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旅旅长陈传钧
被俘,据说1952年去世。
第一时间,陈传钧与整七十四师被俘高级将校(包括五十七旅旅长陈嘘云)一道发出呼吁停止内战的通电。按《大众日报》报道,陈传钧为通电发起之人。
放下武器的蒋七十四师高级军官举行时事座谈联名通电反对内战
沂蒙山区孟良崮战役中放下武器之蒋军七十四师高级将校,于一日下午在山东解放区某地座谈时事 并通电全国指责国民党好战分子借美帝国主义援助发动内战。参加座谈者有该师少将参谋长魏振钺、少将副参谋长李运良(前李自报为上校,现查明为少将)、五十一旅少将旅长陈传钧、少将副旅长皮宣猷、五十八旅上校副旅长贺翊章、师运输团上校团长黄政、一五二团上校团长谢岂常等十余人。
陈传钧首先很慎重地说:“我认为目前政府(指蒋独裁卖国政府)军事无大进展,不断受挫折,内战使全国人民饥俄,后方学生、工人反饥饿反内战的力量是很浩大的,从各方面看,内战是打不下去了。”
贺翊章直率地说:“政协决议政府没做到,给全国人民很大失望。总之一句话,时局潮流使国民党专政下去是不可能的了。”
魏振钺说:“在政治上我看不清楚 按军事上看,战不下去了,国民党的人力物力都不够。”
李运良操河北口音大声地补充:“国民党借外债,印钞票,是无法稳定物价的。钞票越多,物价就越高,人民生活就越困难。”
黄政有些愤激地说:“抗日时期,不抗日要当亡国奴,所以人人奋勇。可是打内战这句话怎么能说出口呢?自然士气就提不高。”会场上对黄政的话都表同情。
贺翊章说:“当军人的,表面上要服从,但是内心里哪个喜欢打内战呢?”
黄政说:“可是到了解放区,情况就不同了,山东有三千万人口,人人都认为应当拿出力量,这样一比,我们几十万军队进入解放区力量就渺小了。”
魏振钺说:“的确,我们眼见到大批民夫担架热情支授解放军,这个力量是了不起的。”
陈传钧首先同意呼吁和平,反对内战。黄政不断点头称赞:“对,呼吁就是力量。”最后,一致公推李运良、贺翊章起草,通电反对内战。
会议至夜十一时,在皎洁的月光下结束。


通电原稿如图:


通电全文:
南京主席蒋、部长白、总长陈、徐州总司令顾、临沂副总司令汤暨全国各党派社会贤达各学校公鉴。
查我国经八年抗日战争,民生凋敝,国本摧残殆尽。幸获胜利以后,正拟休养生息,从事建设和平、统民主、富强的新中国,不意好战分子迷信武力,破坏政协决议,借美帝国主义支援,发动内战,残杀无辜同胞,消耗无限国家物力,以致通货膨胀,物价昂贵,民不聊生,言之痛心疾首。
某等八年抗战,历经枪林弹雨,百死余生,对国家民族已尽愚忠,对内战实非所志愿。惟望当局悬崖勒马,速即停止内战,废止现行政策,取消一党专政,重开国民大会,新制宪法,建立民主联合政府。某等为国计民生,挽救危局,并以国民立场,呼吁和平,尤望恢复和平,共谋建设和平、统一、民主、富强新中国。
临电迫切,诸希鉴察。
魏振钺、陈传钧、陈嘘云、皮宜猷、李运良、贺翊章、黄政、谢岂常
五十七旅旅长陈嘘云
被俘。作为战犯一直被关押,1975年特赦。晚年住南京,1980年任南京市政协委员。
第一时间,陈嘘云接受采访,报道如下:
访陈嘘云旅长
二十二日中午,记者会见孟良崮之战就俘的蒋军七十四师五十七旅少将旅长陈嘘云。
在一间方方的农家堂屋里,南面靠墙的大床上,正睡着陈嘘云。他左肩负伤,但没伤骨。美式军帽横在眉毛上,瘦长的面孔,显出伤后的痛苦样子。当记者看他伤口时,他欠身合目,连连摇头叹气,从灰色的军毯里伸出右手来,在自己的胸口连划着“无代价”三个字,脸色因羞愧而微红。
记者问他孟良崮作战经过,他又连连摇着头。在一度镇静之后,低声说:“进入解放区,就象身临绝地。孟良山上无水无柴,没有一个老百姓,作战的条件太坏了。”
“孟良崮的地形是可以坚守的呢。”记者提醒他。
“来不及了。我的旅刚跑到山腰,队伍来不及展开,就被迫应战了。贵军(指人民解放军)炮火出乎意料的猛烈和准确。我看见部下的团营长多数负伤,士兵没有掩体,石子飞起来也打人,山地作战太不利了。”
他在闭目细思了一番后,继续说:“陈总长(陈诚)指挥太不灵活了。部队象瞎子一样走到陷阱里,还要冒险前进,当下级的只有服从命令。”
午饭后,陈嘘云希望及早能晤见莱芜战役中就俘的蒋军七十三军剧军长李琰,他在登记表上要求能补发衣服,这些老练的表现,说明了他对解放军的宽大政策是确信无疑的。
话题转到了谣言公司中央社。
“你对于中央社’共军在临沂被歼灭十七个旅’的宣传感觉如何?”
