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雪故都

2019年9月底，临时决定去欧洲旅游。坐邮轮，8天地中海，西班牙、意大利、法国三国游。从巴塞罗那上船，提前一天到，推迟一天走，在那儿玩两天。订机票、船票，请假，一切似乎都挺顺利。

出发的前一周，突然听闻巴塞罗那发生骚乱。上网一查，心里不禁忐忑起来。为声援被捕的分裂主义领导人，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分裂主义运动的支持者们连续数天在巴塞罗那集会游行。10月19日有约52.5万人聚集于巴塞罗那的主要街道和机场，并与警察发生冲突。城市几乎瘫痪，100多次航班被取消。此事态的发展，成了我随后每天不得不关注的新闻焦点。直到出发的前一天，网上值机后，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下了飞机，乘坐机场大巴直达市中心的加泰罗尼亚广场。根据地图标识，往东走300米，到一小十字路口，朝南再走20多米，酒店应该就到了。过了十字路口，南北方向走了两个来回，也没发现要找的酒店。询问街边店主，他指着一深色大门，说：“这个可能就是“。我抬眼望去，深棕色的两扇大门紧闭着，除了右上角孤零零的小牌”71“，没有任何其他标识。店主帮忙摁了左下角的门铃，厚重的木门吱呀呀地开了。走进门厅，灯光昏暗，没有一丝声息。这是一栋老式建筑，约莫7、8层高，中间是一部铁栅栏式的电梯以及环绕它的步行楼梯，两侧的二门也都紧闭着，似乎上着锁。我把拉杆箱交给太太，指着步行楼梯，说：“我上去侦察侦察”。太太抬眼望了望黑黢黢的上方，紧张地扯住了我的衣角。返回到大门外，又按了门铃，复述了酒店名，答曰：“上电梯，按2”。抬头再望望“71”号牌，心里嘀咕：“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酒店，更与‘Fontanella Art Rooms’ 这高大上的店名相去甚远，倒有些像抗战时期汉奸李世群在上海掌控的‘76’号“。捣鼓了半天，老式电梯终于启动了，升至约莫5层，电梯停了。南侧的二门虚掩着，推开一看，酒店，准确地说，旅店，终于找到了！（当时在Booking.com 上订这家店时，看到的是价格不菲，评分不低，可能是位置好的缘故吧）。

尽管只有7、8间客房，倒是干净整洁，服务人员也和蔼可亲。我们住的房间临街，有一小阳台。拉开阳台门，四下张望。这家旅店所在的楼，坐落在一条南北走向的小街上，街长约200多米。街的南端一群示威者正在游行，警察们站成一排，堵住朝北的去路；街的北端也站着大批警察虎视眈眈地望着南端，随时准备增援。顾不上那些了，才下午2点，简单地洗漱后，沿着古老的Passeig De Gracia大街一路朝北，步行开始了观光游玩。

