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天前，任何人要是认为普京在乌克兰还能赢，那一定是疯得不轻。至少在西方语境里，普京只有输的衫儿掉，还是输得裤儿掉的差别。在俄罗斯语境里，呃，反正外界看不到。

但现在看来，普京没准还真赢了。

俄乌谈判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谁都不看好。但竟然传出消息：乌克兰愿意接受永久中立的条件。换句话说，永久放弃加入北约。这是俄罗斯的关键条件。接下去就是克里米亚问题和顿巴斯问题了。

克里米亚是个难办的事。乌克兰不肯放弃，但俄罗斯绝不会再吐出来。当地民情也不容许，克里米亚绝大多数居民是俄裔，在2014年前就不耐烦做乌克兰人了。

顿巴斯独立可能是俄罗斯愿意松动的地方，条件是基辅要同意高度自主，甚至包括某种形式的“一国两制”。这个基辅同意的可能性较大，毕竟这是《明斯克协议》的一部分，俄乌双方都对公投自决没有异议，只是在“先回归后公投”还是“先公投后回归”之间争执不下。现在已经明显不可能回归了，还不如同意公投，自己解套。纠结在于高度自主的条件和边界为东乌实际控制线还是顿涅茨克、卢甘斯克的政区分界线。

个人估计：

乌克兰永久中立已经80%谈妥了。

顿巴斯公投自决至少有60%的希望能谈妥，如果不是80%已经谈妥的话。

克里米亚还是个难点。有可能俄罗斯让步，让克里米亚再次公投自决，和顿巴斯一样。最坏情况下，克里米亚问题用类似《上海公报》那样的“双方认识（acknowledge）到对方对克里米亚的立场”之类的措辞“留给后人解决”，反正这不是当前冲突的引火线，在未来也不大可能，这是俄罗斯已经落袋为安的地方，欧美都倾向于承认现实。

这样的妥协实际上对乌克兰是解套。这8年来，靠打来夺回顿巴斯已经证明是死路了，克里米亚更加没门。北约只鼓动乌克兰给俄罗斯放血，对乌克兰要放多少血漠不关心，对如何帮乌克兰解套更不感兴趣，乌克兰对此肯定心酸。

据报道，俄乌双方都对谈判乐观，预计一两个星期里能打成和平协议。这可能乐观了，实际上可能需要的时间长的多，一两个月甚至更长都是可能的。

俄军在这断时间里不会放松压力，还要加紧消灭新纳粹武装，粉碎乌克兰的军工工业，瓦解乌克兰正规军的主力。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肯定得不到。

在乌克兰方面，新纳粹武装“下克上”，已经尾大不掉了，借俄军之手除掉未必不是好事。军工是继承苏联时代的老东西，产品早都没有竞争力了，职工养着是负担，升级转型无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打烂了反而也是解套，等于被动大下岗了。

有意思的是，俄乌和谈西方一点插嘴的余地都没有，各种外交制裁把西方介入的渠道统统堵死了。欧美坚决隔着小河扔泥巴，把自己介入乌克兰和平进程的资格给取消了。但要是和平协议谈成了，对西方是巨大的尴尬。西方在乌克兰问题上用力过猛，现在要下台有点不好办。

1、乌克兰战后重建是巨大的开支，欧洲背上道义责任了，但真要帮乌克兰重建，可比口嗨艰难多了。德国统一时，东德的经济水平在苏东国家里最高，起点比现在的乌克兰高太多了，但重建负担还是差点把德国压趴下了。“统一税”到2021年才差不多结束，30年！东德至今依然与西德有明显差距，东德在统一的时候只有1600万人。乌克兰可有4400万人。

2、家园和经济被毁，已经流入欧洲的近300万难民一时很难遣返。更可能的是，战时状态结束，乌克兰为了减负，男子也容许以家人团聚名义离开，难民人数实际上会激增。欧洲国家也很难拒绝。由于生活水平差异，乌克兰难民最终遣返时，会造成感激和怨恨交织的心态。

3、西方经济制裁是持续下去以继续惩罚俄罗斯，还是见好就收，是个巨大的政治难题。这对欧美所有主要国家都是政治和经济上的双输。

4、普京实际上达到了战争的主要目的。要说输赢，这是最大的输赢。

5、中国是最大的赢家，既赢得了俄罗斯向东转，又避开了西方的压力。

6、乌克兰是输家，但不是最大的输家，因为克里米亚、顿巴斯死结终于解套了。

7、最大的输家是俄罗斯自由派，会比香港黑衣人、贸易战、新冠后的中国公知派还惨。同样大的输家是兴冲冲到乌克兰“痛打俄罗斯”的“国际志愿者”。

8、西方是不是输家，就看如何从架得老高的soapbox上自己下来了。

9、乌克兰战争几乎霸占了西方舆论的全部舞台，很多政治经济社会问题都掩盖了。通胀和供应链就不说了，北美卡车司机示威实际上一直余火不灭，反映的是深层的社会割裂。英国脱欧的烂屎也一直没有擦干净，约翰逊的派对门可能重新打开。拜登签署的只是过渡拨款法案，预算大战还没打完。太阳底下，并无新事，该面对的还是的面对，乌克兰战争转移视线，但不转移问题。

美国肯定不会乐意看到乌克兰那么快达成这样使得西方下不来台的和平协议，协议破坏了用乌克兰给俄罗斯放血的想法。欧洲反而会支持这样的协议，战争在欧洲的门口，难民在欧洲的家里，压力要直接得多。乌克兰国内肯定有强烈的反对声，但未必没有同样强烈的支持声，取决于还有多少乌克兰人愿意为美国流血。协议取缔了乌克兰加入北约的权力，但加入北约与永久中立达到的是同样的目的。加入北约遥遥无期，永久中立则得到俄罗斯认可，在理论上更可靠，更近在眼前。

在和谈进入实质性议程之后，中国可能比任何时候都更愿意以“和平的促成者”身份介入。中国是所有主要国家和国际组织中唯一同时与乌克兰和俄罗斯保持良好关系的，也是公认的唯一能对俄罗斯有影响的大国。如果必要，中国甚至能拉上印度。这将是外交上的双赢，还有助于松动中印关系。越南是另一个候选，都拉上也是可以的。

泽连斯基可能变输家了。他的演员本能被极大激发了，把战争时期对国家的政治领导当成登台表演了。邱吉尔确实擅长发表振奋人心的讲话，但他也是出色的政治领导人，在国际上合纵连横。泽连斯基则除了台词，就没有展现出什么政治领导才能。事实上，当前的危机就是他下令乌军“军事解决顿巴斯问题”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