“那是放大屁!”陈嘘云好象有些愤激了。
“你以为战争会结束吗?”
“会很快结束的。”
“为什么?”
“能打仗的队伍不多了,愿意打内战的人更少。”
陈又一次地摇起头来。“败兵之将”,他忽然吐出这四个字。当他自觉失言时,便倚墙闭目苦思,半天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1978年撰写了回忆文章《整编第七十四师孟良崮就歼亲历记》。全文如下:
整编第七十四师孟良崮就歼亲历记
1947年5月16日,国民党整编第七十四师在山东蒙阴临沂之间盂良崮山地,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所歼灭,给国民党部队以沉重的打击。这是解放战争中华东战区的一次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战役。我当时任该师五十七旅旅长,兹将记忆所及,有关国民党整编七十四师在孟良崮战役中被歼经过,以及该部前后情况追述于下,藉供参考。
一、战役前之部队情况
整编七十四师原为第七十四军,是王耀武的基本队伍,颇为蒋介石所宠信。我于1943年应五十七师师长余程万之邀来该军,初任五十七师参谋长,后任该师副师长。抗战末期,湘西会战后,该军在洪江、安冮一带整补时,我始升任五十七师师长。对此在七十四军中是颇出人们的意料的,因为我到七十四军仅3年,资历甚浅,人望不孚,难免不在某些地方会遇到排挤和歧视。
日本投降后,何应钦在芷江与新六军军长廖耀湘商定,五十七师素质不错,调南京增强防务,拨归新六军指挥。9月23日我师由芷江空运到南京,休整一周后,奉命开往镇江,担任南京外围守备任务。在镇江设立守备司令部,派一七○团、一七一团分驻龙潭、句容等地,一六九团留驻镇江。是年冬新六军他调,七十四军接替警备南京任务,由施中诚军长兼任司令,五十七师归还建制,仍驻镇江等地,守备南京外围。
1946年春 第七十四军奉命整编为七十四师,施中诚他调,师长由张灵甫接充。所属五十一、五十七、五十八等3个师各裁减一个团,改编为整编旅(辖两团)。该师全部为美式装备,武器精良。在整编完毕后,白崇禧到镇江检阅五十七旅时曾说:“我们的部队战斗力极强,以一当十,能深入敌占区,独立作战……”这样过高地估计自己的力量,就产生了骄傲自满情绪,种下了以后失败的根源。我却受到很大的鼓舞,感到非常高兴和自得。
同年8月,整七十四师奉命开往苏北前线,展开对解放区的进攻。这是国民党的秘密军事行动。它企图在发动大规模的内战以前,在前线抢占战略要地。我师在徐州下车后,即分路向苏北解放区前进。徐州绥靖区主任薛岳曾对张灵甫说:“这次我用’毒箭穿心’之战术,以七十四师直取淮阴。”张灵甫表示同意。进入解放区后,首先攻占淮阴,遂又进占淮安,10月间又攻占涟水县城。蒋介石接获捷报后,连连致电嘉慰,对张灵甫称兄道弟。江苏省主席王懋功也亲自前来准阴驻地慰问。这时的整七十四师官兵由于受此殊勋,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而忘乎所以了。尤其是张灵甫、蔡仁杰、李运良等更是得意忘形,专横跋扈,飘飘然而大有不可一世之慨。
