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解放战争后,国军在中国大陆上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除了八十万国军撤到台湾外,还有一支比较著名的孤军躲在东南亚,继续作着反攻大陆的美梦,这支部队就是金三角残军。
1949年12月—1950年2月,陈赓率部采取远距离奔袭+迂回断后路的方针,飞兵千里,打垮了盘踞在蒙自的国军第8军、第26军,歼敌2.7万人。
当然,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第8军237师709团和第26军83师278团,共1300人马就逃过了我军的追剿,遁入缅甸境内。没多久又会合了流亡于缅甸车佛南的原中国远征军第6军93师两个连200余人。初步建立了一小块地盘。
休整一段时间后,这支残军打出了“复兴部队”的旗号,以原709团团长李国辉为总指挥、原278团团长谭忠为副总指挥,纠集从云南外逃的散兵、土匪、地主武装,扩充至3000余人,成为老缅泰边境地区最大的一股武装力量 。
李国辉、谭忠忙活了大半年,还没来得及施展“反攻大业”,台湾就派人来摘桃子了。1950年9月,原第8军军长李弥来到缅北,取代李国辉、谭忠。
为了立威,李弥一到就组织部队打入云南,趁虚连占沧源、澜沧、耿马、双江4个县城。虽然很快被我军3个师打跑,但这也给台湾方面打了鸡血。
校长大笔一挥,通过泰国向残军输送了一大批轻重武器和黄金,每个月还拨给残军20万美金军费。
国军残军发展壮大,引起了缅甸政府的不满,缅军出动2万人,组织了两次大规模围剿,均因地形限制没有成功。
残军胆子越来越大,计划占地为王。缅甸政府多次向联合国控诉。
受到施压后,李弥为了掩人耳目,采取大张旗鼓撤军、偷偷摸摸招兵的办法。到1960年共撤出1万人去台湾。
但到1960 年7月底,残军已经发展到5 个军、1个军区、15个师、6 个纵队、6 个独立团、3个独立支队,共计九千人马,其中还有四百名从台湾派来、经过美国训练的骨干。
1960 年春,缅方又集中了5000 余兵力驻于景栋地区猛岭、大其力一带,准备对残军进行第三次大规模围剿。但是,鉴于第一、二次围剿未达目的这一教训,缅军行动十分谨慎,不轻易与残军正面交锋。
缅军深知,要彻底收拾这股"败军",必须求助于国军克星——解放军。
早在缅甸政府围剿残军第一次受挫后,缅方就想请解放军帮忙。中缅军方基层官兵如有联欢、接触机会,缅军官兵就直率请求,或转弯抹角跟中方说笑:“你们的兄弟到我家来捣乱了,你们快去处理吧。”
1960年1月28 日,中缅签订了关于两国边界的协定,缅北军区第三司令兼第七旅旅长苏敏上校,马上向云南省保山边防军分区发来贺电,祝贺两国边防部队友谊进一步发展,希望中国帮助他们拔掉边界上的钉子。
1960年6月,中缅勘界队开始工作。但在中缅边界 30 号至62 号旧界桩之间的正面(云南孟遮以西至南腊河与澜沧江交汇点)300公里长的边界线缅境一侧,仍然盘踞着以柳元麟为指挥的残军。
国军也存心捣乱:经常派人抢劫勘察队运送生活给养的马帮,在勘察人员工作时突然袭击,破坏勘察必经的桥梁、道路,损毁临时界桩。
不彻底消除这块毒瘤,勘界工作无法进行,中缅边民也永无宁日。为此,中缅两国政府商定,解放军可以进入缅甸境内,协同缅甸国防军,发起中缅勘界警卫作战,保障中缅联合勘界竖桩工作的正常进行。
根据主席的指示精神,军委指导昆明军区按委确立了“断后路、包围住,先围而后歼”的作战原则,采取多路远距离奔袭、先断其 然后再分片合围的战术。
具体作战计划是:以13军39师117团、14军40师118团和思茅军分区15个步兵连,加上后勤辅助人员共计8408人,配属200多辆汽车,分3个作战群 、13个方向、22路,出境作战,各方向独立作战,各自围歼据点之敌。
在兵力部署上,按照先重在军部、师部等指挥枢纽,尔后向团、营等基层单位辐射的顺序。
战前,军委特地他通过电话向部队强调了纪律:一切行动一定要按双方协议的范围实施;力求不伤害居民;一定不要到老挝边境作战;枪、炮弹不能过湄公河,湄公河的汽艇不能打,靠岸的残军可以打。
部队行动前,总理还开玩笑地鼓励参战部队团以上干部说:“谁活捉柳元麟谁就可以当将军!”
