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軟件是如何最終裝備在中國攻擊直升機上的（一）

譯自：Ars Tecnica，作者：Sean Gallagher

當西方的公司願意賣給你所需要的技術時何必去盜取或偷竊呢?

在美國引擎控制軟件幫助下開發的直十攻擊直升機

2002年，聯合技術公司(UTC)迎來了它史上利潤最豐厚的一年。UTC的各個部門，所屬業務從直升機製造商西科爾斯基到世界領先的電梯製造，安裝以及維護商奧的斯，從2001年278億美元的銷售額中獲得了19億美元的淨收入。UTC的飛機發動機部門普惠也已準備好從防務合同中獲得數十億美元，普惠公司為洛克希德馬丁的F-22猛禽，F-35聯合打擊戰鬥機項目以及波音的C-17全球霸王III貨運飛機提供引擎。

不過他們仍有機會賺取更多的錢。最有希望的機會之一來自普惠的加拿大分部，他們計劃打開一個全新的市場 - 中國。計劃包含很大的風險，其一是該項目在秘密中進行，另外他們的合作夥伴有剖析剽竊技術的壞名聲。

而且此計劃碰巧是違法的。

普惠加拿大(PWC)希望幫助中國國有的航空工業集團開發直十 - 中國的首款中型攻擊直升機，相當於美國陸軍的AH-64阿帕奇。儘管項目在軍民兩用直升機的偽裝下進行，至少PWC的市場和出口部門的一些人清楚地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在2000年8月的一封電子郵件中，一位PWC的市場部雇員這樣描述同中航集團和中國航空科技進出口公司之間的談判，根據上周美國司法部發布的文件：“關於在武直十上使用PWC引擎的討論進展順利。從與會人員來看，很明顯這是一個嚴肅的項目並且時間表很緊。”

“我認為PWC的管理層在該項目上有一個明確的立場很重要，”他補充到。“除去出口管制上法律方面的考慮，如果美國政府對UTC施壓，PWC／UTC該如何回應？如果PWC/UTC在出口限制不存在法律基礎但卻迫於壓力的情況下在晚些時候退出項目的話，PWC將在中國徹底失掉信譽。”

中航集團告訴PWC的代表他們在開發自己的發動機但是遇到了延誤，他們正在尋找一家發動機提供商來加速直十項目的進展。中國人說長期的目標是用西方發動機來裝備直十的民用版本（這將給PWC創造巨大的機會），而在軍用版本上使用中航集團自己開發的發動機。如果PWC想參與到民用直升機項目上來，就必須幫助開發軍用版本。考慮到數十億的潛在回報和中國增長中的直升機市場，PWC的管理層認為這個項目值得冒險。

但是最後PWC被欺騙了。從來就不曾有直十的民用版本，中國人選擇了更大的設計並且重新開放了競爭，這打破了同PWC的排他協議。在項目中，PWC還轉讓了電子引擎控制軟件的敏感技術，它的潛在影響遠遠超過中國發展首款“世界級”的攻擊直升機。

PWC參與直十項目的結果之一是中國獲得了可能加速他們自己的先進噴氣推進系統開發的技術。簡氏的軍用飛機資深分析師Mark Bobbi在同Ars的採訪中說：PWC交到中航集團手中的軟件“可以被修改後用在其他的噴氣引擎中”。“理論上，他們可以使用這些軟件來為殲十隱形戰機開發新的燃油控制系統以提高引擎效率。”

被巨額利潤誘惑的管理者們太過頻繁的進行類似的賭博。每年都有主要的跨國技術和航天公司或疏忽，或託詞，或故意地出售被美國法律限制的技術給那些被禁止接受它們的國家。儘管一些公司努力符合美國國際軍火交易條例，其它的公司似乎接受偶爾的罰款並把它們看作進行利潤豐厚買賣的一部分代價。

失去控制的出口

美國很多的軍事威力取決於技術 - 那些用納稅人數以億計的金錢開發出來的技術。對潛在對手保護這些技術是困難的，尤其是當這些技術被發射到空中或者墜落在敵人境內的時候。去年12月被伊朗捕獲的隱形無人機和在去年5月消滅本.拉登行動中被巴基斯坦發現的特種作戰直升機就是範例。