正在此时,传出了张灵甫升任整编第五军军长、蔡仁杰升任整编七十四师师长之消急。张、蔡二人为安插亲信(所谓五十八师派系),排除异己,借调整人事之名,将我旅副旅长宋子玉(原一六九团团长)、一七一团团长马培基(原五十七师参谋长)调走,分别调其亲信五十八旅团长明灿和师部参谋主任周少宾充任。上项人事调动,事先既未征得我的同意,事后也未向我说明缘由,很明显是想把我在五十七旅孤立起来,进而达到使我离开的目的。于是我趁整二十五师和整二十八师来淮阴接防,整七十四师前进至距离临沂30里之李家庄一带休整构筑工事准备迎接新的战斗之机,再三考虑我与张、蔡等人关系不深,在此临战前夕,他们采取“釜底抽薪”的办法,调走我的得力军官,分明是要拆我的台。如果在此恋栈,前途实难预料,莫如“急流勇退”,离开为好。因此我决定向张灵甫请假先回南京,以后再说。张、蔡等人也明白我的心思,“顺水推舟”派车送我前往徐州。我原打算另谋出路,不料在宁住了约20天,经王耀武函慰,军需处长郑希兴、驻京办事处主任张超劝催,不得已乃束装返任,准备再打一仗,另作道理。
1947年2月15日,整编八十三师李天霞部进入临沂空城,汤恩伯兵团司令部进驻临沂指挥。整编七十四师奉命由李家庄出发向蒙阴搜索前进。27日进占蒙阴后,又回师到北桃圩、垛庄一带集结待命。在此往返期间,一直未发现解放军踪迹,仅在蒙临公路问界牌附近公路曾一度被解放军截断,但旋即恢复。据我方判断,解放军是分散在坦埠一带,蒙临公路线虽有小股活动,但其主力似已向东北移集于沂水方面。此项判断之错误,致遭以后被围歼于孟良崮之命运。
二、被围孟良崮
1947年5月11日,整编七十四师奉命由垛庄附近出发向坦埠搜索前进,并占领之。五十一旅为前卫,五十八旅和师司令部及直属部队为本队,五十七旅为左侧卫。右翼无友军,在右侧山地一带发现有解放军活动,五十七旅前卫部队遂且战且进,以掩护主力前进之安全。由垛庄至坦埠要翻越数道山腰和河涧,车马辎重行进至为困难。12日晚,五十一旅先头部队攻至距坦埠以南数里时,即开始向坦埠发起攻击。解放军坚强抵抗,增援反冲,其势颇烈。入夜就悉解放军增援部队源源而至,约有两个纵队连夜赶到,分向我左右两翼间隙急进,来势很猛。但师部仍企图夺取坦埠,并在拂晓前将指挥所进驻邋遢山就近指挥。
14日,我左翼黄斗山顶友军整编二十五师阵地于黎明前被解放军攻占,友军控守部队后撤,致使我左翼后侧顿受威胁。同时,右侧友军整编八十三师部队距离太远,中间形成空隙,解放军约一个纵队遂由此插进。这时 正面之解放军已陆续增加至约3个纵队以上,大力向我压迫,致使整编七十四师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师长当时立即电话向汤恩伯报告情况,并请示行动。奉命:立即转移,并以孟良崮为核心坚守,吸引解放军主力。汤恩伯妄图以强大兵力实行反包围,一举而歼灭解放军。此时副司令官李延年原计划来我师视察,在到达垛庄得知上项情况后,即返回临沂。
是日10时许,师部转进至“285”高地。五十一旅移驻高家岩、董家峪,五十八旅移至岩山、李家庄,五十七旅移驻赵家城子、南官庄一带。布置稍定,解放军即向我两翼包抄,将左翼友军整二十五师扼守之天马山占领,把我们截断,使之不能向我增援。这时解放军则源源进入东山峪、石王河亘、界牌一线,并截击师部、五十一旅、五十八旅等单位的辎重部队,使师部与垛庄之交通联络中断。
