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大家好，我是小李。

一个81岁的前总统被关在万里之外的国际法庭，女儿在国内同时面对逮捕令和弹劾审判，这种局面放在任何政治家族身上，按常理都该是走向衰落的剧本。

马科斯阵营大概也是这么预期的，把人送出去，让法律程序慢慢消耗对手的政治生命。

可9月16日海牙法庭传回来的画面，为什么反而让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声量重新抬头？一个全程沉默的老人，怎么就成了马科斯难以处理的政治符号？

海牙那张沉默的画面

2026年9月16日，荷兰海牙国际刑事法院第三审判分庭，81岁的杜特尔特首次亲自出现在庭审现场。距离2025年3月被移送海牙，已经过去大约一年半。

此前两次状态会议分别在5月27日和6月23日举行，他均未出庭亮相。这一次他坐在辩护席最后一排，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双手托着下巴，面前放着一副翻译耳机，全程没有发言。

主审法官科尔纳开庭后首先确认杜特尔特到场，并特别指出这是杜特尔特第一次出现在本法庭，同时告知辩护律师，如果杜特尔特希望离开可以随时离席，不需要事先获得许可。

会议持续约1小时15分钟，他始终没有离席。

这场会议的性质是案件第三次状态会议，讨论的是证据披露、证人安排和庭审时间表，真正的正式审判定在11月30日开始。

该案涉及三项反人类罪指控，ICC预审分庭2026年4月确认全部指控，并认定存在实质性理由相信杜特尔特对76人的谋杀以及2人的谋杀未遂负有责任。

杜特尔特届时将成为首位在国际刑事法院接受审判的亚洲前国家元首。

法庭内的争论围绕证据规模展开。辩护律师海恩斯向法庭表示，检方提交的材料约6.25万项，涉及大约32.4万页文件，另有1000多个音频和视频文件，辩方统计的主证据清单接近2万项。

他举例说一张灯具照片被重复披露了21次，一份4页的证人陈述被拆成多个独立证据，第二页还缺失。

检方律师尼科尔斯回应称辩方的描述不完全准确，存在严重夸大之处，但也承认材料中可能存在重复。法官科尔纳批评检方存在整体式倾倒文件的问题，要求识别最关键的证据。

辩方还提交了新的医学检查结果，称杜特尔特存在严重记忆损伤，有时以为自己生活在2007年或2008年，认为自己84岁或85岁，甚至无法准确说出现任美国总统的名字。

不过ICC预审第一分庭根据三名独立医学专家的评估，认定杜特尔特能够有效行使程序权利。

9月16日当天ICC还公布了羁押状况的第二次裁决，认定杜特尔特存在潜逃或妨碍诉讼程序的可能，继续羁押在海牙拘留中心。

这些程序性争论在菲律宾国内的传播效果其实有限。真正引发关注的是杜特尔特庭后在官方社交账号上发布的那条信息。

他只写了一句话，大意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配图附上了英国诗人威廉·亨利的名篇《不屈》。诗中最著名的一句是我命运的主宰，我灵魂的统帅。

这套叙事并非临时起意。早在2026年4月ICC上诉分庭驳回杜特尔特辩护团队关于管辖权的上诉请求时，莎拉就曾在公开场合一字一句背诵过这首诗。从4月到9月，铺垫持续了将近半年。

小李认为马科斯阵营在这里的判断偏差相当明显。他们可能认为把人送到海牙，法律程序一启动，杜特尔特就会逐渐从公共视野中淡出。政治传播的逻辑跟法律程序完全是两回事。

一个曾经以铁腕形象示人的前总统，以衰老消瘦的姿态出现在异国法庭上，全程一言不发，这种画面的感染力远远超过法庭内任何一份法律文书。

支持者看到的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被告，而是一个被外力带走的老者。总统府随后称杜特尔特状态良好，但两套说法撞在一起，那张法庭照片本身已经进入了菲律宾政治叙事的争夺区。

国内的司法压力

海牙的庭审只是一个层面，菲律宾国内的司法行动同样在推进，走向却跟马科斯阵营的预期不太一样。

2026年9月4日，奎松市地区法院对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下达逮捕令，指控涉及三项严重威胁罪名，每项罪名的保释金为12万比索。

莎拉的律师第二天证实她缴纳了总计36万比索的保释金，法院随即解除逮捕令。这是菲律宾历史上首次有现任副总统被法院签发逮捕令。

逮捕令的源头要追溯到2024年11月。莎拉当时在一场线上记者会上提到自己与一名杀手谈过，大意是如果她遭遇不测，就去找马科斯及其夫人等人。

这番话引发政坛震动，国家调查局随后展开调查。

刑事指控之外，弹劾案也在推进。2026年5月11日，众议院以255票赞成、26票反对、9票弃权通过对莎拉的弹劾案，约八成众议员支持弹劾。

弹劾条款涉及滥用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资金、财产来源不明、受贿以及威胁暗杀总统等四项罪名。7月6日，参议院正式启动弹劾审判，这也是菲律宾历史上首次对现任副总统进行弹劾。

