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梁子

2月19日，特朗普在他自创的“真实社交”平台上发文说，“拥堵收费已死。曼哈顿和整个纽约都得救了。国王万岁！”当天，纽约征收拥堵费的计划遭到联邦政府的否决。

特朗普自称“国王万岁”贴文发出后不久，美国白宫在包括X、Instagram、Facebook等多个官方社媒账号上发布了特朗普的评论文字，并且附上了一张类似《时代》杂志封面图片，特朗普头顶王冠，背后则是纽约曼哈顿，左下角写着“国王万岁”。

他当然是开玩笑。特朗普太自恋，“搞事情不嫌事大”；一点也不忌惮、不在乎被人抓住把柄，被反对者趁机攻击他有称王称霸搞独裁的野心。

确实，特朗普卷土重来，重新执柄美国行政大权以来，比上一届更为强硬，打破了一些常规，突破总统的权力边界，挑战美国《宪法》。在诸多国际国内问题上独断专行，不怎么与保守党内和国际上的盟友沟通协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自己的条件开出再说，看各方反应再进行要价和调整。这种手法虽然让对手捉摸不定，能占到一些便宜，但也有负面影响。其支持者也会对其来回调整的政策感到迷惑，可能被带偏方向。如果特朗普的执政没有在一两年内取得其支持者所预期的效果，其支持者可能会对他丧失耐心，而抛弃他。

但话说回来，就当任时所拥有的权力而言，美国总统实际上就是没有王冠的国王。亨廷顿在其《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中比较美国和英国的政治制度时说：“美国事实上有一位国王，而英国空有一顶王冠”。亨廷顿认为美国的政治制度实际上是继承了英国都铎王朝的政治体制。都铎王朝的政治权力分散在国王、教会和贵族之间，对应美国的政治权力分散在总统、国会和州之间。相反英国却走上了权力集中的道路，废除了国王和贵族（地方）的权力，将权力完全集中到了议会手中，成为单一制国家。国王成了虚君，保留了王冠，但丧失了权力。

亨廷顿解释到，英国因为紧邻欧洲大陆，外部威胁大。所以需要权力集中来应对外部威胁。而民主化进程又与国王世袭相冲突，就通过保留王室和剥夺国王权力来解决这个冲突。民主化是指政府权力由选民通过普选而授权，与权力集中化并不矛盾。法国和德国则通过完全废掉王室来集中权力和实现共和或民主化。而美国因而地理位置好，不存在什么外部威胁，而且体量大。所以权力一直处于相当分散的状态。

如果将国王定义为有实权和权力通过世袭而来，美国总统当然不是国王。而将国王仅仅理解为拥有相当大的行政权力而言，才可以说美国总统相当于国王。当然，国王有实权也不意味着能为所欲为。都铎王朝的国王权力就受到很大限制，比如亨利八世离婚必须要得到教皇的批准。正因为教皇不批准他的离婚，才促使其让英国脱离罗马教廷。

特朗普将自己比喻为国王，终归是个玩笑，不必当真。相信美国民主制度具有相当大的韧性，这根植于大多数美国人的价值观和信念之中，不会被特朗普狂妄自大所破坏和摧毁。他的历史使命在于打破现有的国际秩序。在这个秩序中，美国承担了超出其回报的义务，至少特朗普及其支持者这样认为。我也倾向于这种认识。而重建新的国际秩序当然不是他四年任期所能完成的。

我也并不认为特朗普是一个独裁者。他更多的是一个商人，他的满足来自于通过谈判和交易来实现自己的经济利益。如果在经济利益和权力之间取舍，特朗普肯定会优先选择经济利益。而独裁者则是宁愿牺牲经济利益也要得到权力，独裁者的满足来自于对他人的控制。相反，特朗普为了美国的经济利益宁愿失去美国对世界一些地区的主导。就凭这一点，就不是独裁者的搞法。独裁者一定是倾举国之力想在世界上称王称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