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

——作者题记：“如果全中国是一所大学校，这应当就是她最好的校训。”——


“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Freedom Through Truth for Service）——这是司徒雷登（John Leighton Stuart，1876年6月24日 – 1962年9月19日）为燕京大学确立的校训，也是我读过最深刻、最有生命力的校训之一，不仅遍览中国，即便放眼世界，也堪称无出其右。

我想，倘若当下的中国是一所大学校，这校训正可作为她当下的教育与公民使命宣言。

但要真正理解这句校训，必须回到它的原初语境——它既非出自启蒙主义，也非人文主义的产物，而是深深植根于基督信仰与福音文化的土壤之中。

若不明白这一根基，人们极易将其误解与世俗化：将“真理”简化为知识体系，将“自由”误读为放纵欲望，将“服务”沦为口号或工具。这种误读，不仅削弱了校训本身的力量，也遮蔽了它应当带给中华大地的属灵启迪与文明更新。

因此，当我们今天缅怀司徒雷登时，切不可将他简化为一个教育家或外交家，而应牢记他来华真正的使命：

不仅是创办一所学校，更是借着真理唤醒民族灵魂，使其精英在真理中得自由，进而服务这个古老国家在福音根基上的现代转型。

一、校训的源起：不是哲学格言，而是福音宣告

燕京大学由美国教会合并多所传教学校而成，1919年正式创办于北京，司徒雷登出任首任校长。他提出的这句校训，其根基既不是东方的孔孟，也不是西方的苏格拉底或康德，而是出自两段福音经文：

约翰福音 8:32：“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
马太福音 20:28：“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

这句校训所传达的，不只是教育理念，而是基督信仰的核心凝练，是一套生命秩序与文明结构：真理引领自由，自由成全服务，服务见证真理。

在吴雷川等后任校长的延续与发展下，这句校训逐渐成为燕京大学自由精神的象征，也被中国基督教高等教育界广泛接受。尽管在后来的政治变动中其宗教内核被有意淡化，但在文化深处，它早已留下不可磨灭的属灵印记。

二、圣经理解与神学阐释：从“信念”到“生命”的重构

1. 真理：不是知识，而是基督

在现代汉语语境中，“真理”常被理解为对客观世界的正确认知——理性体系、科学公式或哲学命题。

然而，科学哲学早已指出，人类的知识始终是有限的，“科学”本质不过是一种相对主导的“范式”。至于真理，正如中国古人所言：“说不得，说不得，一说就错。”

那么，真理究竟是什么？圣经启示我们：真理不是一个命题，而是一位“人”。

耶稣宣告：“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约 14:6）

耶稣在世时，不是单在传“道”、讲“真理”，而是在彰显“道”与“真理”；不只是解释道路、真理，而是宣告他自己就是道路、真理与生命的本体。

圣经的启示就是：真理不是知识体系，而是上帝在耶稣基督里启示的位格性真理。

这石破天惊的宣告，打破了人类理性的骄傲，也挑战了东方哲学中抽象“道”的传统。“道”在圣经中不是无为之道，而是有位格、有牺牲、有荣耀的救主。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约 1:1）

若不在耶稣里讲“道”，便是空谈；若离了耶稣去求“真理”，不过是缘木求鱼、水中捞月。

2.自由：不是放纵，而是脱离罪的释放

圣经所讲的“自由”，不是对规则的拒绝，而是对罪的释放，是从死亡辖制与自我中心中脱离出来，进入在神面前的顺服与荣耀，是基督也是真理里的自由。

“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约翰福音 8:32）

“天父的儿子若叫你们自由，你们就真自由了。”（约 8:36）

加尔文指出，人在堕落之后丧失了真正的自由，只有在基督里，才得以恢复那“愿意顺服上帝”的自由意志。这种自由不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我甘愿行祂所喜悦的”。

它既超越当代自由主义对“消极自由”“积极自由”的划分，更是一种出于圣灵、以十字架为尺度的“属灵自由”。

3. 服务：不是利他主义，而是十字架的延伸

“人子来，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太 20:28）

在基督里，“服务”不是一种公益行为，更不是政治话术，而是出于救恩感召的生命奉献。它不是自我实现的工具，而是自我舍己的见证。

保罗说：“你们当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腓 2:5）那心，就是放下荣耀、成为仆人、为爱而死的心。

真正的服务，不是权谋之术，而是敬拜之举；不是伦理要求，而是属灵呼召。

三、纠正误读：不可将属天校训世俗化

今天，许多人误读这句校训：

把“真理”工具化，用于意识形态宣传；
把“自由”绝对化，变为任意妄为的代名词；
把“服务”功利化，沦为政治动员口号。

这是将天启的福音语言世俗化、人本化，最终失去了属灵生命的根基。

我们必须回归其本意：

真理，是上帝的启示，不是社会共识；
自由，是属灵的释放，不是自我张扬；
服务，是效法基督，不是实现政治目标。

四、属灵结构：真理—自由—服务

这句校训构成一条清晰而严密的属灵路径：

真理是根基，照亮方向；
自由是结果，由真理释放；
服务是果子，是自由生命的外在表现。

这不是三项平行价值，而是从认信到归信、再到行动的福音全景图。

五、文明的方向：中国若为学校，应以此为训

今天的中国，正面临信仰危机、教育失焦、价值崩塌与制度内耗。在这个迷失的时刻，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工具理性，而是灵魂重建。

若中国真是一所大学校，她最该确立的，就是这句校训所代表的文明结构：

以认识上帝的真理为教育之源，
以在基督里的自由为人格之根，
以效法耶稣的服务为社会之道。

只有这样的教育，才可能培养出真正的现代公民；只有这样的国民，才能托起真正的民族未来。

六、结语：从十字架出发，走向文明复兴

“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不仅是一句校训，更是一道文明的蓝图，一条跨越耶路撒冷、延伸至神州的天路古道。

来自福音，却能更新文化；
它超越宗教，却根植真理；
它不是怀旧口号，而是复兴的召唤：

召唤教育回归圣洁，召唤文化重建根基，召唤灵魂归向上帝。

愿这句校训，不仅镌刻在燕园旧址的墙上，更铭刻于中国心灵的深处，成为一代人奋起的火炬，一个民族走向复兴的契约。

愿我们今天纪念司徒雷登时，也走向他所爱的耶稣基督，以祂为“道路、真理、生命”——“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