按照安排，审判共计92个审理日，预计持续7到8个月。按照菲律宾宪法，如果三分之二及以上参议员支持弹劾，即24名参议员中的16人投赞成票，莎拉将被定罪免职，并终身不得担任公职。

时间线上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9月4日莎拉收到逮捕令，9月7日警方对马科斯的表弟、前众议长罗穆亚尔德斯也下达了逮捕令。

罗穆亚尔德斯因血压不稳定和焦虑被送医，逮捕令在大马尼拉地区一家医院送达，涉案金额达74.4亿菲律宾比索，约合1.19亿美元。

他于2022年7月起担任众议长，因卷入防洪基础设施项目资金滥用丑闻，于2025年9月辞去众议长职务。

菲律宾自马科斯2022年年中上任以来，近1万个、总价值超过5450亿比索的防洪项目受到调查，其中不少被发现存在质量不达标、价格虚高或根本未建设等问题。

两份逮捕令一前一后，菲律宾分析人士认为不排除存在关联。

新华社的报道中，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李开盛分析认为，不排除这两份逮捕令相互关联的可能性。

在莎拉因逮捕令得到舆论关注后，当局迅速宣布要逮捕罗穆亚尔德斯，或是为了展现总统马科斯与涉贪亲属划清界限的姿态。

菲律宾资深政治分析人士蒂格劳则认为，鉴于针对莎拉的弹劾审判进程缓慢，马科斯当局对莎拉下达逮捕令，是阻挠其参加总统选举的新动作。

在菲律宾选民眼中，副总统被法院签发逮捕令这件事本身就极具象征意义。一个现任副总统面临刑事指控和弹劾审判，支持者很容易将这两件事理解为政治打压，而非单纯的司法程序。

杜特尔特家族在棉兰老岛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那边本来对马尼拉中央政府就有不少意见，如今老省长被送到海牙，女儿又接连遭遇司法压力，情绪层面被进一步点燃。

菲律宾民调机构亚洲脉搏6月28日至7月6日进行的全国调查覆盖2400名成年人，结果显示如果当时举行总统选举，49%的受访者会把票投给莎拉，远超排名第二的罗布雷多的26%。

在棉兰老岛的支持率达到87%，维萨亚地区也有53%。这些数字说明，至少到目前为止，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底盘没有跟着法律压力一起塌下去。

2028年的民意数字

法律程序在推进，民意数据却没有跟着走。

亚洲脉搏的调查显示89%的受访者对2028年大选保持关注。在一对一的对决场景中，莎拉的支持率领先罗布雷多。在三种不同组合的三人竞争格局中，莎拉的支持率同样保持领先。

莎拉今年2月已经正式宣布参加2028年总统大选，而无法寻求连任的马科斯至今仍未确定自己的接班人。

他8月14日在马尼拉面对外国记者时承认，自己届时肯定会支持一名总统候选人，但现在决定人选还太早。

棉兰老岛的情况更为突出，莎拉在该地区的支持率达到87%。

关于杜特尔特ICC案件，SWS在9月15日发布的调查显示44%的菲律宾人对ICC给予公平审判有较高信心，27%信心较低，29%尚未决定，72%的受访者关注过此案。

棉兰老岛有24%的受访者非常密切关注此案，在四个地区中比例最高，但对ICC公平审判的净信心仅为+3，是四个地区中最低的。相比之下，吕宋其他地区的净信心为+27。

这组数据说明棉兰老岛对ICC的不信任程度最深，而这种不信任恰好与杜特尔特家族的地方根基高度重合。社会舆论处于高度分歧的状态。

另一组数据同样值得留意。SWS 2026年第二季度的调查中，70%的成年菲律宾人认为莎拉应当面对弹劾指控以回应所有腐败相关质疑。

这说明菲律宾社会并没有被任何一方完全说服，分裂是真实的。

在小李看来，马科斯阵营面临的核心困境在于：把政治对手送进司法程序是一回事，让对手失去政治生命是另一回事。

法院可以签发逮捕令，参议院可以推进弹劾，但选票最终还是在选民手里。民调数据反映的是选民当下的态度，法律程序本身不会自动改变选民的选择。

莎拉在弹劾和刑事指控的双重压力下，民调支持率并没有出现崩塌式的下滑。

华东师范大学亚太研究中心主任陈弘在接受采访时分析说，杜特尔特阵营能够扛住这一连串打击，恰恰说明它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政治家族，而是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政治基本盘。

这个判断值得重视。对马科斯来说，这是比海牙法庭上任何程序性争论都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结语

海牙的审判还在继续，11月30日的正式开庭是一个节点。参议院的弹劾程序也在推进，莎拉的案件短期内不会结束。

两大家族的较量已经从政策分歧演变成全方位的政治对抗，法律程序成了双方角力的工具。菲律宾政治的最终裁判权从来不在海牙的法庭，也不在参议院的投票厅。

2028年的选举才是真正检验这场较量结果的地方。到那时，选民手里那张票会说明一切。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符号到底还剩多少分量，马科斯的司法策略到底换来了什么，都会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