中國最大限度的利用了這些機會。在1989年後，國會明確禁止任何軍事技術出口到中國。因此中國的軍隊和國有企業利用各種方式去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比如去年露面的殲20隱形戰鬥機原型機似乎就利用了從1999年在塞爾維亞被擊落的F-117中的技術。中國的情報部門必然會檢查消滅本.拉登行動中海豹突擊隊乘坐的隱形直升機。中國還被指控為獲得技術秘密進行的廣泛的工業間諜和對美國防務合同商的網絡攻擊。

但是並不總是需要如此激烈的手段 - 有時美國公司會告訴中國現成的技術。（像弗拉德米爾.列寧曾經說的“資本家會賣給我們絞死他們的繩索。”不同的是中國人現在也變成資本家了。）中國的科技企業學會了如何讓主要的技術公司賣給可以讓他們反向工程，複製或者直接竊取的部件，問問思科和美國半導體就知道了。

政府很久以來就試圖阻止技術公司同黑名單上的國家貿易。但這些公司很久以來也同樣試圖繞過這些限制。

例如， ITT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Focke-Wulfe，是在二戰期間向納粹空軍提供飛機的德國飛機製造商。ITT還擁有另一家向納粹國防軍提供無線電的公司。在1983和1984年，東芝向前蘇聯出售了價值1700萬美元的數控銑床，使得蘇聯海軍可以為他們的潛艇製造低噪音推進器來對抗美國的SOSUS水下聲納追蹤系統。專家估計這項技術造成美國軍隊價值300億美元的損失。

雖然ITT獲得了對遭到盟國轟炸的Focke-Wulfe工廠的賠償，冷戰時期的政治家們對東芝可沒那麼友好。兩名高管被捕並且公司被禁止同前蘇維埃陣營貿易一年，這是日本對違規交易最嚴厲的處罰（在當時，同蘇維埃國家的貿易占東芝高科技機器業務的百分之十二）。同時美國軍方多年禁止東芝參與競爭政府項目。

儘管如此，許多國家仍然願意冒險向蘇維埃國家以及後來的中國出售技術。正如Wako Koeki貿易公司駐莫斯科首席代表Hitori Kumagai對東芝違規交易監管員所說，“蘇聯的業務美味但危險。非法的機器含有利潤。”

由於中國的經濟力量，在同中國打交道時這些利潤變得甚至更大。

在直十這件事上，PWC的出口主管們被合法業務的無競爭承諾所誘惑而做出了對規則看上去很小的改變。

當然，它是民用的！

事情最初是從2000年意大利直升機製造商奧古斯塔把PWC帶到中國人的談判桌開始的。

在九十年代晚些時候，奧古斯塔公司同歐洲防務與太空公司合作為中航集團開發一款新的直升機，叫做中國中型直升機（CMH）。奧古斯塔當時已經與PWC有業務往來，他們在AB139型民用直升機中使用PWC的PT6C-67C渦軸發動機作為動力來源。因此奧古斯塔同意讓PWC加入這筆交易。

中方告訴PWC說CMH將是多款直升機的一個“通用平台”，包括軍用的攻擊機和民用的運輸機。他們沒有提供民用版的時間表，中方正在尋求方法以加速Z-10攻擊直升機的研發進程，而無需等到他們自己的發動機製造商趕上進度。因此，既然Z-10的很多技術都來自奧古斯塔，而奧古斯塔已經熟悉PT6C-67C型發動機的性能，中航集團希望在他們自己的發動機成功以前PWC能為試驗機提供發動機。

PWC的PT6C-67C型發動機在世界範圍的民用直升機中都有使用。作為加拿大的一家公司，它並不在美國出口監管之下。因此PWC認為在Z-10項目的開發上使用他們的發動機沒有問題，只要所有人都認為這筆買賣是“兩用”項目而不是攻擊機。

