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創新只能排第十?扒一扒全球創新指數 |
| 送交者: 2025年09月23日19:18:59 於 [世界軍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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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創新只能排第十?扒一扒《全球創新指數》2025-09-23 15:34:31來源:觀察者網 近日,《全球創新指數》(Global Innovation Index,GII)最新排名公布,中國首次躋身前十,是前三十名中唯一的中等收入經濟體。尤為亮眼的是,憑藉24個全球百強創新集群,中國在此項指標上領先世界,“深圳-香港-廣州”集群首次超越日本的“東京-橫濱”,躍居全球榜首。 但國內網友間再次出現了一些質疑的聲音,對中國排第十的結果表達了不滿,認為不能真實反映中國日新月異的創新成就,甚至懷疑是“野雞機構”出的東西。 不過,發布該指數的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是聯合國專門機構,報告是與康奈爾大學等知名學術機構合作的產物,在全球範圍內有廣泛影響力,說它“野雞”,肯定是誇張了。但指數是怎麼算出來的,到底有些什麼不足之處,也確實值得扒一扒。 “考試”分數怎麼算 作為正規機構,WIPO並沒有藏着掖着,而是比較清晰地呈現了GII出台的整體框架。(以下內容可以跳過,直接看後面的比喻。)
打個比方,可以把《全球創新指數》的最終排名,想象成一次對各個經濟體創新能力的“大考”。最終成績是由“期中考試”和“期末考試”兩部分的平均分決定的。 “期中考試”就是“創新投入”:這部分考察的是一個經濟體為了創新做了多少準備工作,比如教育投入了多少、科研人員多不多、營商環境好不好、基礎設施怎麼樣等等。它包含了5個大的科目(即5個“支柱”)。 “期末考試”就是“創新產出”:這部分考察的是這個經濟體實際取得了哪些創新成果,比如專利有多少、高科技產品出口了多少、誕生了多少創意品牌等等。它只包含2個大的科目(即2個“支柱”)。 最終的總分,就是把“創新投入”和“創新產出”這兩大塊的分數簡單地加起來除以2。 這意味着,儘管投入部分考察的科目(5個:制度、人力資本與研究、基礎設施、市場成熟度、商業成熟度)多於產出部分(2個:知識和技術產出、創意產出),但兩者在決定最終排名時分量是一樣重的。這也使得“產出”部分的每一項成果,在最終分數里的權重顯得更高一些。 每個科目的分數又是怎麼來的呢? 科目還分為一些小科目(次級支柱),再下面就是最核心的考題(指標)了。構成總分的78道考題(指標),原則上都算1分,相當於讓每個知識點在卷面上的基礎分值都一樣。 當然,也有一些特殊的“計分規則”用來微調。如果發現有幾個小項考察的內容太相似了,為了避免重複計算,就會把它們各自的權重都減半,變成0.5分。不過,在今年的評分里,沒有出現這種情況,所有考題的權重最後都還是1。 但個別小科目被特殊處理了,在期末考試(“創新產出”)的“創意產出”科目里,有兩個小科目的權重被特別設置為了0.5,分別是“創意產品與服務”和“線上創意”。 “考試”題目怎麼判? WIPO也承認,這78道考題,並非都是“客觀題”。其中有5道“主觀題”和10道“指數題”。 這裡比作“主觀題”的,就是依賴調查問卷、專家打分的“調查/定性/主觀/軟數據”(survey/qualitative/subjective/soft data)內容。 而所謂“指數題”,本身就是由其他指數綜合而成的“綜合指標/指數數據”(composite indicators/index data)。 5道主觀題是:
10道“指數題”是:
