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河

  孙立人中华民国名将（1900年12月8日－1990年11月19日），清华大学庚子赔款留美预科1923届，普渡大学土木工程学士，维吉尼亚军校博雅教育学士，抗日战争时期少数留美、不是黄埔军校出身的军官。他1942年任师长指挥新三十八师（后编入新一军）随中国远征军在在缅甸作战，战功卓著。抗战后期在缅北反攻痛歼日军。在抗战之后国共内战中也有出色表现。1947年11月被调台湾，1955年遭蒋介石指控兵变案，被软禁33年。这些大家应该都知道的。我主要是看到孙立人的婚姻状况，暗想，他还真挺中国人的，别看他是个留美人士。

  孙立人和元配龚夕涛的婚姻是包办的，而且共同生活的时间不长；然而，垂暮之年的孙立人却对这次婚姻有着鲜活的记忆，弥留之际，他深感无限愧疚，两眼噙着泪水动情地说：“我一生最对不起她！”史料记载，龚夕涛是孙立人元配，1919年完婚，1981年逝，享寿八十岁。

  孙立人将军的结发妻子龚夕涛是望族；因为宅第面积大，房屋多，周围的居民习惯称之为“龚大房”。孙立人1919年与龚夕涛结婚。当时孙立人20岁，还在清华学校（清华大学前身）上学，刚升入高等科。龚夕涛出生于合肥名门望族，是济南女子师范学校学生。他俩婚姻是孙立人的父亲孙熙泽和龚夕涛异母长兄龚积柄包办的。这段包办婚姻还有个小插曲。原来孙熙泽和龚积柄系光绪同科举人，孙熙泽官至山东登州知府，龚积柄则官至山东省道尹、省长。这两位远处鲁地的庐州府老乡，曾互换庚帖，义结金兰，成为拜把兄弟。孙熙泽恳请龚积柄将妹妹许配其子孙立人。开始龚家不允，主要顾虑两家姻亲辈分不符。孙熙泽再三恳求，并请求互退庚帖，不再以兄弟相称，这才成就了这门亲事。这门亲事虽然是包办的，但婚后这对新人感情甚笃，和谐美满。

  1923年，孙立人清华毕业，随即考取官费留美。孙立人赴美后，龚夕涛即随公婆回到庐江金牛乡下老家。孙家是个大家庭，有良田近千亩。龚夕涛知书达理，温顺贤淑，深得公婆的喜爱和叔伯妯娌上上下下的尊敬。1924年夏天，孙立人的堂兄孙雨人有了儿子孙至锐，缺人照料，龚夕涛将侄子视为己出，关心得无微不至。

  孙立人1928年回国后，回家探望父母，并要接龚夕涛同走，但孙父母舍不得儿媳远离，这使得龚夕涛十分为难。尽管她受过中等教育，但长期生活在偏僻山村的封建大家庭里，公婆未发话，她也只得不情愿地留了下来。

  孙立人从美国弗吉尼亚军校毕业归国即投身军旅，一直漂泊不定。龚夕涛虽然和丈夫离多聚少，但她心中深爱着孙立人，在家里和姑嫂聊天，提到孙立人都是“我家二傻子”（注：：孙立人排行老二），言语间流露出对丈夫真挚的爱。

  1930年，孙立人在南京陆海空军总司令部任宪警教导队上校大队长，风华正茂，春风得意。正当孤身一人寂寞难耐时，在舞场上，18岁的湘妹子张晶英（张清扬）进入了他的视野。张晶英是南京汇文中学高中学生，能歌善舞，活泼大方。她父亲生前也是军官，当时在南京只有母女俩相依为命。孙立人和张晶英一见倾心。

  孙立人决心和龚夕涛离婚，回家便告知。龚夕涛闻此消息，如五雷轰顶。她独自一人在房中哭泣，等情绪平静后，她又跑去告诉孙立人：“我既嫁给你，就是孙家的人，我一定要从一而终，绝不离异。你若嫌我不好，你可以再娶，我愿在家侍奉你的父母。”孙立人无言以对，赌气离家出走。倔强的孙立人回到南京，不顾家中的反对与张晶英结婚。