同日午后二时,整七十四师为适应当时情况,调整兵力部署,将师部移驻孟良崮600高地;五十一旅移至焦家峪、冯家庄285高地一带;五十七旅移至石旺圈、风门、东南埠、当阳、壁偏市子一带;五十八旅则分驻鹏窝、芦山、孟良崮600高地附近;师直属部队则分驻杨家庄大山场之线。此时解放军部队已节节逼近,并集中炮火向我五十一旅阵地520高地猛攻,争夺甚烈,伤亡重大。师部为打通与垛庄的交通联络,由五十七、五十八两旅各抽调一部兵力向公路逆袭,均因解放军兵力过大,未能奏效。下午4时许,解放军由界牌沿公路向垛庄我输送团攻击。该团仅5个输送连,战斗力本极薄弱,虽竭力撑持,终于7时许全部被歼,团长黄政被俘,垛庄遂被攻占。由此国民党军通往临沂之后路被截断,粮弹接济更为困难。而解放军以垛庄为据点向我进攻,使我师五十八旅腹背受敌,伤亡极大。同时解放军另一部猛扑我左侧友军整八十三师之五十七团在万泉山一带的阵地,激战至8时许,全团被击溃,团长罗文浪被俘,溃散士兵拥向我五十八旅阵地被收容。于是朝夕盼望的友军的增援也就破灭了,从而整个七十四师陷入四面层层包围之中。
三、濒临被歼之境
3日来,解放军从各方调集了好几个纵队,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对整七十四师完成了严密的包围。一部攻击七十四师正面,主攻在五十一旅阵地;一部攻打左翼,一部攻打右翼,再以一部绕向孟良崮后面的垛庄平原;此外又以一部在桃圩一带截住由蒙阴方面来的国民党援军,另以约一个纵队和两个山东独立师分布在青驼寺,截住由临沂前来的国民党军增援部队,并向孟良崮山地逐步缩紧包围圈。从14日起,解放军各部分波重浪叠地向七十四师猛扑,使我伤亡惨重。我旅一七一团团长周少宾负伤后送往师部(因后路已断,不能后送)。由于该团右侧与友军整八十三师之联络已断,中间空隙甚大,我遂派旅上校参谋主任曹削平前往该团部协助指挥,同时将旅特务连增援第一线,以加强两团阵地衔接处之防守。旅指挥所此时亦推进至第一线一个大石后指挥。另外我又命旅副官主任吴鸿宾将全旅官佐杂兵编成几个组,随时准备加入战斗。我旅主阵地分布在“五四○”高地之山腰、山麓两线,山顶只派少数部队控守,并放几个瞭望哨所。又以炮兵营集中火力封锁阵地前之开阔地,以阻止解放军密集队伍之接近和向我旅攻击。因解放军主攻不在我旅方面,阵地得以防守无恙。
15日是战斗最紧张的一天,孤军困守,面对数倍于我之解放军,其战斗之艰苦自不待言。尤其3昼夜得不到休息,加以吃喝都无法供应,更是难以忍受。因孟良崮是座光秃秃的石山,寸草不生,更无水源。即使粮食不缺,无柴无水,也做不成饭。官兵处此饥渴难忍、疲乏不堪之情况下,战斗力大减,伤亡与时俱增。在军事原则上说,像孟良崮这样无柴缺水的险恶荒山,最为兵家所忌。张灵甫既没有考虑及此,副参谋长李运良却极力主张屯兵坚守,以致遭到全军覆灭之命运。由于四面包围之解放军集中炮火向孟良崮山顶七十四师指挥所及五十一旅阵地猛烈轰击,不仅使我伤亡惨重,连师指挥所附近的对空联络电台亦被击毁,以致是日午前总部派来的9架飞机所投之弹药,因飞行过高,又无电台联络,投掷多不准确,因而使我得不到适当的补充。
是夜8时许,突然发现在五十一旅阵地上,对我旅阵地之射击中,曳光弹闪闪夺目。经电话向师部查询,魏参谋长答复说:“五十一旅联络中断,情况不明。”深夜师长张灵甫亲自电话,令我旅于明晨(16日)全部撤至孟良崮高地,并说:“嘘云,我们最后也要在一块。”声气很低沉。此时我知道情况已极端恶化,乃分别电话令一七〇团冯团长、一七一团高代团长及旅参谋主任曹削平,又电话通知旅副官主任吴鸿宾等于黎明前撤退至孟良崮髙地,并指定明副旅长、王参谋长负责指挥转移。我于拂晓前赶到师部请示部署。