在“指數題”里,有個別是客觀數據計算得來,但總體而言,這15題確實含有大量主觀因素。 由於西方話語的強勢地位,以及西式制度在全球的廣泛“套用”,對制度方面的評估,無論是“主觀題”,還是“指數題”,很容易帶有“西方中心”的系統性偏差。 西方治理範式的價值判斷,可能低估“非西方模式”下的治理效果。對於不同經濟模式和監管理念,人們的理解也常常大相徑庭。具體到創新方面,就會低估“國家驅動型創新”或“非市場型創新”的經濟體。 更何況,從創業文化到企業運營穩定性,本身就很難以統一的標準讓受訪者打分。 第一根支柱“制度”的全部6個指標中,2個是“主觀題”,4個是“指數題”,毫不意外,中國排名相當低。 每個經濟體有7個支柱得分,前10名總共就有70個,其中只有中國的“制度”排名低於35。
GII呈現結果時,將大於35名的支柱排名標為淺綠色,中國的“制度”排名格外顯眼 WIPO 另一種可能的系統性問題是“精英集中偏差”。企業高管問卷、專家意見,往往覆蓋最頂層群體,或一個經濟體內的最發達板塊,未必能充分反映基層創新生態和地區特質,特別像中國這樣製造業覆蓋全產業鏈,各種微創新層出不窮的國家。 問卷調查還固有“短期情緒偏差”,對突發事件(如經濟危機、政策更迭、選舉等)較為敏感,不是每個受訪者,都能準確把握全年情況。 另一方面,ICT使用、流量、網絡覆蓋率等,雖然相對客觀,總體上也能說明些問題,但完全聚焦於“量”,對“質”(如是否用於科研和企業交流創新)並沒有真正的評估。例如,網絡覆蓋率低的經濟體,如果要保障科研院校的網絡使用,也是有可能實現的。 對大學排名近年也已經有不少批評,主要的質疑點之一,就是國際化相關內容。而WIPO的相關指標,選取前3名、前5名取平均,更是過於看重少數精英大學,不能反映整體高等教育水平。 回顧歷史,中國的創新排名確實出現過幾次特殊波動,例如在2009年至2013年間兩度被“請出”前30名,不過猜測刻意打壓可能有點太過“誅心”,今年就更不可能是這樣的情況。 不如說,面對中國這樣高速發展、體量巨大的非西方經濟體,WIPO的方法論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但如果將所有火力都集中在非客觀指標上,這樣的批評有點太廉價了。 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以中國的弱項為例,看看“客觀題”的漏洞 中國排名最低的幾項中,非客觀指標其實只有一個——“監管質量”,列第94名,僅僅是中國的倒數第五。 最差的是“5.3.4外國直接投資淨流入(FDI net inflows),占 GDP 百分比”,列第110名。 FDI淨流入是最近三年投資淨流入(新投資減去撤資)的平均值,指為了獲得在另一經濟體中經營企業的長期管理權益(10%或以上的有表決權股份)而進行的投資。它包括股本、收益再投資、其他長期資本以及國際收支表中顯示的短期資本。數據來源於世界銀行的《世界發展指標》數據庫。 投資人自然是要有利可圖,但並不等於就和創新一定有強相關。 首先,小經濟體有少量的外資流入,就會在分母(GDP)較小的情況下顯得比例特別高。大經濟體即便吸引了巨額外資,但因為GDP體量龐大,比例會被稀釋。 其次,FDI受全球經濟周期、匯率波動、跨國公司戰略調整等的影響,更多反映中短期資本趨勢,而不是創新生態長期表現。 再者,有的FDI進入房地產、傳統製造甚至是“資源掠奪型”投資,並不帶來創新。 還有些經濟體,是跨國公司資金中轉或避稅地,這類資金未必停留在本地經濟中,也未必促進本地創新。 中國倒數第二的是“2.2.3 高等教育入境流動率,占比(Tertiary inbound mobility,%)”,列第107名。 在某一經濟體學習的海外學生人數,占該國高等教育總入學人數的百分比,這和之前的大學產業合作與國際參與度有重複,都考慮國際學生數量,只是參與度那項包含其他因素,可能相關性因此下降了,就沒有給指標“打對摺”。 而且,中國高等教育做得“太好”,總入學人數“太高”了,這占比的計算結果可想而知。 這個指標同樣面臨創新相關性的問題。國際學生是本碩博哪個階段的,對創新帶來的影響顯然不同,留學生讀哪個學科更能帶來創新,更是爭議巨大。 