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志綏對這段情況的描述 |
| 送交者: x-file 2015月09月10日00:35:52 於 [世界遊戲論壇] 發送悄悄話 |
| 回 答: 三峽大壩的由來(轉自鳳凰衛視) 由 x-file 於 2015-09-10 00:3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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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過後,廣州已經很熱了。毛搬到三號樓大廳內。為了降低室內溫度,廳內放了五個大桶,每天運來人造冰放在桶內。我的睡房用一支電風扇,吹的風都是熱的。 蚊子又多,不放帳子,咬得凶。放下帳子,就更加悶了。 為了蚊子太多,毛曾經發脾氣,責怪衛士們不打蚊子。李銀橋又將責任推到醫生護士身上。蚊子會傳染瘧疾,所以是醫生們的責任。 問題是小島地處珠江三角洲,河汊水塘多,無法徹底滅蚊。廣州招待所屋子很高。窗子多,窗簾是三層絨的,裡面藏蚊子。入夜後,就出來肆虐。拍打蚊子根本徒勞無功。最後省公安廳派人去香港買了不少DDT,這樣才暫時解決了蚊子問題。 天氣越來越熱,大家都受不了了。他們叫我去勸毛早點回北京。毛說:“我不怕熱,還有些事沒有辦完。再等等。” 我當時聽了,猜想一場政治風暴可能正醞釀着要席捲中國。毛離開北京期間,許多中央領導發表了“反冒進”的言論,《人民日報》社論更主張工農生產應穩定漸進①。中國人民當時和我一樣,不清楚這些高級領導抨擊“冒進”其實就是在批評毛。堅持農村迅速合作化的主張是毛提出來的。 過了兩天,羅瑞卿、汪東興叫我去,問我珠江水乾淨不乾淨。我一下子摸不清頭腦,不知道他們的意思是什麼,我沒有回答。汪解釋說:“主席叫羅部長和我去談過了,他要在珠江、湘江、長江游水。陶鑄同志說珠江水髒,王任重同志說長江太大,有風浪旋渦,不可游。我們都不主張游,可是擋不住。你看珠江水髒不髒?”我說:“這裡是珠江三角洲,在廣州工業區下游。不可能乾淨,髒到什麼程度就不知道了。”他們問我有什麼辦法檢驗,並要我將檢驗報告儘快做好。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鐘,衛士突然來叫我,說:“主席發大脾氣了。”我問為什麼。他說:“為游水的事。羅部長、汪副部長都在三號樓主席那裡。” 我走到三號樓衛士值班室。羅、王二人剛由大廳走出來。兩人滿頭大汗、滿臉通紅。汪尷尬地笑着對我說:“不要化驗珠江水了,主席馬上要在珠江里游水了。” 這時毛走出三號樓,上身披一件白色綢睡袍,穿一條白綢短褲,赤腳穿一雙舊皮拖鞋,甩開兩臂大步走上碼頭旁的遊艇。陶鑄、王任重、楊尚昆都隨後上了船。我也立即跑過去。 羅和汪,陶和王,都身負保護毛的安全責任。出於保護毛的安全,他們不贊成,毛在江中游水。但毛仍一意孤行,非游不可。 遊艇向上游駛去,不久便停駛。附在艇旁的四支舢板都分別解纜,排列在遊艇兩旁。毛走下遊艇舷上掛着的懸梯。羅、陶、王、楊一一下水。一中隊的隊員下水後,將毛圍成一圈。因事出突然,只有毛穿着游泳褲,我們全只穿內褲下水。 這裡的江面大約一百多米寬。水流緩慢,水可真髒,水色污濁,偶爾有糞便從身旁流過。毛躺在水中,大肚子成了一個氣箱,全身鬆弛,兩腿微曲,仿佛睡在沙發上。