柳元麟,浙江慈溪人,黄埔四期毕业。按理说,天子门生+校长老乡,柳元麟应该在国军中提拔很快才对。可柳元麟在部队中最高只当到师教导大队大队长,就被调到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工作,从中校秘书缓慢晋升,花了17年才晋级为少将。
1949年初,土木系基干18军在江西重建,柳元麟作为掺沙子的一员空降担任副军长。败退台湾后调任国防部作战督查室主任。
1955年,缅军出动3万人,对残军发动第一次大规模围剿,柳元麟临危受命,接替李弥出任这支残军的头头。
柳元麟果然能力出众,五年间接连粉碎了缅军两次大规模围剿,并在金三角进一步扩展了势力,被称为“游击专家”。
这回,游击专家将第一次对阵靠游击战起家的解放军。
根据作战协议,中缅双方的作战范围,在已定界 30—62 旧界桩以外正面宽约300 公里,纵深 100 多公里内,而我军只能深入20公里,其纵深由缅方负责。
20公里处为红线,即止步线。红线外的残军由缅方负责歼灭。双方计划是:解放军从正面和两翼从北向南压迫残军。缅军则在南面组织4个师的兵力设下口袋,等待残军进入。
我军前线指挥部设在边境勐海县,由云南省军区司令员黎锡福少将任总指挥,十三军副军长、在上甘岭一战成名的崔建功少将担任副总指挥。
按预定计划,战斗应该在11月22日凌晨6 点30分同时打响。然而,这场对我军来说十分陌生的山地丛林战却没能完全按计划行事。第一批攻击16个据点,最早的 4点 50 分就接火了,最晚的7点50分才交火。
担任主攻的118团又出了问题,在炮火声中,带3营突击的向导情绪紧张,竟然把路带错了,右路1营也遇到了带错路的情况。左路2营因山高路滑,又遇到湍急的河流,行军速度大受影响。
3营则用砍刀披荆斩棘,劈开一条通道,又连走带跑,加速行进,终于按时渡过了水流满急的南洛河。
到6时30分,3营左等右等,没等到左、右两路人马,情急之下,带队的团参谋长赵忠厚果断下令发起攻击。战士们立即冲向残军据点。战斗中,一个残军士兵喊话:“共军兄弟,我们都是中国人,别打了!”
我军回答:“都是中国人,你们为什么还要打中国人?”
半小时后,战斗结束,3营击毙第5军军部上校办公室主任李根全,俘虏上校参谋长朱光芳。
进攻景康的主力部队,经过一夜马不停蹄地奔袭,按时赶到了预定地点,但担任穿插迂回任务的部队因为夜雾弥漫,山路难辨,迷失了方向,迟迟未能到位。
正在等待发起攻击的主力部队急如火烧火燎。赵副师长一看预定打响的时间已到,当即命令主力一部火速切断残军,一部发起猛攻。残军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无力反击。经过半小时战斗,击毙残军副师长以下 25人,仅有2人漏网。
担任迂回穿插的部队在绕过残军驻地哥勤山后,不慎陷入深山峡谷之中,夜幕下辨不清方向,行动极为迟缓,到天明刚进至孟育河,未能与主攻部队取得联系。
我军为了抢时间,立即背上捆扎好的泅渡包,分左、中、右三路,扑向滚滚激流之中。
才游到河中心,又突生变故。一个残军的炊事员到河边挑水,发现河里浮出许多人头在游动,吓得屁滚尿流,扔了水桶,一路惊叫着:“共军来了!”跌跌撞撞跑回据点。
残军立即开火,偷渡受阻,我军便以密集的火力掩护尖兵班强渡。残军稍事阻击,便逃之夭夭。
我尖兵班冲进残军师长的住所时,发现餐桌上的早餐尚有余温。显然这位师长是刚刚逃走。迂回部队追到红线,不见人影,只好止步。此战仅消灭残军11人。
第一阶段的战斗,从1960 年11 月 22 日打响至 12 月20 日结束。其间,有7路正面攻击部队未按时打响,6路迂回部队未及时迂回到位,因而贻误了战机。
中方作战部队共歼敌467人,缅军歼敌52人,打掉了残军大部分据点。但战斗远未达到预期的目的。
第一阶段战斗结束以后,部队奉命暂驻缅甸,原地待命。所谓"原地待命",实际上是等待缅军与残军在20公里之外较量的结果。
军委领导还疑惑:残军有近万人,从战报上看,我军仅消灭了四五百人,主力去哪了?