倒數第三是“5.1.3 青年人口紅利(Youth demographic dividend, %)”,列第105名。 青年人口紅利是指 0–24 歲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WIPO認為,它反映了未來可能從龐大的青年群體中獲得的經濟和創新相關優勢。這種人口結構被稱為“紅利”,因為如果能有效教育並融入勞動力市場,年輕人能夠增強未來的創新能力,維持長期經濟增長,並減緩人口老齡化的影響。 這都不用多說了,關鍵是“有效教育並融入勞動力市場”啊…… 倒數第四是“3.3.1 單位能耗產生的GDP”,列第102名。 計算方法是,按購買力平價計算的國內生產總值除以能源總供應量(TES)。TES 的計算方法為:生產+進口-出口-國際海運燃料-國際航空燃料,再增減庫存變動。 這項指標對於可持續發展來說,或許比較重要,但放到創新評估體系裡,大概“趕時髦”的意味更大一些。 高能耗產業占比大的經濟體(如鋼鐵、化工、採礦)會天然拉低指標,即使它們在某些高科技領域(如 AI、航天)具有很強的創新能力。 服務業和高附加值產業占比高的經濟體(如金融中心、旅遊國)會天然抬高指標,但這未必說明其技術創新能力強。 能源資源型經濟體和不生產能源的相比,用能源難免大手大腳。這當然不應提倡,但和創新沒有必然聯繫。 最後就是體量問題。在綠色科技的創新、應用方面,中國是無可爭議的引領者,但經濟體量實在大,門類多,減少能耗仍然任重道遠。 可如果以此來衡量創新,倒成了這個指標自己的“尷尬”。 倒數第6是“5.3.3電信、計算機和信息服務進口,占總貿易百分比(ICT services imports, % total trade)”,列第83名。 從中國人的視角看,這或許是最可樂的一項。我們主要負責出口,告辭了…… 確實有些ICT領域,進口也不少,但和貿易總量,真的沒法比啊。 對於其他發展中經濟體來說,這或許有一定的意義,但就像“國際學生”的重複問題一樣,這背後對創新的作用,其實也包含在互聯網覆蓋等指標里了。 並列倒數第7的是“2.1.1教育支出,占GDP百分比”和“7.2.2每百萬人口(15–69歲)國產電影長片數量(National feature films/mn pop. 15–69)”,都列第76名。 教育支出涵蓋各級政府(地方、區域和中央)的教育總支出(包括經常性支出、資本支出和轉移支付)。中國確實也在嘗試提高教育的投入和質量,除了職業教育的改革,還有人探討高中或學前階段納入義務教育等。 但中國作為一個大國,在教育已經相當不錯的情況下,教育支出占比可能很難有大的提升。 順便一提,PISA得分也是指標之一,中國排名第一。和這個76名對照着看,尷尬的肯定不是我們咯。 中國還有一個特點是,教師、醫生等職業,工作強度非常高,如果和西方比,這部分額外的人力成本相當大,但無法體現在總支出里。 而電影長片的定義是時長 60 分鐘或以上,包括劇情片、動畫片和紀錄片,旨在影院進行商業放映的。專為電視播出製作的影片、新聞片以及廣告片不包括在內。 這個低排名指標,就不多說了,或許是中國國內爭議最少的一項了。但量和質的權衡問題依然存在。 另外,電影雖然是最重要的文化創意產品之一,但自身也在受到時代的衝擊,未來可以考慮換換指標吧。 倒數第9是“4.1.3小額信貸機構貸款,占 GDP 百分比(Loans from microfinance institutions, % GDP)”,列第43名。 創新企業融資難,當然在我國是一個重要的問題。但單看總額占比,而不細究貸款用途,也確實粗糙了點。 中國的倒數第10能列第34名,已經相當高了,指標是“7.2.3娛樂傳媒市場 / 每千人口(15–69 歲)(Entertainment and media market/th pop. 15–69)”。 最主要的數據,出自普華永道的《全球電信與娛樂傳媒市場展望(每千 15–69 歲人口)》(Global telecom and entertainment & media outlook),它是關於不同地區消費者與廣告支出,以及娛樂和傳媒細分市場的全球分析與五年預測的綜合資料。 