他隨水流漂浮,只有時用手臂打水,或擺動兩腿。 毛見我游得很用力,他叫我游到他旁邊說:“身體要放鬆,手腳不要經常划動,只在變換位置時,划動一兩下,這樣既省力又持久。你試試看。”我試了試,不得要領。毛又說:“你大概怕沉下去,不怕就不會沉。越怕越緊張就要沉。”楊尚昆和王任重都前後游着,他們很快學會了這種游法。我是練了多次才能在水上飄浮,不過這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這次在珠江口漂浮了將近兩小時,將近二十幾華里。回到遊艇,沖洗了身體。江青在艇上等着,大家在一起吃飯。 飯中,毛十分高興,好象打贏了一場仗。他轉頭對羅瑞卿說:“你們說,李大夫講這水太髒。”我說:“是的,我旁邊就漂着大糞。”毛笑得合不攏嘴說:“照你們醫生的標準,人都活不下去了。生物除了太陽是熱力總供應者以外,離不開空氣、水、土。這三樣就那麼純,那麼乾淨,我不相信,沒有純空氣、純水、純土,裡面總有雜質,就是你說的髒。魚要是養在蒸餾水裡,能活多久?”我默然無以應。這明明是無理攪三分,但是要用幾句話說明乾淨與髒的概念,是很難辦到的。 晚上在三號樓,我去看他。他講:“我要在珠江、湘江、長江三江游水。羅瑞卿、汪東興說,三條江都不能游。今天游了珠江。羅和汪就說,長江浪大,旋渦大,掉進去,撈不上來。陶鑄說,不要在珠江游。我說能不能在湘江游。他不吭氣。王任重說,不要在長江游,我說能不能在珠江湘江游,他卻說可以。” 眾人會有這些分歧是管轄範圍內的責任問題。羅和汪總理毛的安全工作,不希望他在任何一條江中游水。廣東省委第一書記陶鑄自然不要毛在珠江游水。而湖北省委書記王任重則對毛的長江游水提心弔膽。 毛氣呼呼的又說:“我說不要你們這樣的保衛。你們沒有底,我有底。我派韓慶余和孫勇到長江去試游,回來向我報告。”韓慶余是一中隊隊長,孫勇是警衛科科長,兩人的泳技都不錯。游長江真的是非常冒險。長江水流湍急,旋渦大,連船都很難行走。從來沒有人試游長江,毛是第一個要游水橫渡長江的人。 大約過了十來天,韓慶余和孫勇從武漢回來了。韓、孫二人都說,長江可不比珠江,要卷進去,真撈不出來。而且還有日本血吸蟲病。羅向王說:“你向主席報告吧。”王搖着手說:“還是讓他們兩人講比較好,我說不能游,主席還會不相信。”羅對着韓、孫二人說:“你們可要講真正情況,不能順着說。”二人唯唯說是。 我們一起去見毛。 很緊張,是山東人,說話不清楚。毛打斷韓的話,說:“你不要講了,我問你回答。”這下韓更緊張了。毛問:“江寬不寬,大不大?”韓點頭說:“寬大。”毛問:“旋渦多不多?”韓說:“多。”毛問:“掉進去,撈得出來嗎?”韓連連搖頭說:“這可撈不出來。”毛問:“不能游吧?”韓點頭說:“可不能游。”毛拍着茶几說:“我看你就沒有下去,你還做我的一中隊隊長呢,你給我滾蛋。”我看韓的臉都嚇白了,他站着未動。毛又吼道:“你給我滾蛋。”韓倒着退了出去。這時室內空氣似乎凝結住了。 毛回頭轉向孫勇說:“你說說情況。”我看孫好象胸有成竹,不慌不忙說:“主席,可以游。”孫剛說完這三個字,毛就微微一笑。孫勇接着又要說,剛一張嘴,毛就說:“有那句話就夠了,不要多說了。你好好做準備。” 孫退出來到值班室。汪責問孫:“你怎麼這樣回答,事先不是說好了要如實講嗎?”孫脹紅了臉說:“汪部長,你看見老韓了吧,我要照他那樣說,我也要滾蛋了,這有什麼辦法。”韓嘟囔着說:“這不是把我賣了?”汪安慰他說:“怕什麼,你是共產黨員,黨了解你。”但韓慶余自從這次游水事件後,調離一中隊。 