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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儒家這樣看世界大勢,提“隆中三策”
送交者:  2020年12月19日11:32:31 於 [世界時事論壇] 發送悄悄話

新儒家代表人物給中共出謀劃策說國家要在三方面努力:第一,快速強化軍力,在亞太地區對美取得優勢;第二,建立廣泛的國際統一戰線;第三,集中力量推動戰略性科技產業超常規發展,保持經濟中高速增長,儘快超過美國迫其認輸


  老高按:昨天發出《美國確實出了問題,人們指望的川普帶來更大問題》引起紛紛議論,有人問:“Are you an American?”“你入鄉隨俗,入美籍?”他們看文章不仔細,我在按語中已經說了2016年“未投票給他(川普)”——我在美國行使我作為美國公民的投票權,到今年這次已經是第六次了。美國的興衰正誤,我感同身受,休戚相關啊!
  多年來指教,讓我獲益甚多的博友gmuoruo,昨天批評我:“老高現在只讀這些左媒文章,如同以前只讀人民日報一樣有害哦。”我感謝其提醒,也同意他的看法:只讀左媒文章,確實如同只讀人民日報一樣有害。但是反觀我最近所讀和轉發的,並不是“只讀左媒文章”啊,例如我近兩個月多次轉發張千帆、孫立平、鄧聿文、劉瑜等人的文章,他們都是如假包換的自由派人士,不能以“左媒文章”一言以蔽之而視之“有害”吧?再說“左媒”這個概念,是川粉和極右人士所扣上的帽子。我早就打過一個比方:站在最右邊的人,看所有人無一不“左”。很長時間來,我就認為不能被“左”“右”這些概念把我們自己框住。對於專制者來講,哪有“左派”“右派”,只有“乖派”和“不乖派”;對我自己來說,也沒有“左派”“右派”,只有“擺事實講道理派”和“不擺事實不講道理派”。
  張千帆教授說過:憲政民主下劃分左右的標準,是對待平等的態度;極權政體下劃分左右的標準,是對待極權的態度。美國政黨輪替,左派右派爭執未休,再怎麼爭,也與中共體制下信奉民主與遵從專制二者從根本立場、觀點上水火不容、你死我活,完全不是一回事。長期以來形成的美國兩黨,有政見上的正常分野(當然雙方陣營中都有唯恐天下不亂、挑撥離間以售其奸的壞人),各自使出全身解數爭取民意認同,但都應該有對對方、對對方民眾的尊重。我們在美華人應該摒棄“政敵=敵人,敵人=壞人,壞人=非人”這樣的連等式思維,避免加重社會撕裂。我說過,其實我2016年就打算投共和黨的票,但共和黨推出了川普做總統候選人,我認為川普的說法和做法,恰恰與他聲稱要達到的目標會背道而馳,只好放棄。這次也一樣!但我不認為兩黨雙方就是勢不兩立的仇敵,更不希望雙方互罵,激怒對方,造成更大對立。我當然知道我這樣的說法和做法,肯定會被人詬病,但這裡還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建議:希望大家以理服人,不要貶損對方人格——毫無意義,甚至只有負面意義的爭吵,就是這樣在互動中逐漸升級的。我人微言輕,“說了也白說”,但是“白說也要說”:我們現在亟需研究在美國政權易手的新形勢下,如何一方面在美國矯正偏差、補救缺陷、根除隱患,一方面繼續推動中國的反對專制、促進轉型的大業。
  今天我要介紹一篇站在非自由理念、非民主立場上的文章《創造性構建中國新價值體系》,這是中國所謂“新儒家代表人物”姚中秋接受《亞洲周刊》記者採訪。他的觀點,許多朋友或許不能接受,但是我覺得仔細聽聽絕對有好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何況其中有值得我們深思的見解呢。