這個指標倒也許部分反映了,衝擊電影等傳統創意產品的新浪潮。然而,如果單純看市場規模,那麼很可能被低質重複的內容“衝量”,裡面到底有多少真正的創新,就很難說了。 何況在相當多國人眼中,娛樂業、廣告業的創新,並不能與工業技術的創新相提並論。 WIPO還說明了所有數據總體的處理過程,比如有標準化和“縮放因子”(Scaling factors)等問題。 大多數GII指標都是使用GDP或人口縮放的(scaled),這樣才能實現跨經濟體的比較。雖然WIPO重點提示了年際比較的問題,認為“個別指標的年際變化可能由變量本身(分子)或其縮放因子(分母)驅動”,但經濟體之間同年的比較,很難說完全排除標準化帶來的扭曲。 特別要指出的是,在創新領域,有些問題的關鍵是“有”或“無”。說電磁彈射、高超聲速,那有點太欺負人了,如果局限在商業領域,像成氣候的AI企業,基本就是中美兩國有。
這樣的配圖也許並不完美,但用國產AI可以很方便地生成 Deepseek、文心一言 還有些問題具備強烈的規模效應,達到一定程度就難以被撼動,如研發總投入、科研人員總數等。這些如果非要用GDP或人口去“公平處理”,本身可能就是有認識上的不足。 GII的指標不時就有少量調整,近年中國的排名在波動中逐步上升,一方面是中國創新能力確實強勁,另一方面,也很難說有什麼主觀打壓中國的意圖。
今年前15名的近年排名,中國穩中有進 WIPO 從前面這些指標的分析看,更多地是由於為了適配各類經濟體,加上西方中心主義的強勢話語對於某些問題的慣性,導致指標設計存在不少系統性誤差。 自己的創新指數,這個可以有 設計GII指標的人,可能帶有幫助各經濟體提升創新能力的美好意願,但現實情況遠比一個年度排名更為複雜。 無論誰創製指數,都難以十全十美,“真刀真槍”的產業和科技競爭,也不會因為指數得分的高低就直接定勝負;看個指數就決定投資方向的,只能是愣頭青而已。 就好像編制綜合國力排行、軍力排行,如果系統性的偏差較大,得分再高也沒用。 但這並非完全“沒有意義”。 想象下,如果編制軍力排行,可以認為核武器威力巨大,而給出很高的權重,也可以認為核武器幾乎不可能使用,而給出較低的權重。這並不會改變現實世界的核博弈,背後其實反映的是編制者的認識,代表了一種聲音。 同樣地,中國研究者制定自己的創新指數,並不是要“重蹈覆轍”,而是可以藉此表達對創新問題的全盤認識。 立足於自身波瀾壯闊的創新實踐,中國人對創新要素理當有深刻的理解,正需要一個窗口來梳理、詮釋。 基於中國大力發展新能源、人工智能、無人機等前沿產業的成功經驗,結合我們對制度、市場、人才和資本等要素在創新過程中獨特作用的深刻認識,最終有可能推出一套能反映中國創新理念與發展邏輯的評價體系。 清晰地向世界展示中國對創新的理解、定義和價值判斷,這本身就是在嘗試掌握國際話語權、貢獻中國智慧。 如果在此基礎上,還能展現出其他經濟體的變化趨勢,則是額外的收穫。作為成功的創新者、趕超者,真正掌握創新精髓的話,對全球創新格局的預測理應靠譜得多。 脫離了產業基礎和廣闊市場,單純的“創新”評分可能淪為鏡花水月。小經濟體往往需要依託主流的創新基礎和供應鏈體系,才能實現有全球影響力的創新活動。這為創新評估和趨勢分析增加了難度。 GII並非沒有考慮這些方面,但是否有可能給予產業鏈合作更大的關注,而不是借用些學術合作的指標?中國研究人員如果在這方面提供有說服力的替代,將更好地展現中國在產業鏈上的地位,以及對其他經濟體帶來的好處。 綜上所述,對於《全球創新指數》的排名,我們應以一種更為超脫和自信的心態來看待。對於自信的人來說,中國早已過了需要依靠某個排名來證明自身實力的階段。但創新指數也不是毫無用處,無論國內外,都還有不少低估中國創新能力的人,每次排名的進步都有可能帶來觸動。 而中國的創新之路,也需要一套超越受西方中心思維影響的評價體系,擺脫一些固有的認知框架和方法論局限,完成自我剖析,為人類留下寶貴的經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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