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6月20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公开表示，已退回波兰此前授予他的“白鹰勋章”，此事很快引发连锁反应，其他在世的乌克兰籍“白鹰勋章”获得者也纷纷退回，这预示着两国关系已经带了外交决裂的地步。

然而两国在俄乌冲突爆发这4年多以来曾并肩站在抗俄一线，波兰一度成为乌克兰最坚定的支持者，但双方关系走到今天并非简单的个例事件摩擦，而是异常横跨80年的历史积怨与现实利益纠葛造成的结果。那么两国的积怨是什么原因？双方之间的关系死结还有解开的可能吗？

历史矛盾是乌波无解的核心问题

波兰在一战结束后成功复国，依据《里加和约》将沃伦、东加利西亚（现在的乌克兰西部）划入本国领土。为了强化国家观念和政府统治，波兰在该地区强推“波兰化”政策，明确限制乌克兰语在公共场所和教学中使用、大规模没收乌克兰族的土地并分配给波兰移民，以及打压乌克兰族的政党和民间组织。

在这种持续高压的同化政策下，一些对波兰保持仇恨的乌克兰人建立了极端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OUN，其中以班德拉为首的激进派影响力持续扩张，并组建了一支武装力量——乌克兰起义军（UPA）。

在1943年至1945年，纳粹德国和苏联势力在东欧地区频繁交替，导致沃伦与加利西亚地区出现权力真空期，UPA抓住机会，以“建立纯粹的乌克兰民族领土”为由，大肆清洗两地的波兰平民。据波兰官方统计，此次清洗造成超10万波兰平民遇害，其中还包括大量的妇女和儿童，屠杀手段极其残忍，属于近代史上性质极其恶劣、臭名昭著的族群清洗，被称作“沃伦大屠杀”。

2016年，波兰议会正式将“沃伦大屠杀”定义为“种族灭绝”，波兰民间也强烈支持这一定性。然而乌克兰政府却始终拒绝这样的单方面结论，因为在乌克兰历史叙事中，这是一场双向民族悲剧——二战结束后，波兰政府发起“维斯瓦河行动”，强制驱逐境内数十万乌克兰人，并将其分散安置在波兰北部与西部领土，这意味着乌克兰族的集体居住格局不复存在。

而且波兰民兵也曾进行报复性屠杀，造成上万乌克兰人死亡。所以乌克兰官方明确强调，这是乌波两国之间在特殊历史背景下的互相伤害，不能单方面的将罪行归咎于乌克兰。

今年5月底，泽连斯基突然签署法令，将克兰现役特种部队命名为UPA英雄，这让整个波兰一片哗然。UPA在波兰历史中和“种族灭绝”挂钩，现在乌克兰却堂而皇之的触碰历史红线，这才有了波兰政府撤销泽连斯基的“白鹰勋章”，以及乌克兰集体“退勋章”事件。

现如今，这段历史争议已经引爆了两国的外交冲突，且短时间内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波兰右翼势力在该问题的立场极为强硬，曾公开将“乌克兰正视历史”作为支持其加入欧盟的前置条件；而乌克兰当下正处于战时状态，以UPA为精神符号的命名法令有助于凝聚民族共识和维持前线士气，没有任何一位乌克兰政客敢在这个时候妥协。

历史矛盾为根基，现实利益进一步撕裂两国关系

乌波关系有过短暂的缓冲期，那就是俄罗斯发起对乌特别军事行动后，为了针对俄罗斯这位“仇敌”，波兰选择跟随美国角度制裁俄罗斯，并向乌克兰提供多方面的支持。但随着冲突局势陷入僵持，一系列的影响开始反噬波兰。

首当其冲的就是农产品对波兰农业的冲击，俄乌冲突爆发导致黑海港口全面封锁，乌克兰作为产粮大国的传统出口路线被切断，为了支持乌克兰，欧盟选择对乌农产品对欧洲市场出口实施免税政策，这导致大量粮食和禽肉通过波兰等中欧国家的陆路通道销售到欧洲国家。但因为没有关税的原因，免征关税让乌克兰农产品拥有巨大价格优势，再加上物流、仓储等问题滞留在波兰境内的农产品越来越多，波兰农民的根本利益遭受严重冲击。

迫于愈发高涨的民间抗议，波兰曾多次单方面对乌克兰农产品禁运，保障本国农民利益，但乌克兰却将波兰告上WTO，并拒绝接受任何折中方案。在这种情况下，原本还因为俄乌冲突同情乌克兰的民众开始漠视乌克兰人的处境，对其支持率从最开始的85%降至目前的35%。

此外，俄乌冲突爆发和乌克兰政府的强行征兵政策导致越来越多的乌克兰人逃亡海外，而波兰初期接纳的乌难民就超过300万人。随着战争长期化，这些难民的住房、教育和医疗都需要波兰政府补贴，这导致波兰财政压力巨大，波兰人也因为资源倾斜对乌克兰难民不满，社会矛盾和暴力事件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前两年的泽连斯基政府并不敢对波兰翻脸，因为波兰掌握西方援乌的核心通道，超80%的对乌军援、装备和弹药都需要经过波兰输送至乌克兰。但在美欧对乌援助力度持续削减的背景下，为了稳住前线士气和民众支持，泽连斯基也不再顾及乌波历史矛盾，将UPA搬上台前。

现如今，波兰已经通过海关查验、放缓审批流程等方式拖延西方援乌进度，并收紧对乌克兰的军事贷款，波兰前总理甚至公开喊话乌克兰，要求基辅归还此前所有援助的武器装备。

在这一系列的现实利益面前，乌波的外交冲突已经摆在台面上，且毫无缓和余地。随着时间推移，两国的民族主义情绪还将进一步恶化：波兰需要批判UPA和“沃伦大屠杀”来为自己拉票，乌克兰则需要通过颂扬UPA来强化独立认同。

最棘手的是，两国都将过错归咎于对方，这预示着双方之间的妥协空间越来越小。而从宏观角度来看，乌波关系的急速滑落几乎是必然结果，历史恩怨、地缘冲突和现实利益的叠加，造就了当前近乎无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