师司令部设在孟良崮山顶的一个大石洞中,三面石壁,只有一条道路。我到师部时天尚未亮,还见烛光下五十八旅卢旅长头扎纱布,一七一团周团长睡在石洞中的一个角落里,师长斜坐地铺上。他面色阴沉,非常懊丧,见到我点点头。正在此时,副师长蔡仁杰、参谋长魏振钺从洞外进来,形色都很紧张,但相顾无言。我们三人随即走出洞外,我说:“我们队伍撤上来怎么办?看来援军是无望了,只有靠自己。”并且建议说:“趁这个时候组织部队突围是可以的。先以一部兵力夺取蛤蟆崮和天马山,迎击解放军南进,以掩护部队沿山麓向二十五师靠拢。我们距二十五师不过10余里,打出一条通路极有可能。你们看如何?”蔡副师长频频摇头说:“不行,不行!”魏参谋长听后看看我,沉默不语。因为张灵甫有一条腿是残废的,平时人叫他张跛子,如果随部队突围是很困难的。蔡副师长所说的“不行”,当然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但为了整个部队的安全,本来就不应单只考虑个人的困难。事实上即使突围,也逃不出被歼灭之命运的。这时我旅副旅长明灿来到师部,张灵甫苦笑着说:“又来了一员大将。”明灿随即转身出洞到崮顶观望。不数分钟,他的卫士进来报告说:“明副旅长阵亡了!是手榴弹炸死的。”大家面面相觑,良久无言。接着我旅一七○团团长冯继异、营长何述良亦来到师部,而山下部队则在胶着状态中。他们转移时失却掌握,队伍集合不拢,以致溃散。战局发展至此,实已无力挽回,兵败如山倒,突围更不可能了。但我仍令冯团长、何营长迅速下山收容队伍,带上山来,企图垂死挣扎。
四、我的被俘
冯团长、何营长二人走后,我随即走出洞外,爬上崮顶。看见师通信营长带了几个士兵守在那里,旁边放着一挺机枪,我向他们点点头。走到崖边朝山下看看,只见解放军如潮水般密布在山麓各处,来往调动频繁,呈现一派紧迫气氛,预示着我们末日的来临。忽然一颗流弹飞来,洞穿我的左肩胛,知已中弹负伤,但一点也不觉得疼。我急忙返回洞中,请军医包扎好,又走出洞外,在山坡边的一块石上坐下。这时心情十分沉重,展望前程,真不知如何了局。此时我旅特务连沈连长带了几个士兵急忙地跑来,见我负伤,就要扶我走。我刚起身,只见孟良崮山顶各处异常混乱,大批解放军已从四面山坡冲上山来,于是我就成了现成的俘虏。而当时石洞里师部的情况,因我无法返回去看了,就不清楚了。
大约有一个连的解放军押着一批俘虏走下山时,天色已近黄昏。忽然阴云密布,狂风骤起,暴雨如注,倾泻了约一刻钟时光,风消云散,雨过天晴。我因遭受雨淋,浸及伤口,这才感到创口奇痛,难以忍受。押送我们的解放军找来一副担架,把我抬着,辗转3天,送到解放军军部附近的村落里安置。在这里意外地遇到了我师的参谋长魏振钺、副参谋长李运良、五十一旅旅长陈传钧、副旅长皮宣猷、师输送团团长黄政、五十一旅团长谢恺堂等,还有前在山东泰安被俘的第七十二师师长杨文珠和旅长李则尧、杨本固等,大家同住在一个房子里。解放军派几个通讯员照料我们的生活,还有女卫生员每天往返10余里,来此替我换药,使我亲身享受到了解放军优待俘虏的政策,这体现了中国共产党的伟大。张灵甫曾说:“我们七十四师的人,要是被共产党抓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种说法,在铁的事实面前破产了。





1980年,针对于邱维达撰写的《孟良崮战后调查记》,陈嘘云认为内容严重不实,专门写了《对〈孟良崮战后调查记〉的几点意见》一文进行反驳。全文如下:
