波音737 MAX 9型客机舱壁发生脱落。社交媒体图

但在听证会开场白中，NTSB主席珍妮弗·霍曼迪（Jennifer Homendy）直言，此次事故可能导致许多飞机上的乘客受到“看不见的创伤”，对他们的生活和工作产生了严重而持久的影响，她为此要代表NTSB向飞机上的乘客道歉。

CNN指出，这起事故也严重损害了公众对于波音公司的信任，更促使美国联邦政府对该公司的各项做法及其飞机安全性和质量展开了一系列调查。波音商用飞机公司负责质量问题的高级副总裁伊丽莎白·伦德（Elizabeth Lund），以及负责供应商质量的副总裁道格·阿克曼（Doug Ackerman）接受了NTSB的质询。

NTSB表示，该机构将利用收集到的信息完成调查，确定事故原因，并提出改善运输安全的建议。但该机构主席霍曼迪在早前的证词中显然感到沮丧，并准备对波音公司发起反击，她告诉伦德：“这不是波音公司的公关活动。”她说，举行听证会是为了找出事故发生前都做了些什么，而不是自那以来进行的更严格的培训和质量改进。

霍曼迪说：“你当然可以谈论我们今天所发生的事，但这是一项关于1月5日所发生事件的调查。”据悉，最终的调查报告还需要数月时间才能出炉。

和螺栓一起不见的，还有文件记录……

NTSB发布的针对这起事故的初步调查结果透露，该航班所使用的飞机是在事发十周前离开位于华盛顿州伦顿市的波音工厂的，并且当时没有安装固定舱门塞所需的四个螺栓。

但自该初步调查结果公布依赖，波音公司坚称，造成这种疏忽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修复铆钉的工人没有提供文件记录，证明他们为了完成这项工作而拆除了门塞和四个螺栓。

波音公司表示，当另一组工人将舱门塞重新安装到位时，他们认为飞机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飞行。相反，他们只是用舱门塞堵住了这个洞，以保护机身内部免受天气影响，因为飞机要移动到工厂的另一个区域，这组工人经常进行这种临时修理工作。

根据波音方面的说法，这些工人可能以为有文件记录显示门塞和螺栓已被拆除，而这些文件会促使生产线上的其他人安装螺栓。但是，如果没有这些文件记录，装配线上的任何人都不知道门塞曾被拆除过，或者螺栓丢失且需要更换。

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定事故原因，但专家们表示，如果生产问题是舱门掉落的根本原因，调查可能会重新引发对最近波音客机质量问题的讨论。

无独有偶，就在去年12月28日，FAA曾表示，波音公司正敦促各航空公司检查其737 MAX的方向舵控制系统是否可能存在松动。

波音的737 MAX8客机IC Photo

FAA表示，正密切关注波音737 MAX的这一锁定目标检查，并将根据任何进一步发现松动或丢失硬件等情况而考虑采取额外行动。此前，一家国际航空公司在对方向舵控制联动装置进行例行维护时，发现一个螺栓缺少了螺母，随后波音公司建议进行检查。FAA称，波音公司发现了另外一架未交付的飞机，其中一个螺母也没有拧紧。

另外，波音制造水准下滑也引发了关注。2019年4月20日，《纽约时报》头版头条曾曝出消息，波音位于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北查尔斯顿的787梦想飞机工厂，存在严重生产和监管问题，威胁飞机安全。

《纽约时报》通过查阅波音内部电子邮件、公司文件和联邦记录，对话十几位现任和前任员工后发现，相较于质量，波音往往更注重生产速度。部分员工曾向波音高层多次反馈生产中的质量问题，但是始终没有得到妥善处置。该工厂的技术工人克雷顿（Joseph Clayton）甚至称，他经常在驾驶舱下方的电线附近发现危险碎片，“我早就跟我妻子说过，我从没考虑过乘这些飞机。”

这几年，随着波音飞机安全事故频频发生，曝光波音制造环节有问题的“吹哨人”不断涌现，但多名“吹哨人”指控遭到波音高层威胁与报复。今年早些时候，两名“吹哨人”在不到两个月内接连死亡，让外界对波音公司提出更多质疑。

据CNN报道，当地时间6月18日，美国国会参议院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就波音公司“破碎的安全文化”举行听证会，时任波音首席执行官戴夫·卡尔霍恩（Dave Calhoun）首度面对国会议员的质问。卡尔霍恩在听证会上承认，公司对“吹哨人”进行了报复，“我知道这时有发生”。他告诉国会议员，波音公司已经对报复“吹哨人”的主管进行了处罚，甚至解雇了他们，但他无法给出确切数字。

当地时间6月18日，卡尔霍恩出席美国国会听证会。视频截图

波音丑闻缠身，问题越来越多

CNN称，由于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已经告知乘客和机组人员，他们可能会被视为犯罪受害者，因此可能会对波音引发今年1月5日这起事件的失误提出刑事指控。

事实上在此之前，波音公司就面临着刑事指控的可能性，由于该公司的737 MAX机型在最初认证过程中对FAA隐瞒了部分问题，导致了飞机的设计缺陷，这些缺陷被认为是导致2018年和2019年先后在印度尼西亚、埃塞俄比亚发生两次致命空难的原因，造成了346人遇难。

2021年1月，波音公司和美国司法部同意达成和解，将波音公司员工在认证过程中欺骗FAA的刑事起诉推迟了三年。这三年的缓刑期本应在今年1月5日的后几天结束，但阿拉斯加航空的舱门掉落事件发生后，美国司法部重新展开了调查。

据美联报道，当地时间7月24日公布的文件显示，美国司法部与波音公司已敲定新的认罪协议细节，并将文件提交给美国地区法官里德·奥康纳（Reed O’Connor）批准。在新公布的文件中，除了已披露的对波音犯有刑事欺诈罪的指控及相应的罚款和改进措施外，还揭示了波音在应对监管和生产管理上的混乱。然而，遇难者家属则反对该文件，称其是对波音的“优惠待遇”。

CNN指出，除此之外，FAA还加强了对波音公司制造过程的审查，并限制了其可以制造的飞机数量，这加重了该公司的财务损失。自2019年第二次致命空难发生以来，该公司的财务损失已达到330亿美元。

今年前六个月，波音的销售额暴跌了70%。今年6月，波音只售出了三架客机，其中一架正是卖给了阿拉斯加航空公司，以替换今年1月5日的那架事故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