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辽宁舰到山东舰：既是熟悉的幸福，又是陌生的快乐

2019年12月17日，我们的第二艘航空母舰服役了。

值此时节，我们已经撰写了两篇相关内容（第二篇发布在观察者网，地址：https://www.guancha.cn/ShanMao/2019_12_18_528733.shtml），今天这篇流水账，姑且算是“帧三篇”好了。

▲那就把昨天的图再用一次

这样的视角，这样的对比，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停的抖索嘴巴，发出啧啧啧啧啧啧的声音，咂摸着其中味道好久——因为，欲辨已忘言。

作为以平民身份最近距离直观感受过美军海空力量刺刀直指咽喉的人；作为小时候开过“中国服役航母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玩笑的人；作为有那么一段时间闻“航母是现代海战核心”必炸刺的人……注定了在举国上下欢欣鼓舞的时候，当我望着寂静的城市与东方蔓延的鱼肚白时，端着杯子，脑海里萦绕不散的是万千回忆，感念这20多年，如梦似幻。

我还没习惯我们有航母呢，可是现在连我们的第二艘航母都服役了啊！

▲在我们快三年前做的那个视频（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8269963）里提及了山东舰的名字之后，后来网上一串“广东舰”、“湖南舰”的消息一度搞得我很慌......还好最终不慌了

何谓“鲜活”？

生活经历使然，我曾经比一般人能更早目击到那些新型舰艇，因此对舰艇的审美也是颇为奇怪的——要求是两个字“鲜活”，而且这个词儿是得拆分理解的：不仅要“鲜”，还要“活”。简而言之，崭新的舰艇并不足以令我开心，如果画面里过于“干净”，少了水兵们的身影，就会觉得缺乏生机。

因为，那仅仅是“鲜”。

我喜欢看见穿着救生衣的舰勤与岸勤水兵在哨声指挥下忙碌着，协同操作绳缆；

我喜欢被大半夜里的演习战斗警报惊醒，看着头戴80式钢盔，或者身穿全套防化服的水兵们从各个舱门里冲上战位；

我喜欢看舰艇离靠码头，哪怕没有仪式庆典上那样军装洁白，精神抖擞；毕竟寻常站坡时的队列里，大家都穿着作训服/出海服，甚至有时脸上掩不住那么一些勤务繁忙的疲态；

▲干活就得有个干活的样子

纵使怀着万般不舍，但那样的场面，已经随着荣耀等身的一代舰们离开部队，而逐渐远去了。从二代舰到三代舰，体积越来越大，显得舰上的水兵们越来越小；为了降低雷达信号特征进行的修型，又使得她们的表面越来越光洁，画面也越来越“干净”。我的注意力，也转向舰上桅杆悬挂的国旗、军旗，期望看到值班舰、指挥舰的信号旗。

▲这也是“活”的样子

之前在山东舰试航时，我曾这样写过：

哪怕甲板标线都不完整，哪怕没有一架舰载机，只要有穿着救生衣与作训服的水兵奔向离码头部署的缆绳操作战位，就足以让人激动万分。

▲每次看到舰艇，无论大小，我的目光总是很容易集中在舰员的身上

更不用说，在昨天盛大的服役仪式上， 彩旗高挂、官兵列阵、战鹰满载的山东舰已是气场全开、光芒万丈，这果然是第二艘航空母舰——正如席亚洲火车长说的那样，这是中国航母时代进入“序幕的终章”时，应有的特质！

从辽宁舰到山东舰：既是熟悉的幸福，又是陌生的快乐

如我所忆，辽宁舰能从一块废铁成为今天的样子，是足足经历了十多年，在越来越多的关注中，通过一点一滴的变化才积累起来的。

虽然不如山猫那样，对从“瓦良格”到“辽宁”的每个细节有着令人赞叹的专注；但在辽宁舰作为人民海军加入航母俱乐部的“名片”，成为我海军舰载固定翼航空兵的第一块基石的里程中，那些从无到有的坚实步履，我也能如数家珍。

