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加拿大的作曲家黃安倫:
經過這幾十年的歷史沉澱,革命樣版戲的藝術成就愈顯重要,值得去研究,總結,發揚——這是整整一代人的精華!中國的歌劇發展,京劇的前景均繫於此!就是這麼重要!!特別是於會詠——《智取威虎山》《杜鵑山》《海港》[不是《海女》]的作者——簡直就是中國的格魯克!!!沒有一個中國作曲家能寫出他這麼棒的京劇+交響樂隊+全套的舞台藝術。雖然四人幫時我們恨這位文化部長真是恨得牙痒痒,有一次我氣得把煙斗都咬斷了。但,記得在宣布四人幫一舉成擒那天,我特誠心誠意把自己的心情和我二姐分享:“他真的是個大天才!”可惜看守人員沒看住,於會詠很快在獄中自殺。其實再熬一陣,也就沒事了。殷承宗今天還不是好好的?
作曲家鮑元凱:
對于于會詠,應當把他在文革中的政治惡行和他對京劇改革的藝術功績分開談。他的那首歌叫做《公社社員愛唱歌》。他的貢獻當然不是指這首歌。而他的修養又遠遠不止於京劇。他在民歌、民間歌舞、戲曲、說唱音樂幾方面都有着過人的修養,出版過由他記錄整理的《單弦牌子曲集》。他在京劇改革方面的貢獻不止於《杜鵑山》,而他的理想——以京劇為基礎,創造新型中國歌劇,也不完全是《杜鵑山》這個模式。但是,我們從《杜鵑山》大致可以看到他的設想。
首先是在京劇中的角色中,吸收不同行當的唱腔因素。如開場“無產者等閒看驚濤駭浪……”,這個由柯湘演唱的散板吸收的是《羅成叫關》的武小生唱腔的音調;《亂雲飛》中“萬山叢中戰旗紅……”是《徐策跑城》中的老生《高撥子》……
其次是吸收其它劇種的音樂素材。如著名的《黃連苦膽味難分》大量吸收黃梅戲的音調,其中“他推車,你抬轎……”則是直接引用黃梅戲的唱腔;《家住安源》中“英勇搏鬥”是明顯的京韻大鼓,“屍骨難分”又是借用評彈的切分節奏……
第三,比前幾個樣板戲進一步加強西方管弦樂隊的藝術作用,如序幕中以“夜深沉”為基調的那段激昂樂曲。
第四,他把瓦格納的主導動機的手法首次用於京劇。和瓦格納一樣,他給每一個人物都設計了專用的個性鮮明的又同時適合西皮和二黃的動機。
第五,他既不用傳統戲的湖廣韻白,也沒有變成京腔京調的“話劇加唱”,而創造了既不失京劇特點又不會流於粗俗的全新的道白形式——全劇普通話韻文道白。
對於他的政治惡行,已經有許多批判和回憶的文章。而關於他的藝術成就,卻很少有人在挖掘、整理和繼承。遺憾!
順便說一下,於會詠不是那種只會寫旋律不會和聲、配器的半個作曲家。他的配器都是自己寫出縮譜,由王酩、龔國泰放大成總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