  創造性構建中國新價值體系

  姚中秋,採訪者:黃宇翔,儒家網,原載《亞洲周刊》2020年第50期

  《亞洲周刊》編者按:
  二十一世紀第二個十年開始,“中國時刻”的概念被中國知識界所重視。“中國時刻”由中國大陸新儒家的代表人物姚中秋以及法學家高全喜在2012年率先提出,及後經過多年討論,漸漸成為海內外思想界關注的命題。
  姚中秋現任中國人民大學歷史政治學研究中心主任,他在2019年12月由海南出版社出版的《世界歷史的中國時刻》一書中,闡述中國硬實力達到引發了“中國時刻”,並提出中國傳統價值體系應不斷煥發新機,並融攝西方既有的人文、社科知識,建立新的價值體系,以作為中國建立新的世界倫理、治理秩序的依據。

  01、“中國時刻”這個名詞大概是在2012年左右被您提出,為什麼到了那個時候,您認為需要建構“中國時刻”的論述。時至今年,面對世界疫情,您也在五月份左右撰文,認為世界秩序在重組之中,“中國時刻”由提出到現在,在內涵方面有哪些調整、充實?在疫變之後,中國更應該強調哪些價值,面對變動中的世界?
  姚中秋:2012年提出“世界歷史的中國時刻”命題的背景是:此前一兩年,中國的製造業總值超過美國,中國GDP超過日本,躍居世界第二。從經濟上看,中國已居世界第二。由此,中國深刻地改變了世界格局。可以推測,保持經濟高速增長的中國,必將進一步改變世界格局。中國也更為自覺地積極有為,提出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在亞太地區逐漸恢復領導地位。所有這些事實證明,世界歷史確實處在中國時刻之中。
  這場突如其來的全球性疫情顯然加速了“中國時刻”的進程。首先,中國用很短時間控制住了疫情,而所謂發達國家的感染率和死亡率遠超中國,兩者的國際形象此升彼降,必然會有更多國家認同中國;其次,中國已全面復工復產,美國還在疫情高峰中掙扎,經濟增長率必定此升彼降,相應地,綜合國力將會此升彼降。這場疫情加快了世界格局的調整,美國已向全世界證明其“德不配位”,中國地位將進一步提升。
  當然必須承認,當初提出這個命題時沒有料到美國對中國的打壓是如此冷酷、堅決。據此,“中國時刻”的內涵也得做一點調整:中國既要思考如何引領世界走向更好秩序,更要認真思考如何打敗美國,但又不至於走向熱戰。
  我以為國家要在三方面努力:第一,“止戈為武”,快速強化軍力,在亞太地區對美取得優勢,以打消其進行軍事冒險的企圖;第二,建立廣泛的國際統一戰線,斷其左膀右臂;第三,集中力量推動戰略性科技產業超常規發展,保持經濟中高速增長,以實現GDP儘快超過美國,迫其認輸。因此,未來十年將是中國最吃緊的階段,必須保持強有力的政治領導、緊密的國家團結和有效的戰略實施能力。若能如此,則可不戰而勝,實現世界秩序的和平重建。
  十年後,世界將是另一番景象,世界歷史的中國時刻也就差不多結束了,這個歷史分期概念就是指中國改變世界格局的階段,始於2010年,止於2030年或略晚一些的2035年,差不多一代人時間。這是中國乃至世界數千年歷史上最重要的關節點。能夠經歷這一歷史階段,我們是很幸運的,當然責任也十分重大。

