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先生
最近網絡上傳播一個浙江大學社會學系海歸教授趙鼎新給浙江大學校長和書記的辭職信,聲言在他出差去上海為浙江大學社會學系募捐的路上,社會學系召開黨政聯席會議,決定免去趙鼎新教授的社會學系主任職務,踢出系學科發展決策圈,由浙江大學一位副校長高配兼任社會學系主任職務,而系總支書記陳素珊宣布成立社會學系學科建設領導小組,並指明要確立站位更高的學術發展導向。這好像領導人出國訪問,國內突然發生政變。我想趙鼎新一定感到很尷尬。
想當年,浙江大學滿懷希望引進美國芝加哥大學社會學系講座教授趙鼎新,期待趙教授能夠發揮其在海外學得的專業技能為浙江大學社會學的發展做出不一般的貢獻。結果出人預料,若干年後(好像是八年)浙江大學決定免去趙鼎新的社會學系主任一職,並且宣布要發展站位更高的學術研究和教學,等於否定了趙鼎新8年來為社會學系發展做出的諸多努力。有評論認為海歸教授到中國施展抱負水土不服,已然觸礁。
那問題出在哪裡?經過瀏覽網絡各類文章不難發現,趙教授的辦學路線顯然不符合中國國內高等教育在科研和教學方面的期待。趙教授的辦學方針是,不要過分關注承接國內的研究項目和申領課題,而是要面向國際學術界,多在海外的雜誌發表文章,或在海外的外文出版社出版學術專著,以便提升浙大社會學系在國際學術界的聲譽和地位。但是,由於沒有承接國家的研究項目和課題,導致教育部在為浙大各個學科建設評分時,所有其他人文社科專業評分都是A或A+,唯獨社會學評分僅B。浙江大學領導層不滿意。認為趙鼎新的多年學術引領走錯方向,所以,決定恢復傳統辦學方針,就是主要針對國內的社會問題從事研究,而不是瞄準海外。的確,浙大是教育部的下屬單位,必須跟教育部的指揮棒走,而不是跟趙鼎新設計的海外學術界的指揮棒走。
但是,我個人認為,這次浙大社會學的辦學方針大調整的最大責任還是在於浙江大學本身,而不是趙鼎新。浙江大學想彎道超車,引進趙鼎新,希望趙能帶領浙大同仁提升學術水平,令浙大在一貫短板的文科方面能面貌煥然一新,並躋身全國文科專業一流學校行列。個人認為,浙江大學的這個期待不切實際。要辦一流大學,需要長期久久為功。一個教授再有水平,也不可能讓一個系的整體水平很快提升。教授和研究員的學術水平主要還是來自個人的努力,不是有一個被認為水平高的教授能取而代之的。現在,教育部給與不滿意的評價,浙江大學讓趙鼎新擔責,而沒有檢討自己的失責,我認為,浙江大學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當然,趙鼎新教授看見中國的一些大學亟待提升其學術水平並希望引進人才,而趙鼎新教授也希望藉此風光一回,也沒有想到自己能力有限,而且其實趙鼎新教授的學術水平究竟有多高,也有疑問。但這只是一個次要方面。個人認為,主要失誤在於浙江大學。浙江大學當年實施千人計劃引進趙鼎新只是引進了一個芝加哥大學講座教授的牌子和頭銜,而不僅趙鼎新教授沒有創造任何獨特學術產品,包括沒有創造自己的理論體系或思想體系不說,他只能做傳承知識的人,他能起的作用也只是介紹美國或加拿大的社會學研究的最新成果和研究方法等,傳幫帶很難有成效,其實,只需要回國辦個講座即可,無需回國擔任全職教授,承擔將浙江大學社會科學提升一個台階的無法完成的任務。而且還有人指責趙教授將美國的那一套帶到中國,將浙大社會學系辦成美國思想的殖民地。
還有人指責趙教授年逾70還擔任行政工作,認為應該下台為年輕人讓路。個人認為,趙鼎新不會是貪圖權力之人。他只是想儘自己的一份努力將祖國的一所大學的社會學系搞上去。但是,我認為,這是無法完成的任務。要使社會學系脫胎換骨,面貌一新,躋身全國各主要大學社會學系的前列,還需要長期規劃和努力。趙鼎新已經做出一定成就,包括引進有學術能力的青年才俊,已與國外一些出版社簽訂出書合同等,浙大社會學系的影響力也有一定提升,但不可能在短期內大幅度地提高一個系的學術水平。
當初浙大邀請趙鼎新讓趙放手一搏其實就已經偏離了教育部的指導方針。教育部的指導方針是為國內的社會研究服務,而不是瞄準國外,取得國外學術界的認可。浙大也只能按照教育部的要求去做,因為教育部是浙大的老闆,這就一開始註定了趙鼎新回國發揮餘熱遭遇挫折,但主要責任不在趙鼎新。
至於有人指責趙鼎新排擠過去社會學系的老人,而如今也被人排擠,成為一個可憐的老年人,得罪了很多人,這只是個人行事作風的不同。主要原因還是,中國的社會科學基礎薄弱,本身學者的學術能力有限。雖然社會學系引進大量海歸博士,包括中國出生的海歸博士和外籍的博士,不代表那些博士有驚人的創造能力。要讓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取得明顯的進步還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