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艘航母出港以后,最先忙起来的往往是厨房,而不是飞行甲板。
山东舰的炊事班每天要做7顿饭。央视记者上舰探访时,舰上介绍得很清楚:"除了一日三餐以外,还有两顿间餐和两顿夜餐,从早到晚,全时都有伙食保障。"不少网友看了很羡慕,懂行的人却明白,这7顿饭是任务需要,并不是什么福利。
这艘中国完全自主建造的航母,2017年4月26日下水,2019年12月17日正式交付海军。舰上一共有三千多个舱室,有人开玩笑说,一天睡一个舱室,轮一圈大概要十年。

上千名官兵分散在雷达、机库、动力舱、飞行甲板等岗位上,很多岗位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间餐一般直接送到休息室。凌晨还在值更的人,天不亮就要准备起飞的人,都得先吃上一口热饭。吃饭这件事,本身就是战斗力的一部分。
航母上吃一顿饭要费多大劲,美国海军的账算得更细,可以拿来对照。
美军尼米兹级航母满载排水量约10万吨,舰员一般有五六千人,一次部署就是好几个月。按一天三顿算,一艘船每天要出1.7万多份餐,全年不停。曾负责航母军官伙食的海军上士娜奥米·古德温说过,舰员一天能吃掉1600多磅鸡肉、160加仑牛奶、30箱麦片和350磅生菜。

麻烦在于新鲜果蔬放不久。出航前舰上会尽量多囤货,但几个月下来,新鲜的东西总是先吃完,光靠罐头和干货,士气撑不了多久。所以补给人员要一直和供应商保持联系,靠港时补货,在海上就靠"航行补给"。
最常见的是横向补给:补给舰靠到航母旁边,两船平行航行、保持同速,风浪一大就非常考验人。两船先用引缆连上,再架起更粗的传送索,把食品、邮件、燃料一托盘一托盘地运过去。
菠萝、番茄、苹果、洋葱、土豆搬进冷库和干货仓,冷库里挂着乙烯过滤器,用来吸附催熟果蔬的气体。仓库一般设在厨房下面几层甲板,上下垂直布置,开饭前用液压升降机和电梯就能把食材送上来。这种补给大约每周一次,每次补进40万到100万磅食品,必要时还能用直升机吊运。

1975年服役的"尼米兹"号有五个厨房。2017年服役的"福特"号重新规划了空间,只留两个,一个在舰艉,一个在舰艏,专门供应舰载机联队。
水也是个大问题。几千人在湿热环境里干活,喝水量非常大。核动力航母自带海水淡化装置,原理和蒸馏差不多:海水加热成蒸汽,冷凝、过滤后再补充矿物质,供饮用和日常使用,能源由核反应堆提供。
厨房面积不大,比的是效率。舱室里塞满了设备,大炉灶一开温度直往上升,自清洁对流烤箱、保温台、汤锅、可倾式炒锅、油炸锅、烤炉、食品加工机样样都有,这样才撑得起大批量出餐。

花钱也不少。"乔治·H·W·布什"号的烹饪军士长弗朗西斯·帕托尔估算,海上每天的伙食开销在4.5万到6.5万美元之间,一个月大约180万美元。这笔钱换来每天1.6万到1.8万份餐,从早上6点的早饭一直供应到午夜加餐。
负责做饭的大约有93人,按15天一轮的菜单来。早餐班凌晨3点就要起床,调煎饼面糊,煎香肠和培根,煮燕麦,做鸡蛋。一个班要干12到16个小时,备菜、打饭、刷洗都包了。
开饭时,年轻厨师守着大烤盘把羊排一块块码满,至少150块,最后一块刚放下,第一块就该翻面了。做烤牛肉的话,一顿要切600磅左右。面包、餐包和饼干都由面包师用60磅的大和面机自己做。

为了调节情绪,舰上会安排"塔可星期二"和蒙古烤肉,每月还有一次生日餐,铺桌布、摆酒杯、放音乐,主菜是肋排或龙虾。即便这样,水兵还是想念家里的味道。
2011年,《国民报》记者上舰采访,年轻水兵莎拉·斯特朗说,饭菜还行,但吃得出是给几百人做的,她盼着能吃到专门为自己做的一顿饭。舰上的小商店卖零食、饮料和日用品,一天营业额约1万美元。

这套体系有多吃力,美国海军眼下就是例子。今年3月14日,美国海军表示,"尼米兹"号服役期限将延长至2027年3月,比原计划延长约10个月。
原因是福特级二号舰"肯尼迪"号最快要到2027年3月才能交付,不延期就保不住法律规定的11艘航母。这艘50岁的老舰随后又在墨西哥湾及加勒比海一带执行美国南方司令部主导的部署任务。连美国这样的家底,养航母也得东挪西凑。
那些"买得起、养不起"的国家,处境更让人感慨。泰国"差克里·纳吕贝特"号1997年3月入役,满载排水量11486吨,是世界上最小的航母之一。服役没几年就赶上亚洲金融危机,所有斗牛士式战斗机均已在2006年间退役,此后基本只能停放在港口中供民众参观。

2025年泰国又签合同给它升级综合平台管理系统,说白了是给老舰续命。巴西"圣保罗"号的结局更惨:由于升级成本太昂贵,巴西海军2017年2月宣布其退役,后来被卖给土耳其拆船商,又因含有约10吨石棉被拒绝入港,2023年2月在距离巴西海岸线350公里、水深约5000米的水域被凿沉。
买一艘航母只是拿到入场券,后面几十年的燃料、维修、人员和补给才是真正的大头。山东舰一天7顿饭能顿顿准时开出来,靠的是冷链运输、装备制造、后勤网络整套体系在支撑。

中国海军这两年的节奏,也说明这套体系在变强。2025年11月福建舰服役后,仅仅一个多月,山东舰便进入船坞,开始全面升级改造,外界普遍认为和适配歼-35舰载机有关。
航母的威风在甲板上,底气却在厨房、仓库和补给线里。小国养不起航母,并不是不想要,而是这样一艘巨舰每天要消耗的东西,考验的是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