  02、當前的世界自由主義意識形態面對重大危機,前有極右民粹主義,後有“黑命攸關”(Black Lives Matter)為首的左翼歷史修正主義,使歐美自由主義處於二元撕裂當中。在這個價值矛盾對決之中,中國價值、儒家價值可以提供哪些思想出路?
  姚中秋:當前美國種族矛盾大爆發,迫使我們重返美國建國時刻及其發展歷程,從中不能不得出如下結論:這個國家立國不正,其國家價值和制度有嚴重缺陷。美國的國家基礎是征服、殖民和種族等級制,當然還有財產等級制;其所謂自由或法治,乃至於其三權分立與制衡的政體,均奠定於這個根基之上。
  類似地,英國轉向自由市場、自由貿易,認可民主、開放選舉權,均發生在1830年代。此時,英國率先完成工業化,憑藉其絕對技術、軍事優勢,武裝征服中國、印度等歐亞大陸上古老國家。對外征服與其自由民主同步,事實上,前者就是後者的前提。聽起來非常美好的價值,從一開始就伴有殘酷的黑暗面——當代世界最傑出的社會學家邁克爾•曼的《民主的陰暗面:解釋種族清洗》,對此有所論述。
  可以說,美國這個國家的成立是以黑人、印第安人為代價的,它欠下了巨額的人道債;現在黑人要求白人還債;白人不甘心,還之以白人清教種族主義,特朗普的思想導師班農就是其鼓吹者。此所謂冤冤相報,永不能了。可以預料,兩者的鬥爭將日益激化,而以種族為標籤的鬥爭註定了是永遠無解的死結。
  作為旁觀者,我們只能建議說,解決黑人問題或其他種族問題,必須跳出種族視野,把所有人當人看,敬之、愛之、立之、達之,解決其貧困問題,打開其上升通道。這就需要全面改革基礎教育,建立扶貧機制,完善基層治理。但要做到這些,就需要一個中國式負責任而積極有為的政府,需要廢除資本主義制度。然而美國能做到嗎?難,我們就只好隔岸觀火了。

  03、美國日籍學者福山曾經指出,在世界歷史早已展現過“中國時刻”,即中國秩序曾經輸出成為世界秩序,例如唐朝的“天可汗體系”,元、明、清的朝貢體系,這些歷史上曾經出現的“中國時刻”,對今天中國有哪些啟示?
  姚中秋:不錯,福山是位很有趣的學者,他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提出了“歷史終結論”,斷言歷史已終結於西式自由民主制,但其心智還算開放,因而尚能認真對待中國復興的事實。據此事實,返回中國歷史,重新發現中國,承認歷史上中國最早構建現代國家、並維護世界體系的成就。這是很了不起的,直到今天,大多數中國學者還不承認這些成就呢!我在書中對中國的這些歷史成就均有所論述。
  這方面的成就告訴我們:第一,中國必將發揮世界領導作用;第二,中國也有這方面的經驗和智慧,比如“禮聞來學、不聞往教”和“修文德以來之”的基本理念,明太祖提出的天下人“共享太平之福”的政策。其實,這些已經體現在一帶一路倡議、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中了。由此所形成的新天下秩序必定優於英國、美國先後主導的世界秩序。

  04、在今年(應為“去年”。——儒家網編者注)您的新作《世界歷史的中國時刻》中,您提到“我們要正常化,當然要建立憲政、民主等制度”,您怎麼看中國國家“正常化”這個概念,時至今日,憲政、民主等名詞已在中國經歷“祛魅”,在中國語境裡有新的意涵,您怎麼看待憲政、民主對當今中國的意義?
  姚中秋:我印象中,《世界歷史的中國時刻》中沒有“我們要正常化”之類的表述。從這次疫情可以看出,其實,中國才是正常國家,那些所謂發達國家太不正常了,尤其是美國,其人民連最基本的紀律都沒有,其政府連最基本的責任感都沒有,死了那麼多人,沒一個人出來負責,老百姓好像也無所謂。
  我相信,恐怕全世界所有人都在疑惑,美國人所標榜的公民社會在哪兒?其所謂憲政、民主起什麼作用了?這些西式價值和制度都一度被神化了,很多人以為,我們只要建立了這樣的制度,就可以進入天堂。然而,越來越多的事實已經為其祛魅,現在可以得出如下結論了:以政黨競爭為中心的大眾投票式民主制算不上好制度,美式分權制衡制也算不上好制度。
  因此,我們今天為中國、為人類尋求善治之道,沒必要花費太多時間在西式憲政、民主的理論和制度上,當然還是要做研究的,但恐怕要保持反思、批判的態度;相反,現在應該更認真地對待中國自身的傳統和現實,從中抽繹出普遍的價值,發展出理論,重新想象並推動建設良好經濟政治制度。