一九五六年,由廣州乘專列到長沙。毛準備游他故鄉的湘江。這時長沙的氣溫已到攝氏四十幾度。住下後的第二天游了湘江。 湘江正在漲水。江面足有二、三百米寬,水流急湍。從岸上走到江邊,有一段砂礫地。地一天下水前,在江邊行走,跟在毛身後不遠的湖南省公安廳廳長李祥,突然被水蛇咬了一口。大家騷動了起來,有人叫道:“快送他去醫院。” 毛毫無反應。但羅、汪和整個警衛人員都緊張起來,一齊圍到毛的身旁。羅問我帶沒有帶防治蛇咬藥,我說帶了。羅並不是為李祥問這句話,而我也不能替李廳長急救,因為我只負責毛的保健。 羅又說:“為什麼警戒布置,事先不將岸邊都仔細看看。”我說:“我聽湖南省公安廳李廳長說,原來布置在嶽麓山對面下江,誰知主席臨時要停車,走下來了。”汪接着說:“主席不肯聽別人的安排,他要幹的事誰也別想攔住,以後定這麼一條,凡是游水,沿江上下十里都要徹底調查。” 下水以後,水勢很急,毛仍然用他的姿勢漂着,慢慢游向江心。湘江當中有一小島,就是橘子洲。毛游到橘子洲上了岸,巡邏艇隨即靠岸。隨從遞給他袍子、拖鞋和香煙。我們赤足上岸,只穿着游泳褲。 小島上破破爛爛幾座小茅房,根本沒有橘子樹。毛走到一間破屋前,正有一位穿着補錠衣服的老太婆,坐在屋前縫補衣服。毛坐下來,吸着煙,談了起來。毛問:“日子過得怎樣?”那老太婆不知道眼前這位就是毛主席,自顧自補着衣服。毛又問了一次。她勉強說:“馬馬虎虎。”她根本未抬眼瞧毛一眼。 有不少小孩和大人圍了上來。毛談起他年輕時常游來橘子洲的往事。那時島上就已是一片荒蕪。 我們後來一九五九年六月又回來時,橘子洲變得毫無人煙。原來毛突然在橘子洲上岸,把當地的公安廳搞得膽戰心驚。在毛走後,公安廳和軍區派出一隊士兵,去島上清除“壞分子”,遷走所有的居民。公安廳在島上種滿了茂密的橘子樹,秋天橘花盛開,整個島成了花團錦簇的大花園。我問李祥那個老太婆到哪裡去了。李推說他不知道。我想李一定知道,只是不想說實話而已。 第三天游湘江,又發生了一件沒有想到的事。大家正順流下浮時,韓慶余忽然大叫:“不要到這邊來。”原來湘江沒有漲水前,江邊挖了一些儲糞池,江水一漲,淹沒了糞池,老韓不知道,游進一個糞池中間,弄了一身大糞,大家放聲大笑。 晚上我向毛說:“這樣游水很安全,可是大糞池到底有些……”我話沒有說完,毛大笑說:“湘江太窄,游長江去。” 過沒幾個小時,我們便坐上了往武漢的專列。 王任重為了游水做了充分的準備。我們仍住在東湖招待所。王抽了一條渡江的“東方紅號”輪船專用來搭乘人員。甲板寬闊,船艙里有床,可以睡臥休息。一個小盥洗室可以洗澡。毛、其他領導、毛的衛士及當地警衛一起在一座工廠內登上輪船。廠內原有的工人全被驅離,裡面滿滿都是警衛。輪船拖帶了八條木船,另有四艘小汽艇往來巡邏。 船到江心,也就是武漢長江大橋正在修建的地方,毛從舷梯走下水去。大家紛紛下水。一中隊隊員有四十多名,在毛周圍游成一個圓圈。 我走下舷梯,兩手剛鬆開梯欄,水流立刻將我下沖,瞬息下漂有四五十米,根本不需要劃游,只要保持身體平衡,自然就迅猛順流而下,既沒有波浪,也沒有旋渦。在水中感覺水很寧靜,熾烈的太陽正在頭頂。身上似乎融合在水裡,感到無限輕鬆。 我在游水的人群中,聽到輪船上許多人大聲喊叫。我抬起頭,看到許多小木船紛紛劃近距輪船大約一百米處,一些水手從船上跳下水去。當時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游在毛的旁邊,毛問我船上有什麼事,我又問身邊的人,大家都莫名奇妙。 