▲舰载机济济一堂，舰员们检查飞行甲板，曾记否，这就是那艘满是锈色的瓦良格啊！

中学时从杂志上了解到，“瓦良格”来到中国了，就停在大连港；

读本科时，在从香炉礁到大连站的轻轨上，亲眼目睹她的风采；

到读研时，看到新闻中她以舷号16，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辽宁舰的姿态入列，躲在那个喧嚣而冷漠的行政特区，鸽子笼一般的出租屋里，乐到哭，哭到笑，笑到抱着喝空的料酒瓶子满地打滚；

再到工作后，哪怕四处求告，依然无法登舰、一睹它的风采，只能在昂船洲军营极目远眺她的剪影；于我来说，辽宁舰漫长而传奇的经历，就注定了她的地位，是今后任何国产航母都无法取代的。

▲用手机也就能拍到这么大

而国产航母就完全不一样了。从最早听闻她叫“山东”舰，到看到她建成下水、多次试航、到最终服役，好像是快速闪过的几帧定格画面，到昨天时已经是那样齐整完备。

大概是因为她与辽宁舰的“大差不差”，大概也是因为此时的人民海军，已经不像是以往那样，一两艘新舰就能抓住大家全部的眼球吧：055型大型导弹驱逐舰、093和094型核潜艇、新一代舰载导弹武器......山东舰在我的眼里，像是马拉松运动里，奋力跑在前面的第一集团当中，个子最大的那个：她有那么点显眼，但她并不孤单。

▲既是熟悉的幸福，又是陌生的快乐

即使我所从事的工作需要几乎天天盯着新闻，从下水前开始就屡屡刷头条的山东舰，虽然她的点滴进步还是能给人以快乐，但这仍然是一种与当初辽宁舰截然不同的感觉。有人说，这是因为辽宁舰是伴随了无数军迷成长的“初恋”。

那么山东舰呢？她虽然是人民海军的第二艘航空母舰，但也是第一艘从每一块钢板开始，就是由共和国自己打造出来的航空母舰。从红色帝国瓦解后遗留的一块废铁、最终涅槃重生为今天的辽宁舰，确实结束了多少人漫长的“中国无航母之烦恼”；但谁会满足于人民海军只有一艘辽宁舰呢？谁又会（甚至远在辽宁舰服役之前）没畅想过国产航母的风采呢？

▲关于中国航母的种种想像，确实远比辽宁舰的历史更加长久。而无论是辽宁舰和山东舰，其实都并不是大家最早期待的中国航母的样子。图为“海空卫士”王伟烈士生前画作《夙愿》

所以，全新建造的山东舰给人的感觉，反而是另一种熟悉感。宛如同样心怀感恋，却多年不见的那一位；时过境迁终现眼前，却正是芳华正茂、风采斐然。

▲至于未来必将发生的，分别以她俩为核心，以检验“在拥有航母时如何反航母”的编队对抗，大概又会给人另一种感觉吧

有辽宁舰作为铺垫，山东舰的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理所应当。然而航空母舰依然是我军的新型舰种，依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个敢开着驱护舰顶到美国航母鼻子底下的人，成了山东舰舰长

之前，我曾专门提到过山东舰的舰长来奕军叔叔——我至今记得，自从他还是扛着黑底黄边肩章的学员兵时，部队许多家庭就以他为榜样，教育孩子。

▲左为来奕军叔叔，当然猛地提起他的名字，我脑海里的第一反应，还是他穿着87式夏季短袖衬衫、扛尉官肩牌的样子

在上个世纪90年代，他是我们海军里第一批，能用流利英语在海上怼外军——其实就是美军——的人。舰领导、支队领导允许他以舰长身份，在海上的无线电通话中，回击嚣张横行的美舰，表明我方的立场与态度。

