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英国“机敏”号核潜艇搁浅事故

军情观察 2010-10-25 20:48:17 

为啥鲸鱼总喜欢冲滩自杀呢？

2010年10月22日当地时间早上7点多，住在英国苏格兰西北部斯凯岛（Isle of Skye）海岸边的居民惊讶的发现，就在距他们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居然有一艘潜艇陷在近岸的泥沙中。由于事发时正处于低潮，英国海事与海岸防卫队紧急 派来处理事故的拖船无法将潜艇拖出。英国国防部发言人不得不向新闻界证实，英国“机敏”号核潜艇在苏格兰海域试航时搁浅。英国耗资12亿英镑打造的号称 “世界上隐蔽性能最好”的核潜艇，在服役还不到两个月后，居然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展示在公众面前，其最机密的部分──尾部泵喷推进系统也因搁浅而暴露，实在令英国海军当局尴尬不已。

 事发地点位于英国西北部斯凯岛和苏格兰之间的狭窄海域，距离岸边不到1公里

搁浅地点距离连接斯凯岛和苏格兰的斯凯桥（Skye Bridge）很近，过往车辆司机纷纷表示情绪稳定

不明真相的专业围观群众

英国海军发言人说，这不是一次核安全事件，没有人员受伤，也没有迹象表明对环境造成了破坏，潜艇没有进水，艇上也没有装载武器。既然没什么危险，大批不明真相的群众纷纷前来安全围观。甚至还有一家名叫Seaprobe Atlantis的旅游公司组开辟了旅游专线，用游船运载客人前往事发水域近距离欣赏“机敏”号。用旅游船长的话说：“这种景观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直到傍晚18点左右涨潮后“机敏”号才被拖船解救出来，拖往深水海域。在深水区，潜水员将检查“机敏号”触地的艇舵部分是否遭到损坏。预计需要几天时间它才能返回位于苏格兰Faslane的Clyde海军基地。

核潜艇停堆后启动应急动力系统的柴油机，围壳上冒出的“白烟”是柴油机排放的废气 

 潜艇尾部泵推器露出相当一部分，搁浅水位比正常水面航行的吃水至少低了2米

让我们先来认识一下这次事故的主人公。“机敏”号（HMS Astute，艇号S119）是英国新一代“机敏”级攻击型核潜艇的首艇。基本性能数据：排水量（水下/水面）7200吨/6500吨，艇长97米，艇宽10.7米，吃水10米；主动力为1座Rolls-Royce公司生产的PWR2型压水堆+2座GEC汽轮机，备用动力为2台MTU公司生产的600千瓦柴油发动机+推进电机，单轴，泵喷射推进；水下最大航速超过29节。标准编制为98人（包括12名军官）。武器装备包括6具533mm艏鱼雷发射管，可发射“虎鱼”和“旗鱼”线导反潜反舰鱼雷、“鱼叉”反舰导弹和“战斧”巡航导弹，共备弹38枚。（以上数据摘自《世界海军潜艇》，国防工业出版社2006年版）1997年3月，英国国防部与GEC-Marconi公司（后与英国宇航公司合并组成英国宇航系统公司）签署合同，以20亿英镑订购三艘“机敏”级攻击型核潜艇。首制艇“机敏”号于2001年1月31日开工，2007年6月8日下水，2010年8月27日正式入役，现仍在海试中，预计明年可以开始执行战备任务。 

高度自动化的作战指挥系统使“机敏”号的艇员数量比上一代核潜艇大幅减少

“机敏”级是英国海军为了替代“快速”级和“特拉法尔加”核潜艇而研制的，采用了大量最新最先进的潜艇技术，被英国国防部称为“水下瑞士军刀”，比如：各种主被动降噪措施使潜艇的航行噪音“低于一条小鲸鱼”；25年不用换燃料的长寿命堆；号称探测能力达到3000海里的超强声纳；装备射程达2000公里的“战斧”Block IV（“战术战斧”）潜射巡航导弹；可在浅水海域作战和水下侦察等。此外，“机敏”级比“特拉法尔加”级排水量增加了40%，而人员编制却减少了四分之一，说明其自动化水平有较大幅度的提高。“机敏”级核潜艇的设计思想从冷战时期强调深远海作战、反潜反舰能力转而兼具深海与近海作战能力，侧重发展对陆攻击能力、情报监视与侦察（ISR）能力和特种作战能力。

