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聞楊振寧前輩過世,以舊作紀念老楊。 最近好多年的輿論, 對老楊大大的不利。 先說楊李之爭, 儘管兩位前輩還沒有幼稚到當面對質的地步, 但從兩人的一面之詞來看, 至少我認為老楊是占了下風。 和翁小姐的忘年之交, 更成了人們飯後茶餘的談資。 作為一個CUSPEA學生,對老李感情上自然更近一些, 但這不妨礙我在大牛們的收穫季節幫老楊說幾句好話或公道話。 關於和翁小姐的事, 我也覺得欠妥, 但也就如此而已, 畢竟和傳說中的黃世仁搶喜兒完全是兩碼事。 是好是壞當然老楊一人做事一人當, 但中國某些人也在其中起了相當惡劣的推波助瀾的作用。 老楊帶着媳婦回老家, 本來是人之常情, 小事一件, 可中國卻要發行明信片, 這自然使老楊處於更為不利的地步, 這絕對是馬屁精們違背老楊意願干的, 老楊怎麼沒想到去告一狀, 什麼肖像權之類的。 楊李之爭的一面之詞, 有一點是一致的, 老李先有主意, 邀請老楊入伙。 這可不是王文洋開公司請江綿桓入伙。幹這一行的人都知道, 如能獨吞, 哪有人會輕易透露給旁人的, 更不要說入伙了。顯然是老李有什麼過不了的坎只能請老楊幫忙, 晚輩胡亂猜上兩個。 (1) 老李覺得自己的功力儘管可能做出來, 但可能要打持久戰, 被別人搶去。 (2) 其中牽涉到什麼學問, 老楊是公認的頂級專家。 從這點看, 老楊確實功力過人, 不是一般的過人。 這樣的例子,我就親身經歷過一次,所以有些發言權。普林斯頓的Stillinger教授1980年代通過計算機模擬發現了一個極為重要且有趣的現象,但是無法從理論上證明。他從未透露給別人,包括自己的博士後(我後來的主管)。他悄悄地努力了幾年,毫無進展。就請我的博士後導師Pecus教授幫忙。Percus學識極為淵博,他利用一個鮮為人知的牛頓名下的數學定理,走出了萬里長征的第一步。他馬上也被卡住了,就邀請我參加。師徒兩人通力合作,大約兩個星期,這個歷時36年的世界難題終於被解決。 這兒再來給個老楊功力過人的例子, 我估計即使物理系同行也知道的不多【注2】。 只要和“理”沾邊的, 都知道相變, 水燒開變蒸氣就是由液相變為氣相。 Ising 模型是描寫鐵磁體相變的, 一維很容易解, 但一維沒有相變,只是個數學工藝品。 二維臨界點由Onsager於1944年解出, 某物理書用了幾十頁介紹那近似天書的矩陣運算, 然後問到, 那臨界點的磁化率是什麼?作者說大家感覺應該與這幾十頁的計算相差不遠, 我也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其實不然, 一切都要另起爐灶, 其工作量和這幾十頁差不多(或許更多), 就是老楊做出來的。所以說在發現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相變模型的過程中,中國人也做出了重大貢獻。許多人想着法子詆毀老楊,但是估計從未聽說過這回事。 人們常拿老楊和鄧稼先比, 老楊自然又占了下風, 但我來說件事, 老楊也是有他愛國情懷的【注1】。 1980年代初有過一本《科技導報》,知道的人估計不多。 我只看過第二期。 編委會是一幫美國的華人精英, 老楊也在內。 前言或編者的話有這麼一句, 這本書的目的之一是使中國人民了解, 美國今天的富強不全是靠掠奪殖民地或剝削黑奴而來。 此刊物出了幾期就不許發行了, 十之八九就是因為這句話。當時大報小報都充斥着“美國200年, 中國才30年。” 這幫子在中國混得還不錯的“愛國華人”, 不怕得罪政府, 敢指出這一點, 還是要有點勇氣的。 扯遠一點, 書中兩幅照片特別令人震撼。 一幅是Texas 一帶的時鐘式農田。農田呈圓形, 半徑約100米。 好幾十個圓以相切方式排在一起。 圓心有個支架, 一根和半徑同長的水管鑿有小洞, 水管可以勻速轉動, 水肥農藥都從管子裡流出, 洞的大小保證了圓上任一點流量是一樣的。 另一幅是機器在採摘橘子, 原理類似兩手十個手指交叉插入, 然後往後一拉。 文革以後, 據傳,老楊以諾貝爾獎當然提名人的身份, 提名中國的牛胰島素,人家據說也基本同意了。但這牛獎不講集體主義, 最多只能三人分享, 講究集體主義的中國人寧可玉碎, 怎麼都排不出三個人, 最後只得作罷。 此事應該不是空穴來風, 但本人知之不多, 歡迎局內人士補充更正。 幾個月前, 在廣州一次會議上, 有人問老楊中國什麼時候能得牛獎。老楊堅定地說, 20年。 又問什麼獎, 數學獎。 記者就這麼登出來了, 是老楊讓記者出醜,還是記者讓老楊出了丑, 我就講不清楚了。 【注1】在這一點上,我個人認為老楊比鄧稼先更愛國。這本雜誌敢於向中國政府指出這一點,是有一定風險的。張惠妹唱了《中華民國頌》,還被封殺了不止兩年。 【注2】歌頌紀念批評楊先生的文章可說成千上萬,但沒有人提起過楊先生的這件工作。我沒有讀過楊先生的論文,但是知道是用矩陣代數解出來的。這件工作沒有開創性的意義,不可能得Fields獎,更不可能得諾貝爾獎。但是從這件工作,可以想象楊先生數學功力的深厚。數學功力肯定十分了的的李先生邀請楊先生入伙,這是否是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