等到游完回到輪船,才知道是武漢軍區司令陳再道,大家下水時,他躊躇不決,等大家游遠,他才決心下水。他入水後,水急下沖,他慌了,喝了幾口水,等到木船上的人們將他拉到船上,他已經是筋疲力竭了。 這次游水向下漂流一個小時後,羅瑞卿、汪東興在輪船上叫我,招呼我說:“你同主席講一下,已經游了一個小時了。”我游到毛身旁告訴了他,毛說:“長江並不可怕吧!”我說:“這樣游法,是不可怕。”毛說:“看起來,再困難再危險的事,只要做好準備,就不可怕。不準備好,容易做的事,也會出問題。” 我想他不只在指游水一事,也在影射政治。兩小時過去了,羅、汪又叫我向毛打招呼,並且又說:“王任重書記說再下去就是血吸蟲疫水區。”毛閃閃眼說:“什麼疫水區,還不是想讓我上去。”我說:“兩個小時也差不多了。有的人來以前沒有吃飯,游這麼久,餓得也夠受了。”毛說:“那好,上去吃飯。” 輪船緩慢駛入人叢,毛由舷梯向上攀去。我問了當地的水手遊了多遠,他說足有四、五十里,還說:“像這樣在水上漂着游法,還是第一次,越游越冷。”楊尚昆游近舷梯,對我說:“這不是游水,是在水上飄流,倒是不用費力氣。” 毛上船後領導們都鬆了口氣。汪東興先前特別緊張。他後來同我說:“這次游江是沒有出什麼事,如果像陳再道那樣,喝幾口水,我豈不是成了十惡不赦的大罪人了?” 孫勇也同我講:“我說可以游長江,真是捏一把汗。如果主席游水有個三長兩短,我這命不還是要送進去。” 在輪船上,毛十分高興,菜擺上來了,毛說大家一起吃。王任重給毛斟一杯酒說:“主席喝一杯驅驅寒氣。”毛哈哈大笑說:“這麼熱的天,有什麼寒氣。酒可以喝一點。大家都喝一點吧。”說完,他喝了一口酒,又說:“陳再道同志,你倒是應該驅驅寒氣。人應該順潮流而動,你怎麼逆潮流而動呢?”陳咧嘴,吃吃半天,說不出話來。 王任重得意地說:“主席啊!我們跟你這麼多年,就是不知道主席游水游得這麼好。像主席這樣有魄力,我想到主席年輕時說過”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其樂無窮“,真是這樣,今天一游,其樂無窮。同主席在一起,真是受到教益,主席今後多批評教育我們。” 羅瑞卿說:“我們跟主席這麼久,在主席教育下,仍舊是教而不化。我可不像主席說的,有些人是花崗石腦筋,一定改。” 汪東興說:“主席,我們該檢討,只想到安全,不想到游長江給全國的影響多大,全國會從這事上,想前人不敢想的事,做前人不敢做的事。” 毛真是高興極了,說:“你們不要給我戴高帽子。事情就怕認真對待。你們要記住,任何你們不熟悉的事,不要一上來就反對,反對不成又猶疑,就是不認真準備。王任重同志由不贊成,轉變到積極準備行動,這才是正確的態度。” 江青是最後說話的。江青開始也一再反對江中游水。後來看毛為了游水發脾氣,江青才冷冷地說:“游水有什麼可怕,這些人嚇得似乎天塌地陷。在廣州你們不贊成游水的時候,我就同你們不一樣,我是游水上的促進派。” 以後毛常講:“只有江青完全贊成我。” 我側眼旁觀這些共黨領導同志。我想起有一天毛同我談論時說:“他們是向我爭寵。他們對我是好的。我有用他們的地方。”我很難想象在這麼偉大人物的身旁,竟都是些阿諛奉承的人。毛究竟要他們有什麼用處? 這些人不只是在奉承毛的游水功夫,也在阿諛毛的政治能力。毛為中國畫下的未來藍圖,規模宏大,大膽冒險;毛堅持中國必須迅速進入社會主義國家,此立場與其他中央領導的小心謹慎成為對立的狀態。毛說“不熟悉的事,不要一上來就反對”,便是在批評北京的那些保守派。