  05、您被視為中國“新儒家”的代表人物,“新儒家”在“中國時刻”論述、價值實踐上,以及能在價值、行動上提供怎樣的指引方向?
  姚中秋:在二十世紀全盤性反傳統的整體氛圍中,新儒家延續了儒家思想的血脈,這是我們應該感念的。不過,新儒家於1949年轉入港台之後走上歧途,專心發展心性之學,而以西式民主政治作為其政治方案,自然成為自由主義的同路人。由此也就可以理解如下怪象:港台新儒家大師的弟子、再傳弟子們中間,同情甚至支持台獨、港獨者居多。港台新儒學回流大陸,其主體也與自由主義合流。這樣的新儒學其實是半吊子儒學,打心眼裡看不起儒家,看不起中國文明,當然不能為中國時刻提供什麼引領作用。
  因此,“中國時刻”的儒學需要重構。首先要擺脫對西方思想的依賴,頂天立地做主體。大陸的政治儒學在這方面邁出了一步,但其復古傾向是不可取的。其次要有天下視野而不可局限於中國:中國今天即便仍存在問題,也必須在世界框架中解決,而諸多世界性問題也需要中國方案來解決。
  基於這些考慮,近些年來我主張,應該超越儒學,回到五經,創造性構建全球時代的經學,也即,以五經大義的基礎,涵攝西方既有的人文、社會科學知識,建立一套關於人與秩序的普遍知識體系。《世界歷史的中國時刻》下卷《化成天下的中國之道》的論述初步體現了這方面的成果,當然還需要更為廣泛、深入的研究。

  06、在書中第二章,您以“超大規模”作為中國“特殊性”的一個主要代表,與前年施展《樞紐》一書頗有相互借鏡的意味?然而,這種中國“特殊性”產生的體制、價值觀,是否意味着不具有“普適性”?又或者,中國模式、價值的從“特殊性”走到“普適性”,需要有哪些過程、價值作為銜接?
  姚中秋:中國始終維持了共同體的超大規模,在世界歷史中固然是一個顯著的例外;但這恰恰展示了人類通往普遍秩序之道。考古學把一群人建立“國家”這樣的組織,視為其走出野蠻、進入文明的根本標誌。那麼,文明進步的標尺就是國家組織的深化和規模的擴大,幾千年來,中國在這方面的成績最為出眾。也就是說,中國為人類探索了建立、持續擴大、並永久維持普遍的人類合作秩序之大道。因此或許可以有點誇張地說,世界的前景就是中國化,當然,這是一個極為漫長,以百年、千年為計時單位的歷史過程。
  中國可以教給世界的最重要的價值是人道或者說人文主義。考察世界歷史即可發現,神教經常造成政治上的分裂,這是人類走向普遍秩序的最大障礙。中國之所以能有如此大規模,就是因為我們的文明不以神教為中心,而是以敬天為根本,講“道不遠人”、“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書中對此有所討論。由此我們建立了世俗國家,以人文教作為教化機制,以改善人民生活作為國家的唯一目標,這些恐怕正是今日世界切實需要的。
  比如,當今美國就亟需一場人文主義運動。在發達國家中,美國人的信仰最虔誠,且信奉原教旨主義色彩最濃的清教,其結果是,大量美國人抗拒科學常識,“選民”觀念助長其嚴重的種族主義偏見;在國際上,美國的帝國主義也基於意識形態狂熱,把普適價值喊得震天響。
  然而,這套價值卻製造了最深刻的分裂:先是冷戰,世界分為兩個陣營;後冷戰時代則是“人權戰爭”,劃分“邪惡帝國”,“美國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一點也不和平;現在又把中國視為“大國競爭”對手,攪亂香港,拿台灣做文章。這種意識形態帝國主義源於其狂熱的一神教信仰,搞得全世界不安寧。所以,美國人需要接受人文教化,走出神教偏執,才能成為正常國家。

