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東海

或問如何看待李澤厚提倡的“天地國親師”信仰。李澤厚在回答《南方人物周刊》採訪時提到“天地國親師”，其原話是：

“中國人缺少信仰。蔡元培、王國維提出“美育代宗教”在上世紀20年代，過去快有100年了。我認為這是很重要的問題。現代生活中偶然性增大，人會感覺到命運沒法掌握，人生意義沒法知道。活着就是為了賺錢？賺了錢之後怎麼辦呢？為什麼活這個問題很多人解決不了。什麼都不信仰的人是危險的，為了自己的利益任何事都幹得出來。知識分子完全信宗教的不會太多，因為宗教有很多非理性的東西。我提倡信仰“天地國親師”，結合傳統，再加以現代解釋。它不會像基督教、佛教那麼快發展，因為我提倡的信仰不會有那種組織的力量。我反對有的人搞儒教把孔子變成神，既沒有可能也沒有必要。上帝、佛祖都是人格神。我是愛因斯坦那種信仰，就是相信宇宙本身。這和儒家講的“天地”是一樣的。”（2010年06月11日《南方人物周刊》）

短短一段話，混亂膚淺得一塌糊塗。挑出三個錯誤簡批一下。

其一、“天地君親師”不能改為“天地國親師”。無論哪個層面和角度，國家都不能、不配成為信仰的對象。信仰國家比無信仰更更壞更可怕更危險，更易讓人喪心病狂。

其二、信仰“天地君親師”可以。《大戴禮記-禮三本》說：“禮上事天，下事地，宗事先祖，而寵君師，是禮之三本也。”這是“天地君親師”作為信仰的經典依據。但這裡的“天地”並非指“宇宙本身”，而是指乾元坤元、天道地道、天地之心、宇宙本體，也就是天道。坤元從屬於乾元、地道從屬於天道。天地宇宙與萬物一樣，無非現象，即天道所現之象，可以是人類愛護的對象，但不是信仰的對象。天道才應該是人類的最高信仰。只有上達天道的君師，才是值得信仰的。

其三、把美學視為第一哲學，提倡“美育代宗教”，何其淺薄乃爾。真善美，善是核心，最為根本，真善一體，是美的基礎。把美放在第一位，置善真於何地？把美學視為第一哲學，必然導致美的虛偽化乃至邪惡化。宗教有很多非理性的東西沒錯，但美育遠遠不足以代替宗教。唯有儒家才能代替並超越宗教，唯有儒家的天道信仰才有代替和超越宗教的資格。以自然界的天地為信仰，屬於唯物主義；以國家為信仰，屬於國家主義，都等於無信仰。以美學為信仰，也等於無信仰。

李澤厚說“中國人缺少信仰”，殊不知他自己也一樣。另外，這裡的“中國”換成“馬邦”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