毛認為在農村合作社化和城市經濟重建兩事上所遭遇的難題,完全來自於“不認真準備”,而不是毛所倡導的改革政策本身的錯誤。在三江游水,再困難、再危險、只要做好準備就不可怕;同理,中國若勇於大膽改變其經濟和社會總結構,便能重振雄風,榮登國際舞台。如果中央領導們不支持毛這個遠大的計劃,陶鑄和王任重這些地方首長會願意跟隨毛的腳步。毛常說,在北京住久了,頭腦空虛,像工廠沒有了原材料;到外地走一走,原材料就來了。 毛一九五六年夏季的巡行,打了一場大勝仗。 毛用他游水的方式統治中國–毛堅持實行一些前所未有,猛進危險的政策來改造中國,比如大躍進、人民公社和文化大革命。此時在一九五六年六月,毛的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這些政治腹案還未完全成形。但在武漢,毛第一次游長江後,我開始模糊地察覺到毛心中烏托邦天堂的冰山一角。 我在武漢時,隨毛會見了長江流域規劃辦公室主任林一山。林提出在長江的三峽下流修建系列水壩,以引流分洪,避免水災。毛說,要在三峽修成大壩豈不一勞永逸。林即表示,這才是徹底解決長江水災的辦法。於是三峽大壩的修建就這樣定下來。林是老幹部,不是科學家或工程師。我個人覺得,三峽的改建須經過精確的計算,這龐大的築壩工程的結果也難以掌握和預料。但毛很熱衷這個規劃。毛對我說:“將來三峽就沒有了,成了一個大水庫。” 在當晚毛寫了一首詞,即《水調歌頭:游泳》:才飲長江水,又食武昌魚。萬里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閒庭信步,今日得寬餘。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風牆動,龜蛇靜,起宏圖。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更立西江石壁,截斷巫山雲雨,高峽出平湖。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②以後毛對我說:“這詞中的兩句‘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有人說我引的孔老夫子的話,表示憶古撫今,流露出的心情與蘇東坡的‘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差的多,可是他們為什麼不想想孔夫子在這兩句話下面,還有一句,”不舍晝夜“?大江奔流,不能不給人一種奮發進取的精神,怎麼會給人無可奈何的消極情緒呢?《禹貢》上說,大禹疏通九江。大禹有無其人,還有爭論,大禹不可能開通三峽。但自古傳下來的大禹的故事很多,這些確是積極進取,很鼓舞人心的。”他又講:‘高峽出平湖’一句是林一山他們的話,還是恩來同我談起這一設想。我是沒有把握,這才請他們來談談,他們計劃在巫峽築壩,引水到華北、西北廣大缺水地區。也有人提出來,這一來,四川境內長江水位提高太大,重慶朝大門碼頭只剩下兩級石階,重慶以下的農田全部要淹沒,我是很想追溯黃河、長江而上,探河源之源。常說‘不到黃河不死心’,我是到了黃河心不死。“北京中央領導的”風吹浪打“擋不住毛的英發氣勢。就像秦始皇修理萬里長城,毛要為自己留下一個不朽的巨大紀念碑–那就是長江三峽大壩。不久後,一批科學家和工程師投入了三峽大壩的規劃。他們知道毛對大壩的夢想,異口同聲地向毛保證此工程行得通。我想真正有良知的科學家,不會如此草率便贊成這個規劃。