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幾乎人人都知道聽床師的典故,也知道我在這裡說的聽床指的是什麼,但是多半人解不開其中的內心糾結。糾結之一,聽床師每天堅持不斷地爆料,其可信度究竟幾何?今天中國的政局到底好壞到什麼程度?糾結之二,這些聽床師究竟是些什麼人,他們到底有何目的,想幹什麼?糾結之三,自己該聽還是不該聽?該信還是不信?糾結之四,就目前這樣謠言滿天的局面,會對中國的今後有什麼影響,好還是壞?面對這些糾結,不妨稍稍展開討論一下。
流言,傳言或謠言,之所以蜂湧而起,經久不息,這是一個王朝進入衰敗,行將就木或者即將中興的典型特徵。如不信,隨便翻開哪一本歷史,自己去考證一下。比如秦末的“亡秦必楚”,東漢末年的“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隋末的“桃李得天下”等等,這裡就不費筆墨了。道理很簡單,因為民間人心不滿,而朝廷為防不測,強行碾壓言論。正路不暢,岔道叢生。還因此時的朝官人心浮動,不再盡職盡責,不但不幫助封堵言路,還時不時推波助瀾。所以,看清楚這個關鍵,就大致上知道你所處的時代節點,早做準備,以防患於未然。顯然,假如處在王朝的上升期,大家歌功頌德都還來不及,哪有聽床師的一席之地。
不過有件我親身經歷的事情還值得記一下,那是1976年初,全國人盡皆知的“總理遺言”事件。因為當事人我認識,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朋友。這份膾炙人口的偽作,出自一位普通工人之手。他當時的編寫動機,主要是對文革不滿。既然人微言輕,誰也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幾個好友一協商,就決定由他執筆,起草一份偽作,借私下流傳發聲。他名叫李君旭,知識分子家庭,後來曾獲全國報告文學獎。巧在因緣際會,他與我惺惺相惜。不幸,由於當年在北京獄中遭受腦部重創,落下後遺症,過早地撒手人寰,終年不到50歲。
事實上,那篇偽作也就是謠言,對於當時華國鋒粉碎四人幫,接着鄧小平否定文革,起到了不可替代的輿論作用。現在回過頭去重讀那篇謠言,發現竟然正能量滿滿,對當局極盡恭維之能事。只一句話有所暗喻:“當中國人民都過上幸福的生活時,我們活着的人,一定要到死去的同志墓前告訴他沒有白死,死者會聽到自己同志的聲音的。在這彌留之際,回顧先烈的遺言,對照我國人民的生活水平,我為自己未能多做一點工作而感到內疚。”
就是這麼一篇溫柔的“老爺你的褲腳管有點髒”,也被認定為政治陰謀。此案共計12人被關押、審查,8人被軟禁。除主要涉案人員外,據稱全國牽連、投牢、受審查者達七千多人。按照這個判例,如今的聽床師們可獲多少刑期,牽連多少親友,大致可以測算出來。多虧時代在進步,缺口被漸漸撕開,所以如今的人們有幸聽到許多聽床師的謠言或者偽作。
之所以我認為聽床有幸,而非某些人眼中的有罪,只因相信自然法則。“有比較才有鑑別”,一生只聽一個聲音,只看一種顏色,這人大概率是個殘廢。我基本不擔心自己會被某種謠言蠱惑,以至於受騙上當,迷失自我。只要是成年人,心智正常,有一點邏輯基礎,隨便聽什麼樣的床都不要緊,保證刀槍不入。
如今世上的主流國家,基本上採取的國策也是寬鬆地對待流言,並不驚慌失措。除非泄露國家重大安全機密,或有損治安秩序,才出手干涉。至於那些名人或達官顯貴,一般不會受法律的特別關照,保護自己的隱私和名譽。萬一遇到惡意中傷,自己找律師打官司去。即便上了法庭也被一視同仁,沒有偏袒呵護。
繼續追問,既然那些國家執法的行政當局和司法部門,絕不會像《1984》中的老大哥那樣,日日夜夜用眼睛盯着你,生怕半點差池,放出不實的流言四處傳播,那民間又怎麼樣呢?估計也沒什麼人好奇心特別嚴重,不像本網的個別華人一樣,吃了飯沒事幹,成天潛心鑽研,把聽床師一個個地排查過去,確定他究竟什麼背景,屬於哪一派,編寫流言的目的是什麼,然後一通大棒,將其統統打翻在地,以顯示自己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儼然偉大和正義的化身。
本人並不投機鑽營,不同於某些人,憑觀察風向見風使舵,企圖撈得一星半點的好處。我對聽床師基本上沒什麼感覺。只不過對於那些在媒體中已露出蛛絲馬跡的相關爆料,會多留意一些,但總體上採取姑妄聽之的態度,介於信與不信之間。有時即便在文中引用,也是“據說”,不負證偽責任。反正紙包不住火,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該來的終要來,蒙起眼睛不會讓你更幸運,不如張開雙眼,沉舟側畔千帆過,也不失為一番別樣風景。
估計在這個論壇對話的,都是與我一樣的自由人,無官一身輕,無債一身輕,只為過過自己的平凡小日子,同時也要防範天有不測風雲,以免被突然驚嚇到,以致手足無措。至於那些擔負使命,重任在肩的人,由於沒有交道往來,我只遠遠地觀望,且祝他們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