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拉賈·莫漢 編譯/陳安瀾】

2021年3月12日，中國官方媒體發表評論文章：《印度尋求與四國集團建立關係——金磚國家和上合組織的負面資產》，探尋歷史性的四國峰會對印度戰略自主的象徵——金磚國家集團（BRICS）的影響。

文中指出，印度一方面加入金磚國家集團，一方面又與美國、日本和澳大利亞組成四國集團的行為自相矛盾，使其成為金磚國家集團中的“負面資產”（negativeasset）。文章表示，“近年來印度逐漸向美國和以美國為首的四國集團靠攏”，導致“印中、印俄關係”惡化，並阻礙了“金磚國家與上海合作組織”的發展。而上合組織是中俄在2001年共同創立的歐亞地區論壇。

許多人認為，印度政策多年來在金磚國家集團與四方對話之間來回搖擺，反映了印度在東方與西方、歐亞大陸與印太地區之間的戰略混亂。但中國透過印度的動搖本身看到了另一種戰略模式。從中國的角度而言，印度在恐怖主義等問題上利用了金磚國家集團，並獲得了參與中亞地區合作的機會。

五國領導人通過視頻參加2020金磚國家峰會。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與此同時，中國認為印度加入並推進四方對話發展是在制衡甚至“敲詐”中國。印度的部分現實主義者可能會將其視為來自中國“超現實主義者（hyper-realists）”的讚揚。文章警告稱，如果印度繼續向美國靠攏，印度“終將失去戰略自主權”，成為美國“對付中國的打手”。

然而，如果按照該文的現實政治邏輯分析，印度向美國靠攏正源於其對戰略自主的追求。這裡的關鍵問題在於如何理解印度的戰略自主——自冷戰以來，這一框架一直指導着印度的外交政策。在蘇聯解體後的20世紀90年代初，戰略自主指為印度創造空間以對抗強大的美國。

然而，意識形態上的因循守舊使得印度外交決策者難以發覺三十年來印度外部環境的根本變化。為什麼印度會在冷戰後強調針對美國的戰略自主？在過去三十年中，印度又為何會將矛頭轉向中國？時任美國總統比爾·克林頓在第一任期（1993-1997）內質疑查謨-克什米爾加入印度的合法性，宣布美國有意主導解決印巴之間的克什米爾爭端。

此外，美國堅定認為阻撓印度的核計劃和導彈計劃是本國外交政策的主要目標。克林頓認為，一旦巴基斯坦在克什米爾地區煽動叛亂，查謨-克什米爾將成為世界上最危險的、核戰爭一觸即發的地區。三十年來，在克林頓的繼任者小布什、奧巴馬與特朗普的領導下，美國已經放棄干涉克什米爾問題的想法，解決了核爭端，並加深美印間經濟、政治合作。美國逐漸成為了印度最重要的戰略夥伴。相比之下，日益崛起的中國已成為如今印度面臨的最大挑戰，正因如此，美國對印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首先，隨着中國軍事實力的增強，中國軍隊在邊境問題上比以往更為強勢。面對緊張的邊界局勢，美國及其亞洲盟友對印度的支持顯得尤為寶貴。

其次，中國在聯合國安理會上提出了克什米爾問題。相較中方的含糊態度，美國則站在了印度這一邊。

第三，美國在跨境恐怖主義問題上向巴基斯坦施加了壓力，中國支持巴基斯坦。

第四，美國為印度融入全球核秩序提供了便利，而中國阻止印度加入核供應國集團。

第五，美國支持印度成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而中國反對。

第六，印度認為中印貿易不利於印度製造業發展，其實現經濟多元化，擺脫中國依賴的目標與美國及四國集團盟友相吻合。

第七，印度認為“一帶一路”倡議損害印度領土主權及其地區主導地位，正在與四國集團共同尋求“一帶一路”的替代方案。

最後，印度認為中國在南亞與印度洋日益上升的軍事存在對印度不利，期待與美國合作打破周邊地區的力量對比失衡。而這些趨勢並非一蹴而就。

印度將四國集團視為應對中國挑戰的抓手，是為了防止中國成為“主導亞洲的單極力量”，因而對參與四國集團熱情高漲。但由於金磚國家是冷戰後印度應對單極世界戰略的一部分，這並不意味着印度將退出金磚國家峰會。

印度將在戰略與外交層面持續重視金磚國家峰會這樣的論壇，畢竟在中印雙邊關繫緊張的時刻，金磚國家為兩國提供了有效的溝通渠道。金磚國家集團還關乎印度與俄羅斯、巴西和南非的長期夥伴關係。印度也重視與上合組織內中亞國家的關係。

未來，當中印關係趨於緩和時，金磚國家必定會成為一個富有成效的論壇。而四方對話合作正在發展階段，未來還可能出現各種問題。正如文中所言，與金磚國家相比，印度將更加重視其在四國峰會中的作用。四國集團召開峰會後發表聯合聲明讓許多分析人士感到振奮。因為在此之前，成員國都是在每次磋商結束後單獨發布新聞稿。

美日印澳四國峰會召開。圖片來自路透社

但人們很容易高估聯合聲明的價值，歸根結底，各方利益的趨同更為重要。例如，金磚國家宣言中的每一個字眼都無法掩蓋中印之間日益尖銳的矛盾，而哪怕四方對話此前沒有發表聯合聲明，其成員國間不斷增長的戰略一致性也顯而易見。

四國峰會的聯合聲明與情況說明大約有1600字，四國領導人為了加強各方對新議程的理解，還在華盛頓郵報上發表了一篇800字的簡短評論文章。而這短短800字的重要性可能遠超過2020年11月金磚國家峰會11600字的聯合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