果然,後來國務院和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屬下的科學家和工程師們,誠實地表達了他們的保留看法。但這項規劃仍在毛死後十五年,一九九二年四月通過。第二天和第三天毛都到江中游水。毛在長江下了三次水後,突然決定要回北京。那時正是七月。我對毛的政治戰爭毫無留意,也從不主動探問。毛的醫療保健才是我的責任。我是從毛和他的政治秘書田家英(田是我的朋友)口中、黨文件中,一點點拼湊出當時正橫掃全國的巨大變動。我深知等我們回北京後,我便難再置身度外。 注釋 ①在毛的鞭策下,一九五七年中國將糧、鋼年產量指標拔高:糧產量預計將從三億噸增到五億噸,鋼產量一千八百萬噸到三千萬噸。與一九八四年中國歷史上最大的秋收(糧產量只有四億噸)相較,毛的計劃顯然是”冒進“。鋼產量則直到一九八三年才達到三千萬噸。②這首詩實際上是毛對中央其他領導提出”反冒進“批評的回音。 15 回北京後,毛更加信任我,考慮要我當他的秘書。有一天毛與我談話時說:“我沒有病,你的事不多。我看你還不錯,你做我的秘書,再干點醫以外的事。”我會做類似林克的工作,毛要我除了讀讀“參考消息”外,還要做政治研究,寫報告給他。 我心裡非常不願意。當秘書可就會卷進政治的是非旋渦里去了。我不想捲入其中。汪東興勸我接受。但我考慮,當醫生已經處在“受嫉”的地位,再兼上秘書,就要成為“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了。做醫療工作已經是十分艱難,怎麼自投羅網,兼上秘書呢? 我跟毛說:“政治上我不行,不如林克。我還是干醫生,這方面我在行。” 一九五六年去北戴河前,毛叫我把兩個兒子帶去。 我說:“小的太小,大的太頑皮。而且北戴河都是首長,我帶孩子可不好。”毛咧嘴一笑說:“你這個人啊,就是這麼謹小慎微,怪不得江青說你為人太拘謹。別人能帶孩子去,李敏、李訥和遠新都能去,你為什麼不能帶孩子去?” 我在衛士值班室見到葉子龍和李銀橋,告訴他們毛的話。兩個人都顯得那麼彆扭,葉說了一句:“你就帶嘛。”我覺得不妙,趕緊到汪東興宿舍,將這事的原委告訴他。 汪沉思了一會說:“這事還得照主席的話辦。不過,你帶孩子影響太大,工作人員不許帶孩子。你到保健局,他們派醫務人員到北戴河值班。你告訴他們,主席讓你帶孩子去,我的意見讓他們帶去。這樣,警衛局的人沒有話可說,也免得我為難,不至於抱怨我。” 我那時的領導上是汪東興的警衛局和中央保健局。由於大部份的領導人夏天都去北戴河避暑,保健局也派人隨行在那設立一個門診部。保健局裡答應替我把我六歲的大孩子李重帶到海濱。小兒子在北京由嫻和我母親帶着。 走前,江青要汪東興轉告我,想請我給李敏(毛與賀子珍生的女兒,當年十九歲)補習數學。李敏小的時候在蘇聯的中國幼兒院長大,沒有受到完善的教育,人卻是很樸實忠厚,十分有禮貌。一九五六年她在北京師範大學女附中讀書,數學、物理和化學,特別是數學跟不上。汪東興幫我答應了下來。 我也沒有異議,但江青還有別的要求。江青知道慎嫻的英文好,想請她教李訥學英語。汪也答應了。 我一聽不由得吃驚。教李敏數學不難相處。但李訥對人欠缺禮貌,慎嫻恐怕沒有能力教她。 汪東興一再慫恿我答應。他說:“我已經答應江青同志了,你可不能不同意。” 那時嫻已經由她老師安排在中國人民外交協會工作,常得陪同外賓到外地參觀。 我堅決地說:“吳慎嫻工作太忙。她不是黨員,出入主席的家,很不合適。加上她家庭出身是地主,兄弟姊妹在台灣,這些都是大問題。”