PT6C-67C型渦輪發動機

PWC需要繞過的主要問題是控制引擎的軟件。同多數現代渦輪發動機一樣，PT6C需要電子引擎控制(EEC)軟件才能正常工作。EEC基於空氣密度，發動機內壓力和飛行員的數字閥門控制等參數調節燃料向引擎的流動和輸出功率等等。PWC之前出售給奧古斯塔的發動機使用的硬件和軟件控制模塊來自UTC的航空軟件部門Hamilton Sundstrand－一家在康涅狄格州的美國公司。

雖然把軟件作為發動機的一部分出口給意大利製造商不成問題，但對中國就不一樣了。要使控制模塊同攻擊直升機上的其他部分協同工作就必須要對模塊作出修改。這將技術性地使控制軟件受到美國出口禁令的管制。

加拿大外交與國際貿易部(DFAIT)最初對整個交易表示懷疑。2000年9月，PWC在申請許可證的過程中對項目作了掩飾，他們聲稱一架軍用直升機將會首先在開發過程中使用他們的發動機，忽略了這架飛機實際是攻擊型直升機的細節。DFAIT的官員表達了對發動機中使用的技術的擔憂，但表示只有該飛機最初的版本是非民用的才需要獲得出口許可。根據內部文件，加拿大官員“非常想知道這架飛機是否是攻擊機”。

這對項目時間表的進展造成了一個阻礙。當PWC告知中方總經理關於許可證的問題時，中方提供了一個辦法“如果需要，中方願意提供民用版直升機的相關信息”。一個月之後，中方發來了一個新型號Z-10C的介紹，這是一款重6噸用於觀光，運輸，搜救和其他民用用途的直升機。

在當時，即使PWC市場部的人員也很懷疑這份文件出現的時間點。公司內部有關於這份文件真假的憂慮——這會不會是為了獲得“兩用”發動機的出口許可的計謀？

在2000年11月13日的一封電子郵件中，PWC的亞洲市場經理談到“突然出現的”民用版直升機“顯示或許它是為了獲得出口許可拼湊出來的。”不過他說這給了PWC需要的偽裝——“現在提出民用直升機項目…真實的或者虛構的…都給PWC堅持民用版的排他協議提供了機會。”

第二天，PWC向DFAIT發出了另一封申請信指出這是一個民用項目。這次他們拿到了許可。但是隨着項目的進行，PWC依然對美國政府對該項目的反應感到擔心。2001年9月，在中航以及中航進出口簽署了10台用於研發的PTC6C發動機的合同9個月之後，一個PWC的經理在一封電子郵件中警告到：

請注意附屬的（粗體）美國對中國政府在軍用飛機方面的制裁。我們必須非常小心我們正在和中方進行的直升機項目不被看做軍用項目。由於這些制裁，我們需要謹慎對待Z-10C項目。如果首航的是攻擊機，美國政府就可能找我們的麻煩。另外，我們也可能有加拿大政府方面的問題，因為我們告訴過他們這是個民用項目並且軍用版本會使用中國自己的WZ-9型發動機。

因此當PWC在2002年1月向Hamilton Sundstrand發出採購用於開發CMH的軟件訂單時，他們告訴Hamilton Sundstrand的代表這些軟件將用於中國民用直升機。他們從未提到潛在的軍事用途。

在2002和2003年，十部“用於研發”的發動機運往中國。兩部被用在地面測試中，六部備安裝在三架Z-10飛行驗證機上（另外兩部用作備件）。Hamilton Sundstrand的員工——在不知道他們正為中國攻擊直升機開發軟件的情況下——在兩年的時間裡向PWC提供了12個不同版本的軟件。在本地測試後，其中六個版本以電子郵件附件的方式被送到中國安裝在發動機控制模塊的硬件上。

難以解決的問題

阻止在美國開發出來的先進技術落入潛在敵人手中有一系列的困難。最簡單的一條就是美國執政當局的所及範圍——一旦某項技術離開美國進入客戶所在的“被批准”的國家便沒有辦法確定它不流入第三國。雖然美國及其盟國可能有比較接近的出口法律，但是法律的執行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鑑別某種技術是否屬於“武器”的範疇也是一個難題。如此多的產品依賴於通用的技術以至於沒有辦法搞清楚多少是受國際武器貿易條例（ITAR）限制的。