 
英国国防部反复强调“机敏”级的先进性能，当然不仅仅是为自己壮胆或者向其他国家示威，也是为了证明这个昂贵的大家伙是物有所值的。实际上，在“机敏”号 开工前，英国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建造过攻击型核潜艇了（最后一艘“特拉法尔加”级于1991年服役）。1991年后，虽然前卫级弹道导弹核潜艇还在缓慢建 造，但整个英国核潜艇工业已逐渐萎缩，设计与研究工作基本停顿，从事核潜艇设计、研究及建造方面的专家，工程师、技术工人流失日渐加剧。到了90年代末 “机敏”级上马时，英国不得不大量借助美国的技术援助。美国通用动力公司电船分部专门派遣了一个由设计师与造船工程师组成的团队前往英国，帮助开展机敏级 的前期设计工作。但由于技术能力不足和管理上的失误，建造进度一再拖延，而建造费用一再超支，英国政府不得不多次直接干预建造过程。最终，首艇的建造进度 比最初的计划延后43个月，首批三艘艇的建造费用达到36亿英镑（超支部分由英国国防部和BAE系统公司分担）。贵是贵了点，慢也就慢了，先进强大的“机 敏”号总算是服役了。结果，服役还不到两个月，就出了如此低级的事故，英国皇家海军可谓颜面尽失。别忘了，出事的前一天正是英国皇家海军最重要的纪念日 ──特拉法尔加日。205年前的10月21日，纳尔逊海军上将率领皇家海军战胜了法、西联合舰队，从此奠定了英国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海上霸主和全球霸权地 位。纳尔逊若是在天有灵，听闻此次事故不知会作何感想。

最近英国海军可畏是噩耗不断。10月19日，英国首相卡梅伦发布新版《战略防务与安全评估报告》，宣布今后4年将国防预算削减8%。其中海军裁军五千人 （只剩三万人了）；现有舰艇数量缩减一半，驱逐舰与护卫舰从24艘减至19艘（亨利八世时代以来规模最小的舰队）；皇家海军目前唯一可搭载固定翼战机的 “皇家方舟号”航母将立即退役 (原计划 2014 年退役) ，“鹞”式战机将停飞；未来战略核潜艇上的导弹发射筒数目将从原定的12个减至8个（每艘“前卫”级是16个）。“缩水”后，英国海军舰队的规模与意大利 海军相当，仅及法国海军的一半。一名英国海军将领沮丧的说：“政府这样大幅删减，对国家安全带来严重危机，可能使我们丧命”。尤其讽刺的是，这次事故中一 艘承担救援任务的拖船将因为英国政府削减军费而于明年提前退役。

英国人常说工党是国防部的敌人，如今保守党政府上台一样对国防部“下黑手”，实在是无奈之举。2009财年，英国政府的财政赤字达到二战后的最高记录 1454亿英镑，而2010财年预计将再创新高达到1750亿英镑，占GDP的约13%，水平与濒临破产的希腊政府相当。与此同时，英国国债已经超过了 GDP的60%。如果再不控制财政支出、削减赤字，英国将有可能步希腊的后尘。相对于其他公共部门20%的开支削减力度，英国政府对国防部已经是够仁慈宽 厚的了。

正因此，这次“机敏”号事故曝光后，有人怀疑这是英国海军在用“苦肉计”警告英国政府削减国防开支将造成的严重后果。笔者却并不认可这种看法。实际上，这已经不是英国海军核潜艇第一次发生类似的事故，仅近十年来就已有六起严重事故曝光：

2000年11月19日，“特拉法尔加”级SSN “Triumph”号在苏格兰西海岸2.6海里外的海域与海底发生碰撞，造成事故的原因是“糟糕的导航”；
2000年11月29日，“前卫”级SSBN “Victorious”在Clyde海军基地偏离航道搁浅，事故原因是“操控失误”。
2002年11月6日，“特拉法尔加”级SSN “Trafalgar”号在斯凯岛附近水域演习时触礁，导致右舷当场被撞裂，潜艇被迫搁浅，3名艇员受伤。事故起因是绘图员在海图上蒙盖上一张半透明的扫 描纸，使得原本清晰的海图变得模糊难以辨认。结果缺乏经验的潜艇见习指挥官误读了潜艇所在的方位、深度、海床轮廓及洋流速度等参数，做出了错误判断。
2003年5月13日，“特拉法尔加”级SSN “Tireless”号与冰山相撞，事故原因是“艇员专注于战术训练而未能注意到冰山”。
2008年5月25日，“快速”级SSN “Superb”号在红海海底撞上岩石，导致9人受伤，声纳系统严重受损，潜艇无法继续潜航。事故原因是导航员未能及时发现海图上标示的海底岩石。
2009年2月16日，“前卫”级SSBN "Vanguard"号与法国凯旋号SSBN在大西洋海域相撞，事故原因不明。