没多久,真相大白。
为消灭残军,缅军实施“湄公河战役”,调集4个师参战,其中9主力个营约1万人为先锋,沿湄公河以西,由南向东北缓慢推进,企图将残军一举包围。
柳元麟察觉到了缅军的口袋阵,将计就计,派少数人马伪装主力“误入”缅军主力阵中。
一时间,拥有飞机、大炮优势的缅军攻势凌厉,捷报频传,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中计。
1月5日,残军主力突然出击,两天内将缅军9个营团团包围在王南昆,芒林一带,并切断了其与缅军主力的联系。激战10天后,包围圈越打越小,缅军面临极为困难的局面。
1月21 日下午,缅军代表吴山有准将从仰光飞抵北京,直接找到了军委领导,请求我军越过红线,攻击残军的孟百了、江拉等重要据点,打击包围圈北面的残军第三、五两军,以解救被困的缅军。
总参随即就此进行研究。总参谋长罗瑞卿说:“我在缅甸访问期间,缅甸向我们介绍的都是胜利的情况,现在几次三番催促我们参战,可见他们现在处境困难。我以为,要去就快去,送人情要早送。如果缅方吃大亏,受残军重创,就会对我方有意见。马上通知前边部队抓紧准备。”
根据敌情我情况,我军出动8个营、2个便衣队,越过红线纵深100公里。其中2个营和2个便衣队进攻第3军总部孟百了,2个营迂回到孟百了以西,2个营迂回到孟百了以东的索永。2个营作为预备队。
据战前侦察,从驻地到残军第三军军部孟百了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道,途中必须经过残军据点1404 高地。该高地有残军200余人,筑有较坚固的工事。
针对这一情况,部队首长决定,以一部分兵力沿山道开进,进行正面牵制,主力一个营则迁回插向孟百了。
1月23日下午4 时,部队按计划行动。39师左奎元师长、赵世英副师长,118团李亥生团长率主力2个营部队渡过南洛河。24 日晨7时离开道路,绕过1404 高地,进入原始沼泽地。
沼泽地芦苇密布,荆棘丛生,烂泥遍地,无路可通,部队只能边开路边前进,行进速度极为缓慢,至25日拂晓,部队才抵达孟百了。一路猛打猛冲,歼灭未来得及撤离的残军89人,内含师长2人,副师长1人。
另两路部队从左右两路迂回,途中歼灭多股残军骚扰。但抵达孟百了时已经晚了,残军第三军主力撤出,我军各部在湄公河上开火,击沉数艘残军汽艇。随后,我军各部对纵深进行清剿,又歼灭了一批敌军。
经过我军第一次打击后,柳元麟在逃出红线时制订了“保山计划”:遇解放军攻击即逃,在逃中顽抗,以顽抗掩护逃脱,如解放军穷追不舍,就退入老挝境内暂避。
因此,当残军获悉我军继续南下进击的情报后,便主动放弃了对缅军的围困,渡过湄公河,向老挝境内逃窜 被困的缅军转危为安。
第二阶段作战从1961 年1 月25 日至2月9日结束,历时15天,共歼灭残军273人。
在两个阶段的作战中,我军共歼敌740 人,击毙敌师长2名,活捉副师长1名,捣毁残军经营了10多年的巢穴孟百了,协助缅甸政府解放了拥有30多万人口、3 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保障了勘界工作的顺利进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