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 古巴导弹危机50年[图文]

今年是古巴导弹危机50周年。作为冷战期间苏美两强作为激烈的对抗，50年来，古巴导弹危机不断地被人提起，也被人反复研究。从某种程度上说，古巴导弹危机的解决，避免了美苏两强走向最终的核摊牌，也保证了冷战的和平结束。今天，虽然核战争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但是古巴导弹危机对于外交政策制定者们来说仍有很强的借鉴意义。Graham Allison截取了当前美国外交面临的三个棘手问题，并与古巴导弹危机做了对比。其中不乏真知灼见，值得学习。现译出，供参考，也希望能对大家正确理解当前国际局势提供一定帮助。

古巴导弹危机50年 www.

以及对当今美国外交政策的启示 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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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前，古巴导弹危机将世界带到了核战争的边缘。时任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一度认为对峙升级到战争的可能性“在1/3到1/2之间”，此后数十年中，我们了解到的信息没有增加这一可能性。举例来说，我们现在知道，苏联除了在古巴部署了可装载核弹头的弹道导弹之外，还在古巴部署了100枚战术核武器，而在古巴的苏联指挥官并不需要来自莫斯科的指令就可以发射。而在对峙的第三周，美国计划对古巴实施的入侵和军事打击将引发对美国舰艇和军队，甚至是对迈阿密的全面核报复。战争的结果，则可能是导致1亿美国人和超过1亿苏联人死亡。 www.

相信读者对古巴导弹危机都有所了解。1962年10月，一架美国间谍飞机发现苏联正企图将核导弹偷运进古巴，而此地距美国海岸只有90英里。肯尼迪当机立断认定苏联这一行为不可容忍。在经过一周与其助手的讨论和深思熟虑后，他向世界宣布了这一发现，并声明将在海上设置封锁线阻止苏联的进一步行动。海上封锁线阻止了苏联的运输行动，但却不能阻止苏联将已经运抵古巴的导弹实战化。在接下来紧张的一周中，肯尼迪和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以眼对眼”，任何一方都不后退。 www.

10月27日，星期六，是决定性的一天。多亏肯尼迪精心保存的秘密录音带，我们才能听到国家安全委员会中的紧急事务委员会成员辩论他们认为可能会导致核战争的政策。在最后关头，赫鲁晓夫接受了美国永不入侵古巴的承诺，并撤出在古巴的导弹。古巴导弹危机和平化解。 www.

自肯尼迪后的每一任美国总统都试图从古巴导弹危机中学到些什么。但讽刺的是，半个世纪以后，即使苏联已经成了遥远记忆，当今的政策制定者仍然可以从古巴导弹危机中学到很多东西。今天，他能帮助美国的政策制定者了解对伊朗、朝鲜、中国以及整体政策框架方面应该做什么—当然，也包括不应做什么。

肯尼迪会做什么？

当前美国与伊朗的对峙有点像慢动作版的古巴导弹危机。事件正在向前推进，似乎不可避免的走向最终摊牌的结局，即美国总统必须要决定是军事打击伊朗，还是接受一个拥有核武装的伊朗。 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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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选项，其实本质上来说就是肯尼迪的助手在最终的星期六给肯尼迪的选项：要么进攻，要么接受苏联将核导弹运进古巴的现实。但是肯尼迪两个都拒绝了。他起草了一个包含三个方面内容的替代方案：一、美国公开承诺永不入侵古巴，苏联撤出部署在古巴的导弹；二、私下的最后通牒，苏联不接受这一提议的话，美国将在24小时内进攻古巴；三、额外的“甜头”，即苏联撤出在古巴导弹的六个月后，美国将撤出在土耳其的导弹。这一“甜头”被严格保密，甚至大多数紧急事务委员会成员都被蒙在鼓里，总统亲自派他的弟弟鲍勃·肯尼迪向苏联大使传递这一信息。

