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九五七年開始,日本戰犯開始遣送回國,由國民黨戰犯陸續填補。回想日本投降之後,我日夜盼望國民黨前來接管。後來于芷山也到處找我組建“國軍”。如果我真的當上了國民黨將領,豈不成了戰爭罪犯的“雙料貨”。歷史無情地嘲弄了那些貌似強大的反革命集團!
自從國民黨戰犯來了之後,我們的改造生活更加豐富多彩了。每逢星期六晚,偽滿戰犯、國民黨戰犯和日本戰犯舉行聯歡。王之佑的清唱、溥傑的《月下追韓信》和李文龍的戲法,都是最受歡迎的節目。還有國民黨的蔡省三、尚傳道,段克文化裝演出的京劇段子也頗有色彩;日本戰犯的表演則另有一番風趣。一到春節,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能扎花的扎花,能做燈的做燈,每個監房都布置得整整齊齊,花花綠綠,充滿了節日氣氛;吃的雖沒有山珍海味,但也少不了十個盤子八個碗,就是有一條禁令,不准喝酒。這對我們幾個酒包來說,不能不說是美中不足。
一九五八年開始,政府組織我們全體在押戰犯進行力所能及的勞動。參加勞動的場所有電動機廠、無線電廠、農場、養雞場等等。管理所領導要求我們自願報名。由於農場的勞動量較大,大家都爭先報名到農場去。我的第一志願是種菜,第二志願是翻砂,但最後李福有主任沒有同意我去。他說:
“你身體不好,還是上雞場去學着養雞吧!”
我到雞場後,從別人手中接收二百多隻成雞,除了十幾隻公雞外,其餘都是母雞。由於雞場建場不久,設備條件很差,我過去光知道吃雞肉,從來沒有養過雞,多虧管教人員給我弄來幾本《養雞知識》,使我逐漸明白了養雞這門學問,別人告訴我,養雞最怕的是雞瘟,為了防止雞瘟,我一面學會給雞打防疫針,一面做好雞舍溫度的調節和衛生工作。過去一天打掃兩次,我一天打掃三次,並在雞舍內外散上些石灰。後來我參照書本,在雞的飲水中放入千分之一的藥,防止了多種雞病的發生。
為了保證不把雞瘟帶進雞舍,我特別注意自身的消毒,並準備幾雙經過消毒的專用鞋。有一天,李主任來雞舍參觀,我讓他換了“專用鞋”再進去;李主任說:
“沒關係,我進去看看就出來。”
“不行!”我堅持說:“你萬一把病毒帶進來,二百多隻雞就全完了。”
李主任把鞋換了。事過半月,他在一次大會上點名表揚我說:一個犯人為了維護集體財產而堅持原則的這種精神是值得發揚的。
我從自己的實踐中體會到,勞動不僅改造了我的思想,而且增長了我的才幹。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我對養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增強了工作的責任心。我注意到:雞夜間上架睡覺時,都擠在雞架的最高層。於是,我每晚起床觀察,發現上層架子上的雞屎隨時拉在下層架子的雞身上,,所以小雞都不願意在下層架子上過夜,當我把上下幾層雞架的距離串開以後,小雞過夜也就不再擠在一塊了;後來我又發現有的小雞下蛋多,有的小雞下蛋少。經過仔細觀察,原來是小雞吃食爭不過大雞,營養不良。於是我將大小不同的雞分槽飼養,小雞的下蛋率明顯地提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