效率还挺高，半天就参观完了叶奥·莫雷拉之家、阿马特耶之家、巴特罗之家、米拉之家、圣家族大教堂等几个景点。意犹未尽地朝回走，回到加泰罗尼广场已是晚上10：30了。忽然发现情形有些异样，广场边上停着许多警车，周围站着大批警察。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察，黑魆魆的一片，在暮色下，看着瘆人。朝东走，路上警察越来越多。临近旅店所处的南北路，一片吵杂声传来。抬眼望去，示威的人群与警察厮打在一起，短兵相接，警察们胸前居然挂着冲锋枪！我想紧走几步，快速拐进旅店，被太太厉声制止了。戒严了，警察往西驱赶着行人。我们随着人流拐进了西边一条朝南的小巷。走到街的南端，那里依然戒严。看着我们紧张焦虑的神情，一位行人用非常轻松的口吻，安慰说：“It’s usual”。并让我们退回小巷，看看那里旅店有没有后门。没有，我们失望了。又有一位好心人，领着我们去和戒严的警察交涉，警察以危险为由，和蔼地拒绝了我们回旅店的要求。问需要等多长时间，回答说可能要3、4个小时。带着头盔的防爆警察肩并肩地站成一排，堵住了朝东的路，我们只好往西撤。形势更紧张了，一架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突然戒严方向传来清脆的枪声！太太异常兴奋起来：“机会难得，照几张像吧”，说完折身往回走。我躲在一大树后面，冲她嚷：“别照了”。她依然兴致不减地拉我出来录像，一边录一边还解说着。不少看热闹的行人站在警察对面围观，一位记者模样的年轻姑娘拿着手机对着警察录像，并慷慨激昂地演讲着，围观的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附和声。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枪声停止了，喧闹声减弱了，戒严的警察开始往东撤。警察撤退时队形保持得非常好，横向肩并肩，纵向背靠背，缓缓地往后退。东西向放行了，可南北向还戒严着。上前说明情况，得到准许。来到旅店前，大门被十几个警察堵了个严严实实。看着我哆哆嗦嗦摸了半天才找到开大门的钥匙，站在一旁的警察们咧嘴直乐。到了房间，急忙放下背包，关闭房间所有的灯，轻轻地将阳台门来开一条缝，我们又开始了录像。示威的人群还在街的南端游行，刚才大概是他们突破了警察的防线，冲到了街的北头，遭到了驱赶。街的北端寂静下来，但警车还在，路上一片狼藉，方才点燃的火堆还徐徐冒着黑烟。

第二天清晨，小街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街道上的垃圾已被清扫一空，街上的行人不紧不慢地走着。邮轮下午6点启航，中午12点才开始办手续。我们9点就办了退房手续，把两个行李箱寄存在前台，说好1点半来取。利用这段时间，再逛逛周围的几个景点。来到街南端的小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尊铜像，拍了几张照。猜想这一定是历史上加泰罗尼亚族裔某名人的塑像，要不示威者为啥总在这儿集会。过了广场，前面十几米处有一小巷。走到巷口，探头往里一看，妈呀，几十个持枪、全副武装的防爆警察正严阵以待，随时要冲出来的架势。别逛了，赶紧撤吧！要是再戒严，行李就取不出来了！我们掉头回旅店，取了行李，叫了辆出租车，飞也似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临近码头，望见蔚蓝的大海、壮观的邮轮，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

随邮轮游玩了那不勒斯、罗马、佛罗伦萨、戛纳、帕尔马等几个地中海沿岸城市，一周后又返回了巴塞罗那。一大早下了邮轮，坐上出租，直奔旅店。由于有来时找店的境遇，对于回程这个价位较低的旅店已不报奢望。车行驶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小巷。司机指着巷口竖着的几根立柱，说：“开进不去了，旅店就在里面”。拉着箱子，半信半疑地朝里走。没走几步，左手边有一店面，抬眼瞧，到了！这家旅店从位置、价位、卫生、服务等各方面都挺好，真是意外之喜！拿着热心服务员帮忙标注过旅游点和乘车线路的地图，我们又开始了一天的游玩之旅。登上蒙锥克山，俯瞰巴塞罗那全景；在加泰罗尼亚国家艺术博物馆，畅游艺术的海洋。傍晚时分，回到了旅店所在的巴塞罗那老城区。此时这里灯火辉煌，酒吧、餐厅、商店遍及大街小巷，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好一番歌舞升平、太平盛世的景象！“巴塞罗那骚乱“的字眼在我们脑海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巴塞罗那的地铁真的很方便，九号线直达机场。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溜溜达达坐上了地铁。听闻巴塞罗那盛产小偷，车厢内乘客不多，我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左手捂着腰包，右手紧扣箱子把手，一双已不太聚光的小眼睛不时环顾四周。没发现“敌情”，倒被对面坐着的一排小姑娘所吸引。尽管太太坐在旁边，我的目光仍不时驻留在姑娘们的脸上。个个高鼻深目，美人坯子，那首欢快的歌曲“美丽的西班牙女郎”在耳边似乎飘然而至。

噢，难忘的巴塞罗那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