今天，当我们再看空袭和接受现状这两个选项，会发现这两个都不够好。如果伊朗拥核，会在中东引发核扩散，并给这一当今世界经济上以及战略上至关重要的地区带来一连串的冲突。预防性的空袭可以延缓伊朗的核进程，但却不能消灭伊朗人已经掌握的核知识和核技术。事实上，任何一种组织伊朗获取核弹的方式，都会使伊朗制造核弹的愿望更加强烈，因为伊朗已经跨过了核扩散的“红线”：伊朗已经偷偷掌握铀浓缩技术并能制造炸弹。今天，最有可能成为“肯尼迪式第三选项”的，是有限制的允许伊朗的核活动，延长其发展核武器的时间，增加其透明度和可被核查程度，以及伊朗一旦违反相关决议就将发起足以推翻其现政权的明确警告（可以是秘密警告），同时承诺如果伊朗案决议行动将不对其发动进攻。这样的政策组合，将最大程度的阻止伊朗拥有核武器。

对于美国政策制定者而言，伊朗核问题中的以色列因素使其变得比古巴导弹危机更为复杂。在1962年，桌上只有两个玩家。古巴总理菲德尔·卡斯特罗试图成为三号玩家，如果他成功了，古巴导弹危机将变得更加危险。（当赫鲁晓夫宣布撤出导弹时，卡斯特罗愤怒地要求其发射已经部署在古巴的导弹。）但白宫准确地认识到古巴将变成局势中的不稳定因素，并将其踢出了游戏。肯尼迪告诉克里姆林宫，他们将要为任何来自古巴并针对美国的攻击负责。他在第一次公众演讲中就表明，“我国的政策是，任何从古巴发射的，瞄准任何一个西半球国家的核导弹都将被视为苏联对美国的进攻，并会引发来自苏联的全面报复。

今天，以色列空袭的威胁帮助奥巴马加大了对伊朗施压并迫使其妥协的力度。但是以色列不经美国允许对伊朗进行单边行动的可能性也让华盛顿紧张，因为这会使危机管控的难度加大。以色列的国内局势会降低以色列单独发动对伊朗空袭的可能性吗？相信美国的政策制定者们会乐观其成。

胡萝卜与大棒并用

肯尼迪展示了苏联在古巴部署导弹的情报，公开与苏联对抗，要求其撤出古巴。他清楚的认识到，此举可能会引发战争。相反，这些年美国对朝鲜，却是喊得声音很大，挥的棒子很小。这也是为什么古巴导弹危机不会在朝鲜重演的原因之一。 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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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对赫鲁晓夫时，肯尼迪知道，他的一些命令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常规战争，而是核战争。他将美国核警戒响应级别提升到二级，表明他可能无法完全控制美国的核武器，其他人也有可能不经他授权实施核攻击。举例来说，土耳其飞行员可以驾驶装载核弹的北约飞机，并进入警戒状态。这意味着飞行员可以自主决定是否飞向莫斯科并扔下炸弹。肯尼迪也认识到，有必要在短期内增大发生战争的概率，以遏制在长期内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他所考虑的，不仅仅是古巴，还有极可能发生在西柏林—嵌入傀儡国东德的自由地的对抗。在古巴的成功可能会使赫鲁晓夫增强其在任期内解决柏林问题的勇气，也会使其逼迫肯尼迪接受苏联占领柏林的现状以及在图谋柏林部署核武器。

在过去的三十年中，朝鲜翻脸比翻书还快，但无论是美国还是韩国的政策制定者总是在试图避免风险，他们似乎是被朝鲜毁灭汉城或者进行第二次朝鲜战争的威胁吓住了。朝鲜领导人则利用他们的恐惧发展出了一套有效的勒索战略。首先是挑衅，叫嚣着越过美国的红线，同时威胁对方的任何反应都将导致“火海”。紧张局势升级后，第三方，通常是中国，会介入，要求各方都退一步并保持冷静。不久之后，韩国、日本或者美国就会给朝鲜一点好处，希望其恢复谈判。谈了几个月后，朝鲜接受更多好处，承诺放弃核计划。又过了几个月，朝鲜宣布撕毁协议，华盛顿和汉城则表示震惊，并宣称再也不会被愚弄了。但每隔一段时间，这种循环就重演一次。

如果这种游戏的后果仅仅是世界上最贫穷、最孤立的国家之一玩弄了全世界，那屡次发生的朝鲜核危机也没什么要紧。但是近十年来，美国总统一直宣称朝鲜拥核是“无法容忍”、“不可接受”的。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警告朝鲜如果输出核武器或者核技术将面对“严重后果”。比如2006年，时任总统小布什就称“朝鲜向其他国家或者非国家行为体输出核武器和核原料是美国面临的重大威胁，朝鲜将对后果负完全责任。”结果朝鲜开始向叙利亚提供浓缩钚装置，要不是以色列及时将其摧毁，现在叙利亚将已经获得足以制造核弹的钚。而美国的反应是，忽略此次事件，并在数周后与朝鲜重启谈判。