《对〈孟良崮战后调查记〉的几点意见》
关于《孟良崮战后调查记》这篇资料,供稿人邱维达(整七十四师副师长),于整七十四师在孟良崮被歼后几天,奉蒋介石之命,随国民党军参谋总长陈诚飞往徐州陆军总部徐州司令部,旋又飞山东临沂汤恩伯第一兵团指挥所,接受和执行孟良崮战场收容任务时,从各有关方面了解到的孟良崮战役一般情况,并在孟良崮战场视察了一遍,详细分析和研究此次战役失败的原因(包括整七十四师及其他友邻部队的序列部署及战斗经过等),并在所收容官兵中得来的战斗情形而编汇写成的。全部资料共分五部分:一、战役前调整阵容;二、向坦埠进攻;三、撤回孟良崮;四、在盂良崮被围;五、被歼中的挣扎。
经过仔细阅读,反复回忆了当时战役的具体情况后,我对这篇资料有关段落,提出下列意见,并作两点补充意见,藉供参考。
一、关于“战役前调整阵容”
这一段所写的战役前师以上的调整编组情况及兵团作战部署方面,我了解不够全面。仅对顾祝同所解释整七十四师失败的原因,作一点补充意见(见后)。
二、“向坦埠进攻”
在这一段中:对整七十四师向坦埠推进时,行军序列和作战部署,与事实不尽相符。如在冯家庄师指挥所召开了团长以上军事会议,有所怀疑,提出下列不同意见:
1. 关于“5月11日晨,整编七十四师主力分两个纵队向坦埠推进,以第五十八旅为右纵队,以第五十一旅为左纵队之前卫,第五十七旅及师直属部队为本队,在前卫后跟进”。
这一节所述与当日实际情况不符。按整七十四师从垛庄附近出发,分两路向坦埠推进时,对当面敌情尚不明,其行军序列和作战部署,是以第五十一旅为前卫,搜索前进,并攻占坦埠。第五十八旅及师司令部和师直属部队为本队,在前卫第五十一旅后跟进。以第五十七旅为右侧卫,掩护师主力之前进,并保障前卫第五十一旅进攻坦埠时右侧之安全。因为师左翼有友军整二十五师部队,已取得联系。而师右侧友军整八十三师相距甚远,尚未联系到,且该方面敌情不明,所以以一个旅为右侧卫,有单独战斗的可能。而整七十四师开始向坦埠推进时,就已陷于孤军深人的态势中,也就是说有落入解放军布置好了的口袋里、被瓮中捉鳖之危险。
2. 关于“在冯家庄召开了团长以上的军事会议问题”,所述“整七十四师当晚接汤恩伯继续进攻坦埠的电令后,在冯家庄师指挥所召开了团长以上的军事会议,根据当前情况及任务,研究今后作战方针,在会上争吵不休,得不到结果。最后张灵甫表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必须执行上级的作战命令。张灵甫认为:围攻苏北解放区的经验,当前当面只有解放军两个纵队,就是再增加一个纵队,也可以应付过去,不致有大问题”。会议就是这样草率收场。
按当时部队情况,师分两路向坦埠推进,我旅(五十七旅)为右侧卫,与师主力本队相隔约10余华里,正在行军途中。右侧高地曾发现敌情,在此情况下,我本人未参加这次会议,也不可能去参加,我旅团长亦无一人参加。再以常理推测而言,我师在此紧张进军中途,实不可能从容召开这样的会议。
其次,据我所知,整七十四师自进入苏北解放区以来,如先后进攻淮阴、淮安、涟水县城等战役,都是一纸命令行事,从未召开过什么军事会议、商讨作战方针,就是电话商讨也没有过。师长张灵甫、副师长蔡仁杰、副参谋长李运良等(皆原五十八师派系,是整七十四师当权派),他们对师的部队行动及作战部署,一向是刚愎自任、独断专行,根本不会与下级商讨和研究的。比如师参谋长魏振钺是新来师部不久的,他们就把他当作外人看待,魏在师里也只是参而不得与谋,至于我这个局外人的旅长,那更是不在话下了。所以,我对整七十四师在进攻坦埠时刻,在冯家庄师指挥所召开了团长以上军事会议这个问题,自然要表示我个人应有的怀疑了。