汪又說:“羅部長可是也同意了。而且經過保衛處審查,你說的這些都不成問題。” 我仍然不同意,我說:“我一個人在這裡工作,已經夠困難了,不能再把吳慎嫻也派來工作,這樣更不好相處。”汪很不高興了,說:“你不相信組織領導嗎?羅部長和我都同意,你就是不同意。你這不是使我們為難?”我說:“我不是使你們為難。這事干不得。江青是翻臉不認人的人,李訥性情彆扭了一點,再加上葉子龍、李銀橋這些人,平常沒有事還要惹是生非。吳慎嫻是個很純樸的人,她應付不了一組這麼複雜的認識關係,來了會引起大麻煩。” 汪這時已經很不耐煩了,他說:“算了,我找吳慎嫻談,你不要管了。你叫她到我這裡來。”我看到事情已經要弄僵了,說:“我叫她來。”我趕緊回去,將大體情況告訴了嫻。說:“你現在到汪部長那裡去談話,你不能答應教李訥英語,你強調工作太忙,每天下班回來太晚,決不要鬆口。”嫻匆匆去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嫻回來了。看她臉色和緩,我放了一大半心,問她談得怎麼樣。 她說:“談得很好,我將目前的工作情況告訴汪部長,特別時常有接待外賓的任務,還要陪同到外地參觀,時間上保證不了給李訥上課。”我完全放心了,說:“你倒是會講話,汪部長怎麼說?”嫻說:“他仔細聽我講完,他說這倒是不好辦,以後再商量吧。”我就回來了。 第二天江青又找我談,她說:“你愛人這麼忙啊。”我說:“是忙,特別是來訪問的外賓多,常常回來很晚。”江點點頭說:“教英語的事以後再商量。那麼,你可以教李敏了?”我說:“可以,每天兩小時。” 一九五六年七月下旬,我與毛坐專列前往北戴河,毛和江住在八號樓。李敏、李訥和毛新遠住在張家大樓,據說這原屬於張學良家的別墅。我和林克,住在八號樓後面的十號樓。 北戴河景觀迷人。我和慎嫻在一九五四年夏天曾經到這裡休假一星期。沒想到那是我們往後二十餘年中唯一的假期。我們很喜歡這個地方。北戴河原是渤海灣的一個小漁村,滿清末年英國人經營唐山開灤煤礦,發現了這個小漁村,便修了避暑游場,蓋了些別墅,此後中國的豪門大吏也修了一些。一九四九年以後,這些都收歸國有,成為中共中央領導人的暑期活動地。在海濱迤東一帶開設了商店和飯館,成了一個很繁華的市鎮。北京到瀋陽的鐵路,經過這裡。英國人蓋的紅磚別墅四周長滿了常綠植物。紅房綠蔭與藍天白雲相映生輝。海面無邊無際,海天迷茫,藍中微微閃出銀灰色亮光。漁夫告訴我,那亮光表示有帶魚群出沒。 前次慎嫻與我來北戴河時,我們總在凌晨二、三點落潮時分,到沙灘上撿海鮮和海螺殼。四點時,漁夫聚集叫賣,我們順便買當日的食物回去。此地的蟹蚌非常美味,但慎嫻與我偏愛比目魚。 一九五六年離開酷暑中的北京,覺得北戴河真是清爽宜人。海風拂面,微咸而濕潤。別墅前的砂礫海灘向東西各延伸七里,偶爾有一兩葉白帆浮沉在波光濤影中。 住處周圍都是樹林和灌木叢。門前兩旁有四棵李子樹,到八月都結了實。每個李子有雞蛋大,皮紫紅色,肉瓤深黃,味香甜,隨手摘食,滿嘴清洌。這是在北京無論如何買不到的水果。每當雨後的清晨,我們到松林中采松蘑,這種松蘑大而香,似乎充滿了松林中的清涼松香氣。兩三個小時往往可以摘到一兩斤,拿回來,交給廚房,加上蝦米,可以煮成鮮美的清湯。毛對湯素無興趣,但江青卻極愛好。 日子過得既有生氣,而又閒散。平時晚上有電影,映些國內外新發行的影片。每星期三、六晚上在浴場大廳有舞會,廳外的大陽台也成了舞池,這是為毛準備的,劉少奇、朱德有時也來。我每天上午兩個小時給李敏補習數學。