在大型航空企業中，有效的監管有時是缺失的。或許最戲劇性的案例發生在1996年，當時Loral空間通信公司“錯誤地將受限制的導彈技術信息發給了中國人”。這起事件在調查載有Loral製造的通信衛星的長征火箭墜毀原因過程中被發現。這項技術對中國提高他們的導彈系統包括洲際彈道導彈很有幫助，而且可能加速了中國自己的空間項目。Loral被罰款1400萬美元並且必須花費600萬美元改善對ITAR的符合性管理...但是它也獲准繼續同中國政府合作。

2006年波音公司也遭遇了“通用性”技術的問題並被美國國務院以違反ITAR而起訴。原因是2000年到2003年間波音向中國和其他國家出售裝有陀螺儀芯片的商用噴氣飛機。公司被罰款1500萬美元，美國國務院對波音實行了額外的監督措施因為這已經是它1998年以來第四次違規了。

不是只有大型航空公司才被抓到向受制裁國家出售先進技術。舉例來說，網絡安全公司Blue Coat的硬件流入了敘利亞被用來監視互聯網並追蹤國內的不同政見者。Blue Coat的高級副總裁Steve Daheb對華爾街日報在敘利亞發現的13部該公司的安全設備原本是寄給迪拜的供貨商的，客戶是伊拉克通訊部。美國國務院仍然在調查此案。

“另外的十個座位在哪？”

2003年3月，隨着中國的直升機項目向前發展，PWC的工程師也從蒙特利爾飛到中國去幫助首飛前的地面測試工作。3月15號，他們得以第一次看到原型機。他們之前被管理層告知這是一架12座的運輸直升機。他們走進機棚時看到的是裝有兩部PWC發動機的雙座飛機，座位一高一矮，分別是給武器操作員和駕駛員的。機上也裝有武器系統模型。

一位加拿大工程師吃驚的問到：“另外的十個座位在那裡？”PWC的項目主管以笑回應。另一個工程師向中國人問飛機的設計，他們禮貌地解釋道預算被削減因此只能開發一型攻擊直升機。

當這些工程師回到蒙特利爾，他們向PWC的亞洲區總經理和出口部門經理等人匯報。跟據一位當時出席會議的工程師說，經理們仍然覺得只要引擎主要用在民用機型上項目就可以繼續進行下去。他們對設計表示吃驚但沒有叫停項目。此後PWC的工程師又去了幾次中國幫助Z-10的工作。

對項目組來說已經很明顯需要做些掩飾了。PWC的出口經理給加拿大外貿部發了一封信件說到“在最初的許可申請上面我們曾告知你們會有民用和軍用兩個開發項目並且他們大體上會同時進行。”

出口部經理寫道，但是中方為軍用版直升機開發的引擎遇到了延誤，這使得他們考慮將PT6C-67C發動機先用在軍用版上。並且軍用項目的進度遠遠超過了民用項目，在地面測試中已經使用了PWC的引擎。“首飛定於4月底之前而且將是雙座軍用版而不是民用版。”

無需擔心的是出口部經理繼續寫道，中方向PWC保證民用版正在繼續開發中並且PWC的引擎只會在過渡期間有限的用於軍用版批量生產中。由於同中國進行軍用項目合作的敏感性，出口部經理向加拿大外貿部問到現在向中方再出口100台發動機否需要許可。

PWC的出口部經理同時將郵件抄送給了在華盛頓的UTC政府業務人員。但是這些信息從未發給Hamilton Sundstrand。一周之後，Hamilton Sundstrand的軟件工程師將EEC軟件的最終版本發給了PWC，後者很快將它們轉發給了中方，很明顯現在他們（PWC）違反了美國法律。

Hamilton Sundstrand的某些人一定有懷疑他們在為什麼種類的直升機編寫代碼。在Hamilton Sundstrand軟件管理會議的記錄上有關於“PWC正遇到出口管制方面的麻煩”的討論。大概與此同時，PWC正在加拿大尋找其他的軟件來源。