三、“撤回孟良崮”
关于整七十四师撤回孟良崮的情况,据我回忆所及,大概是这样:5月11日整七十四师由垛庄附近出发,师主力第五十一旅、第五十八旅、师直属部队,直向坦埠前进。以五十一旅为前卫部队,担任攻击并占领之任务。12日当该旅先头部队进至距坦埠以南数里时,开始发起攻击,因坦埠解放军防守严密、坚强抵抗、增援反冲、来势凶猛,攻击未能得逞。而师部仍企图夺取坦埠,正在此时师部获悉解放军几个纵队星夜赶到,加强坦埠之防务,并有大部解放军分向我师两翼空隙地带急速钻进。张灵甫为了我师部队不被包围,在请示了汤恩伯后,即迅速将部队仍分两路向孟良崮转移。于13日到达孟良崮山区后,各旅按指定位置占领阵地。是日晚解放军跟踪追至,开始接触发生战斗。解放军陆续增加,战局逐渐紧张,压力特大。
资料中所述:“战斗正当激烈之际,汤的副司令李延年也于此时赶到。”张灵甫急得无法解决,“只好请副司令到观察所去看一看”等情节,实感到突然。我回忆那时战斗渐趋激烈之际,末曾闻知副司令李延年来到孟良崮阵地之消息,我也未见到其人,究竟李延年那时来到与否?深为怀疑,值得进一步核实。据事后师参谋长魏振钺告诉我副司令李延年原计划定13日来我师阵地视察,在他到达垛庄后,得知前线战事紧急之情况,随即返回临沂(据魏参谋长说:是张灵甫电话垛庄,阻止李前来的)。由此可知,李延年虽有来孟良崮我师阵地视察之打算,但因中途变化而折返。因此,魏振钺所说的,可能性为最大。资料中所描述的有关情节,与当时实际情况,是有出入的。
再说:垛庄于13日午后7时被解放军攻占,通临沂的后方公路被截断。如果说李延年来到了孟良崮阵地的话,李就回不去临沂了,其后果又将是如何呢?
此外,本段所述:“13时已过,整七十四师主力部队,以及各旅旅长均赶到指挥所(面黎洞)……”和“张灵甫决心令各旅抢占孟良崮各要点,收容部队,整顿态势,当时下达口述命令两点”……事实上有出入。
我当时没有到过面黎洞(师指挥所),也没有接受张灵甫的口述命令,到今天还想不起面黎洞在什么地方。
撤回孟良崮时,师主力第五十一旅、第五十八旅、师直属部队为一路,第五十七旅为一路,均仍由原路向孟良崮转移。我旅(五十七旅)担任师右侧卫,没有发生战斗,部队安全达到。至于师主力方面撤回孟良崮的情况怎样?我就不清楚了。
四、“在孟良崮被围”
这一段所述各情节,与当日情况,大致相符。据我的回忆:整七十四师撤回到孟良崮的两天时间 就陷入四面包围之中。首先是由于整二十五师,保存实力,轻易撤出天马山、蛤蟆崮该师阵地,使我师与整二十五师的联系被截断,不能前来增援。右翼友军整八十三师奉命驰援我师,该师师长李天霞对上级命令阳奉阴违,保存势力,畏缩不前,只派出一个团(第十九旅五十七团)。但因兵力分散单薄,在万泉山阵地被击溃,团长罗文浪被俘,致使整七十四师右翼阵地被解放军所包围之范围缩紧。同时,师输送团亦因左右两侧与友军隔断,以致在垛庄被全歼,团长黄政被俘,通临沂后方之公路被截断。至此,整七十四师四面被强大的解放军所包围,已是难逃被歼之命运了。
五、“被歼中的挣扎”