下午隨毛和三、四十個辦公廳人員和一中隊隊員到海濱休息游浴,警衛在離岸約兩千米的海面上,放置一張有一間屋子大小的平台,四周用鐵錨定住。毛首先游到這裡,休息一度再游回去。 七月底八月初,常有暴風雨,烏雲低低壓在海面上,即使在這樣的天氣,毛也去游過兩次。汪東興與羅瑞卿勸阻無效。我也游過。風浪太大,在水中奮力漂浮。有時候覺着游出去很遠了,可游來游去實際沒有超過沙灘地,不過是隨浪沉浮。一個大浪將人似乎推向雲端。浪退下去,人又似乎沉入海堤。狂風夾着海水,在耳中咆哮,呼吸間兩肺翕張,好象無限地膨脹起來。 象這樣地游過以後,毛往往問我:“你覺不覺得在大風浪中搏鬥的樂趣?”我說:“以前沒有體驗過。”毛說:“平常說乘風破浪,不就是這樣嗎?” 海里多鯊,一中隊在平台外圍了安全網防止鯊魚游入。有時警衛們捕獲鯊魚,他們想這可以使毛打消游太遠的念頭。汪東興清楚,越是勸毛別往遠處游,毛越會去冒險,於是將鯊魚在浴場外展示,這比勸阻有效多了。毛常在浴場休息室看文件,與領導同志談話,傍晚回八號樓。 這個暑期,李重真是高興。一夏天曬得又紅又壯。他同一中隊的隊員們已經混熟,常同他們一起去游水,晚上去看電影。李敏很喜歡他,常帶他去玩。他很懂事,晚上我回來的很晚,他在睡前總是將我的床整理好,將換下的衣服也洗乾淨晾起來。 其他領導也在北戴河,但常見的只有劉少奇和朱德。其他的領導人感到毛這裡太拘束,他們大多去東山國務院管轄的浴場舞場游水或跳舞。他們很少來找毛,我也從未去拜訪他們。毛要求一組的人只效忠於他,如果我們和別的領導人走得太近,毛會懷疑我們要“通風報信”。 朱德偶爾到毛的休息室和毛談談。朱不會游水,常帶一個救生圈在水中漂游。朱喜歡下象棋,沒有對手時,我的孩子李重常和他對局。朱對我非常客氣。朱每次見到我,總要問毛休息得好不好。 劉少奇也是滿頭白髮的老人了。可是精神矍鑠。他身材細長,背微駝。一般在下午三、四點以後游水。劉那時是毛的欽定接班人,主管國內事務,為人拘謹莊嚴而小心謹慎。毛和劉公事往來密切,但在北京時也很少見面,只有公文的批閱往返。 黨中央繕好文件,先呈送劉少奇批閱,劉看好後就送往機要室,最後才送到毛那。 毛加注他的看法,公文在輾轉送到劉那去執行。 劉的最後一任妻子王光美常常陪他①。王那時大約三十幾歲,頭髮黑而濃,臉微長,門齒微露。毛在的時候,王總是很熱情地走來看望,也常陪毛游到海內平台。 每當這個時候,我注意到,江青坐在陽台上,一臉的不耐煩和不高興。江不會游水。最多只在沙灘旁近海處“泡一泡”。她每次下水都穿上橡皮軟鞋,因為她右足有六個足趾,不願意別人看到。 劉的前後好幾位妻子給他生了不少孩子。劉的第二任妻子王前生的女兒劉濤那年夏天也在北戴河。劉濤很純真活躍,那時大約已是十六、七歲的姑娘了。她常同毛一起游向遠處,晚舞會也常請毛跳舞。毛對劉濤一直很中規中矩。但江青對劉濤的開放活潑作風,又嫉又恨。 江青常常發怒,我吃足了伺候她的苦頭。沒想到十年後,她壓抑的嫉妒和不安全感全爆發出來,一心一意將劉家人逼於絕境。 毛和劉對劉所扮演的角色看法很不相同。毛覺得他是至高無上的領導,劉少奇不過是在他的御杖下工作的人。劉則自覺和毛平起平坐,為治理國家中不可或缺的一員。 一九五六年是毛劉關係的轉折點。我和毛的關係受到重大打擊之後,我才間接察覺到這一微妙的情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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