而到他成长到开始操舰时，就有那句经典的“防撞极限”。当时模拟海上相遇的考核中，支队领导考核各操舰干部，跟踪伴航美军航母，应该靠近到什么距离。来奕军叔叔作出了回答，并补充了一句“看清为止”。支队领导追问，如果海况高、雾气大、能见度差，看不清怎么办？

他回答：那就到防撞极限！

是所以，当网络上有人探讨美军经常描述我海军为“不专业”时，我从来嗤之以鼻——恐怕在你们美国海军、还有在中文网络上的那些拥趸眼里，得看到它们就得怂得和小鸡崽子一样，才算“专业”吧？

▲专业×1：菲茨杰拉德号

▲专业×2：麦凯恩号

我们的海军曾经弱小，即使时至今日最多算差强人意，但是我们从来不缺乏敢于向强敌发起挑战的亮剑精神。如果你美国海军真能“遵纪守法”，这海洋上又哪来这么多事端？

美军所谓的“不专业”，正是我们苦练的目标；

你们所谓的“不专业”，已经成为我们海军第二艘航空母舰的舰长！

▲很好笑的是，当我们终于有了双航母时，美军以前动辄说别人“不专业”的臭嘴，现在倒是更愿意闭上

我要称呼他叔叔，是因为他年龄比父亲小；曾几何时，父亲作为一个老兵，多次感慨过，在那个年代里，依然有这样的人物加入海军，真的是了不得，真的是了不起。

在那个差距大到咋舌、就连驻地的孩子都在开我们何时能有航母的玩笑的那个年代，海军军人又何曾不知晓这一切——他们就是那群，为了伟大祖国的统一事业，随时准备好随舰粉身碎骨的人。

▲像来叔叔那样经历过这个时代，而今走上大舰主官岗位的海军军人们，还有很多

说起不久前参与的133“重庆”舰老兵聚会，我们更多探寻的是当年跟踪侦照苏联核动力导弹巡洋舰、首航曾母暗沙的功勋，较少提及如今的建设成果。

然而，哪怕口口声声说“终于离开部队了，不用再吃苦”的父亲，也被母亲发现“一口一个2号舰，叫的那个亲啊”，“其实他一直很在意”。老兵们有自己的渠道，有自己的关注，已经有了中年人闲暇的他们，不少也曾回访自己当年的老部队，登上已经今非昔比的三代舰，乃至最新锐的055型大型导弹驱逐舰和航母。

那时是山东舰即将入列的当口，我对我军航母事业的感触，那梦幻般的幸福感，自然是无法抑制，滔滔不绝。而在聚会上，那些老兵们对航母的谈论，其实次数并不算多。老兵们只是偶尔说到16舰、说到辽宁舰；说到17舰、说到山东舰；说到第二艘国产航母、说到……

▲其实老兵们提及航母时，除了表达出自豪之情之外，更多是吐槽她第一次对公众开放，居然是跑到那里去

他们的普通话不如年轻人标准，他们的言辞不如我们用的那么多样，但是他们的语调，远胜于我这样的单薄。藏在寥寥数语、天南地北的口音里的内涵，我学不来，也写不出那种味道。

海军的建设计划，有着巨大的时间跨度。当那一代人立足于以“现代”级为核心的混编战术打航母，艰苦守望在人民海军大舰时代的黎明前时，未必有闲暇展望到那么远；即使是那些“飞行员舰长班”的佼佼者们，也必然不会乐观到认为，这一切会到来的那么快。

▲当辽宁舰编队初展雄姿时，当年“飞行员舰长班”的学员们，已有很多人成长为人民海军的高级指挥员，继续为建设强大的人民海军而努力奋斗

正是有他们的忍辱负重与栉风沐雨，才有如今举国欢庆第二艘航空母舰服役的阳光与彩虹。

坚持下去，曙光已经展现！

坚持下去，胜利，属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