  07、在書中,您抓住儒家的“仁”作為儒家最重要的價值展開,勞思光曾經歸納中國儒家思想三層結構是“攝禮歸義”、“攝義歸仁”,“仁”、“義”作為價值可以歷久常新,但外在於仁義的“禮”,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要如何煥發新的力量?
  姚中秋:在仁、義、禮之中,仁是根本;今日世界最為欠缺的也正是仁。如果我們把禮寬泛地理解為規則,那麼可以說,西方所謂法治就是以禮治世。而孔子說過:“人而不仁,如禮何?”這句話正適合於評論源於西方的法治。近些年來,美國常年有兩百多萬人被關在監獄,占人口的比例是全球最高的。同樣,西方塑造和維護的世界體系,也差不多是“叢林狀態”,弱肉強食。這就是單講規則的後果。
  這個有規則而無秩序的世界迫切需要仁:一方面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也即尊重別人;另一方面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也即愛人助人。以仁打底子,規則的治理才不至於變成苛政、暴政。西方文明總體上是偏於規則之治而欠缺人際互愛互敬的維度的,中國思想可以矯正、補充這種偏失,讓國家、國際有人情味。而要培養人們的仁愛之情,就要保護“親親”,要維護家庭制度,要珍惜和保護熟人社會,要創造各種條件,讓陌生人成為熟人,使天下為一家。

  08、中國傳統儒家價值所依附的宗族社會、科舉體制已然崩潰,海外新儒家唐君毅等在一九六三年就曾撰文《花果飄零及靈根自植》,今時今日,又應當如何建立儒家的生活方式,以至影響海外的億萬斯民?
  姚中秋:儒家式生活方式首先是儒家式政治制度,因為儒家本來就以治國平天下為中心。但港台新儒家走上歧途,把政治完全交給西式民主。台灣倒是建立了民主制度,然而,台灣人民得到了什麼?因此,建立儒家式生活方式,首先得建立儒家式政治制度,當然還有儒家式經濟體系,書中對此有所討論。以香港為例,解決問題的長遠之道就是結束自由放任資本主義,轉向“厚生主義”:抑制地產、金融豪強,對其征重稅;多建廉價住房,發展實體經濟。總之,要給底層、給青年創造發展的機會和通道。
  當然,儒家式生活方式也有社會和宗教維度。過儒家式生活,必然反對個人主義,親親而孝悌;辟神教而敬天;重視婚姻,多生孩子,愛家收族。生活在任何國家,都可以做到這些。同時也可以推動所在地政府“作民父母”,塑造和維護有情意的人際關係和社會秩序。應該說,隨着西方的持續衰敗,個人主義、自由主義及相應的西式生活方式必定在全球退潮,這正是重建儒家式生活方式的好時機。