2004年1月28號，Hamilton Sundstrand的出口小組向PWC索要“最終使用”聲明。這要求PWC明確說明軟件用來做什麼。PWC的出口經理向亞洲區經理和其他執行官發出這封郵件：

“Hamilton Sundstrand要求我們提供Z-10項目的'最終使用'。他們將用它來確定是否有任何違反美國再出口方面的問題。你們能否給我一份Z-10項目的最終使用聲明…我預計這不會是最後一次類似的要求因為美國供貨商變得越來越了解出口和再出口方面的問題。”

一周之後，PWC做出回復，指出Z-10軍用直升機將是首先使用他們發動機和軟件的機型：

基於當前的活動，軍用版直升機看起來將領先開發進程。民用版項目仍在進行但認證日期還沒有公布…由於首先應用於軍用版，任何源自美國且不同於其他民用認證發動機的部件都將受到美國ITAR的管制，並且需要國務院的出口許可以使Hamilton Sundstrand向PWC以及PWC向中國運送做為備件或直接用在發動機上的部件。我們認為美國不會為出口到中國的任何軍用部件發放許可證。我們要求Hamilton Sundstrand首先把這些部件發給美國以外的供貨商，因為我們不能冒險提供軍事用途的部件而同時無法取得美國對中國的出口許可。

拿到這份證明，Hamilton Sundstrand無法合法地繼續該項目了（並且他們確實停止了該項目的工作）。但是這份文件沒有發到母公司管理層，項目在沒有Hamilton Sundstrand的參與下繼續進行。PWC無法短時間內找到一家加拿大的EEC供貨商，因為那意味着同樣替換掉EEC硬件並且從頭做起。自那時起，PWC接手了代碼方面的工作，他們修改了Hamilton Sundstrand已經提供的代碼並在2004年11月至2005年6月間向中方運送了4份他們自己的Hamilton Sundstrand軟件補丁。

與此同時，PWC管理層告訴UTC的人一切進展順利。

"重大突破"

美國司法部文件顯示，在2004年5月向UTC高級執行官的一次關於在中國正在進行的項目的簡報會議中，PWC的高官們稱這個項目對公司來說是一次“重大突破”。

報告沒有將Z-10稱為攻擊直升機，而是將它描述為通用直升機平台的“雙座軍用版”，並且首先達到了飛行測試標準。報告承認“由於其軍事用途，確實存在出口管制方面的風險”，但是PWC高層認為這些風險已經通過“獲得必須的出口許可證以及適當地挑選引擎部件提供商”得以解決。

不過明顯有人對風險控制的程度表示了疑慮。幾天之後，根據法庭文件，來自PWC的簡報文件落到了普惠負責政府業務開發的副總裁辦公桌上。公司記錄顯示這應該是David Manke。在閱覽完文件之後，他給普惠法律部門處理出口管制的兩位最高階律師發了電子郵件：

附件是給UTC高級管理層即將展開的中國之行的簡報（6月22-26日）。請注意對PT6狀況的描述，尤其是Z-10c。我可以說“雙座型”就是攻擊直升機的暗語。我相信PWC有加拿大政府方面所需的批准文件，但是，事情存在變得棘手的可能性。我卻定UTC的高管們希望確定我們有全部的政府批件。你們了解這個項目嗎？有何意見？

這封郵件引起了一連串的在UTC法律部們和PWC之間的信件往來，內容都是關於發往中國的發動機內所用技術的來源地。在6月3號的一封郵件中，PWC出口經理向UTC律師確定在發往中國的用於生產型的發動機中不會有源自美國的EEC軟件。但是他沒有提及這些軟件已經用在試驗機上了。Manke和參與項目的PWC主管們之間的多次會議似乎後來消逝了這些顧慮。