  渐渐地，消息传来，孙立人和一个张小姐结婚。孙父闻知孙立人再娶，十分恼怒，不顾年迈，长途奔波力阻，然而木已成舟。“鸠占鹊巢”，老人既愤怒又自疚。他对龚夕涛说：“立人对不起你，也是我二老耽误了你。但是我孙家只有你这个媳妇。”然后就派人送龚夕涛去和孙立人团聚。并交代家人，轿子到后，一定要大声告知：“太太到了，快出门迎接。”目的是要堂堂正正地给龚夕涛以应有的名分。然而张晶英对龚夕涛十分尊敬，称呼“龚大姐”，相处也算和谐。但因有张晶英母亲同住，龚夕涛总觉别扭，只住了两个多月，又回到老家。龚家的人了解她的心情，不时接她回娘家住住。此后龚夕涛一直生活在家乡，代夫侍亲守家。

  1935年孙熙泽夫妇仅隔三天相继在金牛农村家中病逝，均是龚夕涛为之送终。孙立人回家奔丧，对龚夕涛既感激又愧疚。但龚夕涛以宽容待之，没有一句怨言。龚夕涛的宽宏大度，更赢得孙立人的敬佩和尊重。丧事办完，兄弟分家，分在孙立人名下的家业，均由龚夕涛掌管，并为他顶立门户。抗战胜利后，孙立人从印、缅战场载誉回到南京，特意把龚夕涛接到南京，和孙的弟弟孙叔平一家租住在竺桥40号，并不时前去探望。这期间，孙立人送给龚夕涛一件狐皮大衣、一块金壳坤表、一只精制的装化妆品的灰色女式小手包，龚夕涛一直珍藏在身边。

  孙立人父母过世后，龚夕涛回到老家。一九四九年中共建国以后，她的头上压了两顶帽子：地主婆（她是大地主孙家的儿媳，管家期间还为孙家添置了田产）、反动军人孙立人的家属。

  几十年，人们没有听龚夕涛讲过一句埋怨孙立人的话。抗战期间，孙立人带兵在缅甸打得出色，后来在台湾当了陆军总司令，这些消息传来龚夕涛也暗暗感到欣慰。五○年代中期，忽然有了孙立人兵变的事，龚夕涛日渐消瘦，后来听说孙被幽禁，没有生命危险，她才心宽一些。上个世纪80年代初，龚夕涛走完了她这忍辱负重的一生。她嫁到孙家以后的六十多年，一直在为孙家操劳，侍奉公婆、料理田产。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但直到老年，还在为孙家照料后辈。孙立人在台湾与张美英女士结婚后生下第一个儿子时，他说把这个孩子寄在龚夕涛名下。这是否是对结发妻子的歉疚和安慰呢？　　

  1981年12月8日，龚夕涛以80高龄在合肥病逝。而晚年的孙立人也思乡心切，总以未能亲自返乡祭祖探亲而感慨万千。1989年4月，孙立人嘱托旧部“陆总”作战署长潘德辉先生到家乡探寻祖墓，代为祭祖，次年又命长子孙安平回乡祭扫祖墓。

  孙安平是首次回乡，也就是这次回乡，父亲才告诉他大陆还有位大妈，要他一定到坟前跪拜。他专程驱车到百里外的合肥小蜀山姑姑墓前祭拜，亲切地呼喊：“大妈！大妈！”潘先生回台后，迅即向孙立人面报回乡的所见所闻。他特别提到龚夕涛，并出示龚夕涛遗体告别和孙安平拜祭大妈墓之照片。孙立人边看照片含着老泪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了很久，才呜咽地对潘德辉先生说：“德辉，你做得很周到，真非常感谢你！”孙立人吩咐，将龚夕涛之生死年月日时详写列入家谱立人名下元配栏。

  此前，孙立人极少向外界道及这段婚姻，香港、台湾和内地涉及孙立人家事的书刊，也都误以为张晶英就是孙立人的元配。1990年11月19日孙立人在台中寓所中病逝。他生命最后大部时间在昏迷状态中，偶尔清醒时，也会说些个人一生的感触……对龚夕涛，他总觉内心很愧疚，说她是一位很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她为孙家只是牺牲奉献，说一生最对不起她。

  孙立人将军大部分家庭生活应该是和张晶英度过的。张晶英(1913——1992)，也就是孙张清扬；湖南长沙人，法名清扬女居士。在少年时期随家人来到了南京。就读南京汇文女子中学时，认识孙立人将军，高中毕业后，1930年10月17日与孙立人在上海结婚。后自己皈依佛门，远离世垢。毕生投入佛教事业，对护持佛法不遗余力，曾任贵州督匀慈幼院院长、中国佛教会常务理事。

