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东盟防长扩大会人道主义扫雷专家组实兵演习，在俄罗斯下诺夫哥罗德训练场正式启动，中国陆军派出的参演分队已经抵达演习地域，开始投入实兵科目训练。这是一场完全服务于人道主义目标的实操演练，更大的价值，在于观察亚太多边防务平台的运行状态。

这场演习归属于东盟防长扩大会框架，总共18个国家参与，包含东盟十国，以及中国、美国、俄罗斯、日本、韩国、等8个对话伙伴国。全部科目围绕爆炸物清排展开，设置战区雷场清排、机械扫雷作业、探雷犬实操、简易爆炸物处置四项内容，全程不设置对抗射击、实兵对抗类课目。演习场地放在俄罗斯境内，由俄罗斯承担承办工作，属于该专家组既定年度工作计划。

地雷与未爆弹药遗留问题，长期困扰东南亚多个国家。越南、老挝、柬埔寨等国境内，留存大量战争时期遗留的爆炸物。数十年过去，很多弹药被泥土掩埋，分布范围广，识别难度高。大片耕地因为爆炸物威胁无法耕种，村落基础设施建设被迫绕行，普通民众日常生产生活持续承受安全风险。当地不少国家缺少专业排雷装备、技术人员，依靠自身力量，很难完成大范围的雷场清理工作。

东盟防长扩大会专门设立人道主义扫雷专家组，就是为解决这一类民生安全难题。这套机制由东盟主导，对话伙伴共同参与，把扫雷技术交流、人员培训、实操演练固定为常态化合作内容。中国此前就和柬埔寨共同担任该专家组的共同主席，在东南亚落地过多场扫雷相关联合演练，向部分国家输出装备、培训排雷人员，积累大量实地作业经验。这次转移到俄罗斯境内开展实兵演习，可以模拟高寒土壤条件下的排雷作业环境，补充参演各国在不同地形环境下的处置经验。

把演习地点选在俄罗斯，会带来环境条件上的变化。东南亚多是湿热红壤，土层松软；俄罗斯下诺夫哥罗德地区进入9月之后气温走低，土壤湿度、土层硬度，和东南亚存在明显差别。埋入地下的爆炸物，受低温、冻土影响，金属探测器信号反馈、机械扫雷设备作业效率都会出现变化。各国部队在这里实操，能够拿到本土环境之外的作业样本，完善自身处置流程。未来一旦有国家需要在低温环境开展排雷行动，本次积累的数据和实操记录，就具备参考价值。

一个值得留意的现象，美日同样出现在本次参演名单之中。在南海、区域安全等诸多议题上，中美、中日之间存在不少分歧，但在人道主义扫雷这个细分领域，各方依旧坐到了一起。亚太防务领域，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海上对峙、武器装备更新、联盟体系构建这些显性内容。人道主义排雷属于低冲突属性的安全合作，不牵扯领土、军备竞赛等敏感议题，可以容纳立场差异较大的国家共同参与。

多边防务平台的价值，也正体现在这里。大国之间存在分歧属于客观存在，但不代表所有安全领域都必须走向对立。保留一部分可以共同开展的务实合作项目，能够维持防务部门之间的沟通渠道，避免沟通完全中断。即便无法解决重大地缘分歧，至少可以在救灾、排爆、扫雷这类民生安全事务上保持协作。

对于中国军队而言，赴俄参演，一方面是输出自身积累的扫雷实操经验。国内长期参与国际扫雷援助项目，掌握机械排爆、人工搜排、搜排犬协同整套成熟流程，这些实操方法可以和其他国家做横向比对。另一方面，我方也可以观察其他国家的装备体系与作业流程。美国、俄罗斯都有长时间处理各类未爆弹药的实战履历，各国带来的装备、操作规范，存在值得借鉴的部分。实兵同场作业，比纸面文件交流，更能看清不同技术路线的优劣。

这次中方派兵赴俄，不该被过度解读成中俄双边军事协作升级。演习发起主体是东盟防长扩大会，俄罗斯只是承办方。中国的身份是对话伙伴成员国，按照多边机制的既定安排参与活动，合作对象是全部18个参演国，并不局限俄罗斯。我方参演兵力规模有限，任务限定扫雷实操科目，没有重型作战装备投入，不针对第三方，也不会改变区域现有的力量格局。

不过，这套多边机制运行这么多年，也存在局限性。成员国数量多，各国诉求各不相同。部分国家参与扫雷演练，更多出于外交姿态，不会后续投入资源落地到受雷患困扰国家的实地援助。演习场上可以完成协同操作，但演习结束之后，真正投入资金、设备、人员去帮助东南亚清除雷患的国家，数量并不多。演练可以完成技术交流，可现实雷场的清理，要持续投入资金和人力，这一步很多国家很难持续跟进。这就造成一种局面：多边平台可以把各国军队集合到训练场完成科目，但想要把演习成果转化为东南亚当地民生改善，中间存在不小缺口。演习能够完成技术互通，真正消除地雷威胁，依旧要看各国后续实际援助力度。

中国在扫雷领域的对外行动，并不停留在演习层面。过去数年，我们向老挝、柬埔寨等国输送扫雷器材，开设培训班，帮助当地培养本土排雷队伍，把技术留在受援国。授人以渔的方式，可以帮助这些国家建立属于自己的排雷能力，不依赖外部短期援助。本次赴俄参演，也可以看作国内过往对外扫雷援助工作的延伸，把我们实操过程总结的经验，放到多边平台之上交流。

从亚太安全治理层面来看，类似扫雷专家组这样的机制，提供另一种合作样本。大国博弈持续存在，但地区内部还有大量非传统安全问题亟待处理。爆炸物遗留、灾害救援、传染病防控，这类问题不会因为大国竞争就自动消失。多边平台提供一个缓冲空间，允许各方在高对抗议题之外，保留务实协作窗口。

当然，不能高估一场人道主义演习的作用。它不会消解大国之间的分歧，也不会快速改变亚太地缘格局。可它证明一件事，即便立场差异明显，各国军队依旧可以围绕平民安全开展协同。未来，东盟防长扩大会还会继续推进扫雷相关合作，后续演习也有可能重新回到东南亚本土开展。到那个时候，在俄罗斯训练场积累的高寒环境作业经验，又可以和东南亚湿热环境的处置经验做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