古巴导弹危机的一条经验是，如果你没有做好进行一场战争，甚至是核战争的准备，一个老练的敌手就会在接下来一连串的对抗中将你击倒。如果你有“越过即战争”的红线，你就必须向你的敌手表明这条红线的严肃性，不能让他们无视红线。朝鲜如果将核武器卖给可能对美国实施攻击的恐怖分子将引来美国毁灭性报复。但是之前朝鲜已经毫无惩罚的越过了那么多红线，谁又有信心保证这条红线是清晰的，有效的？朝鲜的新领导人金正恩以及他的助手们还相信有这条红线吗？

规则

同样的场景也可能发生在与中国经济关系中。共和党总统竞选人罗姆尼宣称：“我当总统的第一天就会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并采取适当的反制措施。”政经界都反对这一不计后果的说法，认为这将导致两国间灾难性的贸易战。但是，既然华盛顿没人愿意冒与中国在经贸领域对峙的风险，那为什么中国领导人不去尝试朝鲜的打法呢？为什么他们不继续向罗姆尼说的那样，降低汇率，补贴国内制造商，保护市场，通过黑客盗窃知识产权，“像玩弄傻子一样耍美国人，偷走美国人的钱”呢？ 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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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和安全是截然不同的领域，但是有些道理是互通的。未来五十年最大的地缘政治挑战将是具有统治地位的超级强权美国如何应对中国的崛起。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息底德在分析伯罗奔尼撒战争的起因时谈到，“雅典的崛起，引发了斯巴达的警觉，战争因此不可避免。”在古巴导弹危机中，肯尼迪判断赫鲁晓夫的冒险主义严重危及了两个核大国之间“不稳定现状的规则”。这些规则都是在之前的危机处理中形成的，而古巴危机的解决则有利于稳定和强化这些规则，使得冷战最终能和平结束而非暴力解决。

美国和中国需要发展出自己的规则以避免落入“修息底德陷阱”。这需要双方协调核心利益，在冲突和绥靖之间找出一条道路。对于威胁的过度反应是错误的，但有时也会故意忽略或者做出一些不可接受的错误举动来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1996年，在台北做出了一些北京认为是难以接受的挑衅行为后，中国向台湾东部海域发射了数枚导弹，美国随即派出两艘航母战斗群。但最终的结果，却使得双方更清楚的了解对方在台湾问题上的底线。作为一个正在崛起的经济大国，中国的军事实力也在增长，外交也愈发强硬，新的现状正在形成。在这个过程中，双方的关系更需要诸如此类的事件来维护双方脆弱关系的稳定。

决策过程

古巴导弹危机的最后一条经验不是关于政策制定，而是关于决策过程的。除非总统有足够的时间和个人空间来理解形势，核查证据，找出更多政策选项，能试错并有所反馈，否则很容易就做出糟糕的抉择。1962年，肯尼迪得知苏联在古巴部署导弹时，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秘密能保守多久？”他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乔治·邦迪告诉他大概能保密一周。根据这一建议，总统花了六天时候深思熟虑，仔细抉择，在此期间总统的思路不止变了一次。肯尼迪事后说，如果他必须在48小时内做出选择，他很可能选择空袭而不是海上封锁。而空袭毫无疑问将导致核战争。

在今天的华盛顿，肯尼迪利用一周时间做秘密决策的时代早已过去了。那些惊爆秘密的半衰期不是以天而是以小时计的。奥巴马上任第一年就吃了这个亏。他发现白宫对于阿富汗问题的考虑完全暴露在公众目光之下，总统政策的弹性大打折扣。这一教训促使其任命了新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启用了一套全新的国家安全决策机制。新修订的决策机制更严格地控制信息流动，使史无前例的小圈子决策成为可能。这一决策机制保证了击毙本·拉登行动的成功。在当局主动公布行动成功之前，整个计划被严格保密长达五个月之久，这也是华盛顿有史以来最火辣的保密故事。
俗话说历史不会重演，但有些事总有些相似。50年后，古巴导弹危机已不仅仅是冷战的转折点，同时也为如何化解冲突，管理超级大国之间的关系，如何制定好的外交政策提供了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