  09、“中國時刻”這個論述顯然容易受到國內自由派、海外的警惕,例如張千帆就說“只要中國人不滅亡,中國人生活的時刻註定是中國時刻”;葛兆光在《歷史中國的內與外》也提到:“既然二十一世紀是中國的世紀,就應當由中國主導世界新秩序,按照他們的說法,就是重建古代中國‘天下’”。您對於自由派的擔心有哪些看法?新儒家在“中國時刻”論述當中應當如何與自由派對話,以至尋求共識?
  姚中秋:我自己也曾經是自由主義者,做過一點介紹哈耶克思想的工作,所以與很多自由派人士是朋友。現在很願意送上八個字給這些老朋友們:解放思想,實事求是。近些年來自由派特別喜歡搬出鄧小平來說事兒,但他們恰恰忘了鄧小平的八字精髓,而把自己封閉在意識形態牢籠之中。他們靜等着歷史的終結,拒絕一切多樣和新的可能。香港、台灣很多知識分子同樣陷入民主的意識形態牢籠之中。牢籠中人難免閉目塞聽,罔顧現實,自說自話,自欺欺人。
  當今世界最大的現實是中國的國力已經坐二望一,這就需要新的世界觀、歷史觀、戰略觀。這些學者卻反覆念叨鄧小平在90年代初特定時期提出的“韜光養晦”。我們設想一下,鄧小平復生,他會如此刻舟求劍麼?社交媒體中現在提到自由派“公知”,通常加上“古墓派”三個字,因為他們的言論已經重複了二三十年甚至一百年了,好比孔乙己進了咸亨酒店,引發青年們一片鬨笑。大化流行,時不再來,歷史不會停下來等你,要麼你跟上,要麼你被拋棄。大體可以斷定,自由主義在中國思想場域中已經邊緣化了。
  實際上,自由主義正在全世界邊緣化。略微考察一下歷史更可發現,任何正常國家都不會以自由主義為主流價值,因為它是批判性理論、消解性力量,而社會的根本議題從來都是如何促成普遍的善、維護秩序。美國人為了對抗蘇聯,製造自由的意識形態;冷戰結束後,又以自由主義作為消解他國秩序、構造帝國秩序的工具。
  欺人太久者,難免自欺,對外策略反噬其內部,美國秩序同樣遭到消解,其結果就是,這次面對疫情,其人民、國家完全無力組織起來。但特朗普的當選表明,部分美國統治者已決定放棄自由主義,自由主義已開始在全球退潮。只是過去幾年,美國內部還有鬥爭。疫情失敗、帝國崩解壓力則會驅使美國統治者全面放棄自由主義。喪失了美國的支持,自由主義在全球將迅速邊緣化。

  10、眾所周知,中國思想版圖,主要由自由派、新左派以及新儒家三分天下。著名歷史學者許紀霖因此提出“新天下主義”,以至於去年在香港出版了著作《中國時刻——從富強到文明崛起的歷史邏輯》,試圖調和三家的矛盾,您怎麼看許紀霖的嘗試?
  姚中秋:自由主義、新左派、新儒家三足鼎立的說法,最早提出於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但今天,這一分析框架恐怕已經過時了:自由主義已經邊緣化;新左派恐怕沒有什麼人提了;儒學圈子看起來熱鬧,實際上在古董中打轉,缺乏思想創造力。
  這三家面對中國時刻都陷入迷茫、失語狀態,拿不出像樣的理論來描述、解釋現實,更不要說引領歷史變化。因為三家患有差不多同樣的病:迷信書本,罔顧現實;迷信西方,輕視中國。所以,這三派是什麼關係,已經無關緊要。
  換言之,當下中國正處在思想的真空期中,處在混沌狀態。其實,整個世界都處在這種狀態,看看今天美國、西方,哪有思想家啊?看看西方著名思想人物針對這次全球疫情發表的議論,可謂江郎才盡,更不乏愚昧,堪比於清末的腐儒。
  這倒也不難理解,歷史變化速度太快了,思想難以跟上節奏。但細加觀察也可發現,新的思想學術體系或許正在醞釀之中,比如張祥龍、孫向晨、吳飛等學者,還有我本人,重視家、孝的根本含義,據此或許可以發展出全新的生命、社會理論;政治學界一批學者提出發展“歷史政治學”,我們人民大學政治學系已成立了歷史政治學研究中心。至少就方法而言,歷史政治學是全新的,還沒有西方學者提出過;運用這一方法,深入中國歷史,重思人類歷史,反思西方現代政治,完全有可能發展出回應人類這次巨大轉變的政治思想體系。
  總之,今天,主導世界兩百年的歐美思想體系、過去百年以弱者姿態思考的中國思想範式,均告失靈。立足中國,創造新的普遍性理論,以使人類“各正性命、保合太和”,這是身處中國時刻的中國學者不可推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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