  有关孙立人和张晶英相识到结婚，笔者未见过多史料。大致过程是，1930年，孙立人已是一名下级军官，在南京的一次舞会上认识了汇文女子中学的学生张晶英，两人一见钟情。孙家反对，张晶英的家里也反对，她的母亲相中了另一位青年才俊熊式辉。应该说老太太的眼光还是比较厉害的。

  泼辣的湖南妹子张晶英为此事跟母亲大吵一架，见孙立人又从家里灰头土脸地回来，她生气地说：“我都能反抗家长，为什么你不能？”这样坚决的态度鼓舞了孙立人，1930年张晶英高中毕业后，立刻与孙立人在上海举行了婚礼。

  孙立人与张晶英结婚多年，并无子女，原因是张晶英不能生育，张晶英曾经劝说孙立人，再娶—位“如夫人”，给孙家延续香火。但孙立人却笑着说：“看你说的，有没有孩子，这有什么关系呢！”这确实是孙立人的肺腑之言，他对张晶英的爱也延续了一生。

  因张晶英不能生育，她在1950年为孙立人物色了家庭护士张美英为“如夫人”。她台湾人，1928年生人，护士出身，与张晶英非近缘关系。孙立人膝下四子女皆为她所生；她2016年1月15日卒于美国北卡罗莱纳州杜克大学医院。

  张梅英是台湾高雄的乡下姑娘，一直在孙府做管家。在张晶英的撮合下，张梅英嫁给了孙立人。孙立人在年过半百之后，终于过上儿女绕膝的生活。在孙立人长达30多年的幽禁岁月里，正是这位张梅英与他相濡以沫。而张晶英常年住在台北吃斋念佛，逢年过节才到台中和家人团聚。张梅英十分敬重张晶英，看见她回来了，都让孩子喊她“妈妈”，自己则下厨煮饭做菜。4个儿女也很孝顺，他们在自己的亲生母亲面前说闽南话，在张晶英面前都说国语，以讨“妈妈”的欢心。

  张梅英没有正式的名分，虽然为孙立人养育子女，却从不抛头露面，需要夫人出席的场合都是由张晶英出面。在孙立人的葬礼上，张梅英送上挽联，将张晶英和自己比喻为“大乔”、“小乔”，表示甘愿成为孙立人背后的女人，默默付出。

  其实，在孙立人的感情生活中还有位黄正。而这位黄正是张晶英暗中为丈夫最初选中的“如夫人”。

  孙立人到台湾后，张晶英开始张罗着为丈夫找个“如夫人”，她心目中最初留意的人选，是一个叫黄正的女子。

  黄正和姐姐黄珏都是金陵女大的高材生，1949年，黄正与姐姐一起进入孙立人在台湾练兵时创立的女青年大队。张晶英见黄正天生丽质、秀外慧中，而且讲的一口长沙话，听到这熟悉的乡音，张晶英更加满意，她特地安排黄正做孙立人的英文秘书。

  当时黄正年仅20岁，而孙立人50岁。虽然经历不同，年龄也差了一大截，但她与孙立人却很快就坠入爱河。因为孙立人已经结婚，这段地下恋情让黄正很有罪恶感，她曾经偷偷举起手枪朝自己的胸膛扣扳机，最后因为子弹没有上膛而逃过一劫。这位天真的少女并不知道，这段恋情正是孙夫人一手策划的结果。

  孙立人对黄正非常疼爱，他还帮黄正取了一个英文名叫“Little”（小小），因为这个英文单词的读音与他名字中的“立”一致。

  然而，很快黄氏姐妹受到“李朋匪谍案”的牵连，卷进了政治漩涡中，最终身陷牢狱。孙立人四处求情，他甚至当着蒋介石的面说：“我以自己的脑袋担保，她们不会是匪谍。”蒋介石却冷冷地回答：“你的脑袋就那么不值钱啊！”

  不久后，孙立人被软禁。而黄正出狱后改名黄美之，1963年与一位美籍人士结婚，长居海外。2010年出版了她的回忆录《烽火丽人》，披露了她与孙立人60年前的婚外情。

  黄正被捕后，张晶英只得另外寻觅合适人选。张梅英这才进了她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