這些問題再次浮上水面是一年之後了。2005年5月，當UTC高層準備於中方的會面時，他們收到了一份Z-10項目簡報。但是這次UTC的出口專家們給Hamilton Sundstrand發了封電子郵件。高級管理層“需要明白PWC向中方Z-10軍用攻擊直升機提供引擎是怎麼一回事。我知道之前已經討論過此事，但是我們需要來自Hamilton的細節:Hamilton向PWC提供了哪些用在這些直升機上的部件與技術？…它們是在何種授權下出口給加拿大的？”

PWC的出口經理再一次被拖進了討論。他聲稱用在項目中的引擎是“使用加方技術開發的”並且EEC軟件是加方編寫的。不過幾次詢問之後，一名PWC出口項目主管（在郵件回復的註腳中）承認一些已經發送給中方用於試驗的引擎含有Hamilton開發的EEC硬件及軟件。

PWC和Hamilton在這時都沒有向美國國政府報告技術泄漏——Z-10項目再一次得以向前發展。

被占便宜

2006年，同中方的合同開始走樣。隨着Z-10項目幾近完成，中方改變了所謂的民用直升機的遊戲規則並開始同PWC重新協商排他協議。“CMH”直升機的設計發生了變化，現在改名叫Z-15並且比Z-10重了接近一噸。因此Z-10上面進行完的開發工作不能直接應用在Z-15上。PWC現在不得不同法國的發動機生產商Turbomeca重新競爭。

2009年巴黎航展上的歐洲直升機EC175，這是中國人哈爾濱Z-15中型直升機的基礎

2006年6月7日，PWC向加拿大政府發出了一封信件。他們報告說：“民用項目的最新變化”引出了關於PWC的發動機究竟能否用在Z-10民用版上的問題。“'通用平台'的概念被偷換了。”這意味着PWC被剝奪了在民用Z-10上的潛在利益，“我們希望你們了解這些進展。”PWC現在申請使用同樣的發動機爭取Z-15項目的許可。

仍然沒有人報告對美國出口法律的違反。但是隨着Z-10項目的變味，PWC之外的一個調查開始提出對這個項目的質疑——調查不是來自政府方面而是來自一個機構投資人。2006年2月，一個沒有透漏名字的非政府組織給UTC的投資人關係部門發出一封電子郵件，當時UTC正在準備召開年度股東大會。實際上，郵件表示除非UTC明確告知Z-10項目的內容，否則該組織將建議它的客戶們拋售UTC的股票。

來自這家NGO的質詢引起2006年4月的一次由UTC，Hamilton，普惠，PWC的律師以及一隊UTC的出口，許可和經濟制裁辦公室共同參加的會議。這次會議之後又有更多的會議和內部調查。最終在5月8號的會上達成共識：是時候該告訴美國國務院武器貿易管制局我們搞砸了。

不過當UTC將事情告訴美國國務院時，公司的代表們說他們直到2004年才知道中方在開發一種攻擊直升機，之後他們採取了“迅速的補救措施”。

又過了4年後，隨着國務院調查的深入，這家公司才願意承認Hamilton在執行那些措施時發生了疏忽。終於，在2010年7月對國務院有一次質詢的回覆中，UTC承認Hamilton誇大了他們補救行動的程度，並且為了讓事情看起來沒那麼嚴重而向國務院撒了謊。

代價

這次招供導致國務院發起全面的調查並且讓司法部也加入進來。6月28日，在同司法部協商推遲起訴之後，UTC的律師們承認公司違反了美國法律。

在認罪書中，UTC的律師們承認公司違反了向中國禁運武器令以及其他國際貿易法規。UTC同意支付2070萬美元的罰金（兩倍於賣給中國10台發動機加上零備件及技術支持工作的所得），1400萬美元“推遲起訴的金錢懲罰”。UTC並且同意向國務院支付5500萬美元民事賠償，其中2000萬被暫停付款。要保住這2000萬，UTC必須整頓公司內的法規符合程序直到國務院滿意為止。

同其他公司違反類似出口禁令的罰單比起來，UTC的7500萬（或者5500萬）罰款是相當多的。不過和這家公司在中國繼續進行着的買賣比起來這不過是九牛一毛。這甚至沒能打擾到他們的持股人。

在這起新聞曝光之後，這家公司的股票價格…上漲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