这一段所述:“此时张灵甫感到情势愈加严重,至黄昏时,曾企图率师之一部兵力向西南和东南方面突围,没有收效,即被打回来。”这一情节,按当时情况是不可能的。15日这一天是最紧张、最关键的一天。整七十四师孟良崮阵地,在数倍于我之解放军层层紧缩包围中,采用围困疲劳的战法,发动轮番不间断的攻击,夜间袭击以突击小组钻隙扰乱,使我无喘息余地,加之我军3昼夜未得休息疲困已极,还要坚持战斗。那时,各旅兵力全部使用上尤感不足,阵地难以支撑,在此紧迫危急情况下,实不可抽出一部兵力去突围了。兼以张灵甫的左腿残废,也不能随部队冲击突进。同时孟良崮岩石崎岖,行走困难。所以,我对“张灵甫率一部兵力突围,没有收效,即被打回来”这一情节,是很怀疑的。
其次,本段所述:“张灵甫急令参谋人员以及警卫土兵一律加入死守600高地师指挥所,一面急叫几个亲信军官卢醒、蔡仁杰、明灿、李运良等到指挥所商议问题,谈些什么,当时无人了解。”“事后据其随从参谋向人透露:说张在最后召集几个亲信,怀着沉痛的心情对他们说:‘血的教训告诉我们,兵骄必败,将骄必亡,事已至此,我们只有一死以报党国。’”上述情节值得怀疑。事实上,根据我15日深夜张灵甫亲自电话命令我旅(五十七旅)部队于16日撤至孟良崮高地,16日晨我先赶到师指挥所(石洞内),看到卢醒(五十八旅旅长)头扎纱布,第五十七旅负伤的一七一团团长周少宾两人睡在石洞里之一角;我旅副旅长明灿,在我到了师指挥所之后,也来到师指挥所。张灵甫苦笑着说:“又来了一员大将。”明灿旋即到石洞顶上观望,不数分钟被手榴弹炸死了。资料中所说,张急叫几个亲信军官卢、蔡、明、李等商议问题,与当时我见到的上述事实不符。至于说事后据其参谋透露——张说,“事已至此,我们只有一死以报党国。”我个人认为此说尚可作参考。因为张灵甫等在此日暮途穷的境况下,也只有听天由命而已。除此以外,别无可走之路了。
两点补充意见
第一点:
根据顾祝同所解释整编七十四师失败的原因是:“在于各兵团、各纵队、各军师彼此协同没有搞好 大家都想保存实力,对上级命令阳奉阴违,虚报战况,以致坐失战机,使整编七十四师处于孤军不利之地,这是此次失败最根本原因。”也是国民党军队的通病。而整编七十四师内部亦是如此,派系斗争日深,内部矛盾重重。例如第五十一旅是王耀武的基本队伍,而张灵甫、蔡仁杰、卢醒、李运良等,都曾是原五十八师师长、副师长、团长等职,所以第五十八旅是整七十四师当权派,而第五十七旅则是前任军长施中诚所统率之皖系陈调元的部队,在整七十四师中是独立的。王耀武就利用这个矛盾来控制整七十四师,也就是说不让张灵甫造成一系。因此,第五十七旅主要负责人,如果没有通过王耀武,是不能随便调动的。当然,第五十一旅就不必说了。这点在我写的“整编第七十四师在孟良崮战役被歼经过亲历记”这篇稿中没有详写,藉此作一补充。
第二点:
整编二十五师与整编七十四师相隔约10余华里。该师为保存实力,轻易放弃天马山、蛤蟆崮阵地。整编八十三师奉命前来支援,仅派一个团兵力,以应付上级命令。这样就使整七十四师孤立无援,以致被围被歼。正如资料中所述:“张灵甫给汤恩伯的电报说:‘战局恶化,钧座与黄百韬、李天霞应负全责。'”在战役结束后,李天霞受了处分,而黄百韬则安然无事。这就说明,在国民党军队中,功过无分,赏罚不明。因而,将士不受命,士气低落,所以使国民党的800万大军在三四年时间即土崩瓦解。当然,就整个解放战争来说,整编七十四师迟早也逃不了被歼之命运,这是进行反共反人民的非正义战争的必然的可耻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