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装修房子都遇到过这种事:师傅选好了,价钱也谈妥了,就等签字。这时候又来一家,说活全在你家门口干,工人全用本地的,手艺还包教包会。合同还没签,房主就开始动摇了。
泰国海军这两个多月遇到的,就是放大了很多倍的同一件事。泰国海军11月18日宣布,取消价值170亿泰铢的护卫舰采购并重新招标,而韩国韩华海洋在9月刚以167.3亿泰铢的报价拿下这一单。
首舰约合5亿美元,韩国人看中的却不只是这一艘。泰国海军2023年的白皮书计划在2037年前列装4艘新型护卫舰,受预算限制,只能一艘一艘地招标。
四艘加起来,外界估算总额在21亿美元上下。韩国业内估得更高,预计算上后续订单,合同总额最高可达4万亿韩元。到手的大单又被人抢了回去,韩华只能重新排队。
这单生意黄了,原因不是价格,也不是军舰性能,而是招标文件里漏写了一个数字。泰国财政部规定,招标文件对投标方过往业绩的金额要求不能超过项目金额的一半,这次就是85亿泰铢。

泰国海军的招标条款只要求投标方拿出建造护卫舰的合同,却没写业绩金额,上诉委员会因此认定条款不合规。海军发言人解释说,这次取消跟腐败、“量身定做”无关,是因为世界上找不到85亿泰铢就能造出来的高性能护卫舰。
解释听着有道理,可毛病偏偏出在“资格”上。韩华是唯一通过资格审查的投标方,这一点早就引来透明度方面的质疑,有人认为招标条件是为某家公司定制的。现在被判不合规的,正是资格条款。
问题是谁挑出来的?五家投标方都提了申诉,新加坡科技工程、土耳其TAIS、土耳其ASFAT和韩国现代重工的申诉都被驳回。唯一被采纳的,是泰国企业与西班牙纳凡蒂亚合作组成的“泰国护卫舰建造联合体”。
纳凡蒂亚早有准备。5月8日,它在曼谷万豪酒店开了一场说明会。按它的方案,护卫舰百分之百在泰国本土建造,由泰国船厂和企业动手,纳凡蒂亚负责设计、技术监督和技术转让。

韩华的报价要保守得多。外媒称,韩华只达到20%本土建造的最低要求,没有跟进对手更高的条件,评审更看重它交付有保障、设计延续性好。
设计延续性这一点是实情。泰国海军最新一艘护卫舰“普密蓬·阿杜德”号也是韩华造的,2013年接单,2018年交付,现在是泰国海军旗舰。有这层老关系,韩华本以为这单稳了。
不过对泰国来说,舰造得好不好是一笔账,钱花在谁身上是另一笔账。泰国海军设本土建造门槛,本来就是为了扶持本国造船业、创造就业、培养人才。反对党议员也表过态,只要船和零部件由本国船企建造组装,就不反对这个项目。
所以纳凡蒂亚靠的是程序漏洞,但真正打动泰国人的,是“全部在泰国造”这个承诺。到了新一轮招标,这个承诺只会更重要。
问题来了,这么热闹的生意,中国船企去哪了?泰国海军邀请的11家企业里本来有中国的CSTC,可4月递交方案的只有六家,里面没有中国企业。

当时国内有人替中国船企可惜。泰国是中国军舰出口的老客户,九十年代初的“昭披耶”级护卫舰、2023年交付的“常”号船坞登陆舰,都是中国船厂造的。家门口的大单不去争,看着确实亏。
现在回头看,不去是对的。这单生意看着大,要求却都是对方定的:本土建造、产业补偿、技术转让,舰上还得配齐泰国海军用惯的西方设备。中国船企就算去了,多半也只是陪跑。
在西方设备上,中国吃过亏。S-26T潜艇的合同2017年签下,当时约定潜艇装德国MTU-396柴油机,后来因为欧盟限制对华出口军用设备,发动机只能换,采购一度陷入僵局。
这件事拖了好几年。2025年9月16日,泰国海军总司令在北京签了补充协议,改用中国造的CHD620柴油机,预计2028年交付。问题总算解决了,可来回折腾的时间和精力,谁也不想再耗一次。
钱也是个问题。2026年7月就传出消息,第二艘护卫舰的经费从2027财年预算里拿掉了,海军打算在必要时于2028财年重新申请。第二艘还没着落,后面两艘就更说不准了。

这些风险现在都落到了韩华头上。11月20日,泰国海军司令纳勒上将透露,韩华已经就取消采购一事向泰国国家监察专员办公室申诉。
泰国海军的态度很强硬。发言人说只公布了中标结果,合同还没签,采购流程没走完,所以不担心被韩华起诉。韩华也可以参加新一轮招标。
能参加,不代表好参加。韩华谈判时已经把近海巡逻舰和无人水面艇的设计,以及数据链、作战管理系统的技术权限都拿了出来。底牌亮了一大半,再来一轮,对手心里早就有数了。
韩华现在只有两条路:跟着纳凡蒂亚提高本土建造比例,本来就不多的利润再被摊薄;不跟,这单生意很可能就归了别人。两条路都不好走,这才是韩国最难受的地方。

泰国自己也不好过。10月军方例行换届后,9月出面为招标辩护的派洛上将已经卸任,接任的纳勒上将承认,这次挫折打乱了舰队更新和旧舰退役的时间表,新采购必须在财年内完成,否则拨款要退回国库。
时间很紧。海军内部估计,重新招标大约需要六个月,而项目必须在2027年9月前完成。改条款、重新评审、再走申诉期,哪一步卡住,新舰都要往后拖。
九十年代从中国引进的那几艘老护卫舰已经服役三十多年,还得继续在一线撑着。新舰来不了,老舰退不下,这是泰国海军眼下最现实的难处。
中国船企这边,最要紧的是把S-26T按期造好、交好。半年后泰国的新招标条件怎么写,韩国和西班牙谁肯让得更多,泰国能不能这次把规则一次定清楚,都要等下一轮开标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