如果不是英国海军有意隐瞒，这些事故中绝大多数都是由非常低级的人为失误所导致。正如一位苏格兰反核人士John Ainslie所说，对历次事故的调查表明，这些高科技潜艇上的艇员令人震惊的缺乏常识和基本的航海技能。（"Inquiries into previous incidents have shown an appalling lack of common sense and basic navigation skills on these hi-tech submarines."）英国核潜艇在斯凯岛附近海域重蹈八年前的覆辙，不禁让人怀疑英国海军存在着严重的体制问题。不过幸运的是，这次事故中潜艇只是 方向舵搁浅在泥沙中，离最近的岩石还有200码距离，因此艇身可能并未严重受损。当然，一切都要等到潜水员检查后才知道。

英国有着号称世界上最准确的海军部海图，更况且这是在英国自己的领海水域，我们没有理由怀疑英国对自己家门口的海洋水文条件的掌握程度。“机敏”号装备的 电子海图也应该可以实时给出潜艇所在位置的潮汐高度和水流动态，“机敏”号还有适合在浅水海域作战的特殊声纳装置。按照当地居民的说法，“机敏”号搁浅的 海域是众所周知的浅滩，是航道浮标表示出的危险海域，连游艇都不会冒险进入。这艘7200吨的庞然大物在这里搁浅实在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驾驶舱海图桌

“机敏”号虽然装备了电子海图，但仍然报留了传统的纸质海图和图上作业方式，右侧是探测显示设备

事故发生前一个月，“机敏”号潜艇指挥官Andy Coles曾向BBC记者说过：“我们有一种全新的平台式管理系统来操控潜艇，与传统的用手操纵的方式完全不同”。看来，潜艇操控软件的设计缺陷或者艇员对该系统的掌握不熟练都是造成搁浅的可能原因。而假如该艇艇员没有犯什么低级错误，该艇的软硬件也一切正常（比如没有发生卡舵或者海图错误），潜艇冒险到这种明显不适合航行的水域冒险行动难道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潜艇指挥官Andy Coles这下麻烦大了

英国国防部说，这次事故发生时，“机敏”号正在进行趁着涨潮向岸上输送人员的演练。结果正赶上退潮，导致搁浅。据说是潜艇指挥官Andy Coles决定不用潜艇自身动力来脱离浅滩，因为这将可能造成潜艇艇身受损，尤其是损坏壳体外铺设的昂贵的消声瓦。这里所说的“向岸上输送人员的演练”会不会与特种作战有关呢？众所周知，英国有一只很有名的海军特别舟艇中队(SBS, Special Boat Service)，它是英国海军陆战队的特别侦察分队，人数约400人。他们平时的任务是检查从英国到冰岛的水下潜艇侦察系统的工作状况以及保卫北海油井，防止恐怖分子的袭击。战时则主要从水上或空中渗入，遂行侦察、破袭、夺占要点等任务，特别是担负两栖作战前的情报收集和滩头侦察。SBS原先装备的“斯巴达人”号特种潜艇已于2006年2月退役，将改用“机敏”级核潜艇携带潜水员输送系统——Mk VIII小型潜水器(SDV)，未来还将换装作战性能更好的新型“浅水作战潜水器艇”(SWCS, Shallow Water Combat Submersible)。不过在此次事故中我们还没有看到小型潜水器的踪影。而且潜艇离海岸也实在是太近了，即使是特战队员利用水下呼吸器潜渡似乎也用不着让潜艇冒险开到离海岸几百米的地方。我们还是耐心等待英国政府的解释吧。

无论最后的调查结果是什么，这次事故都再一次映照出英国海军的进一步衰落。诚然，英国海军早已没有1918年拥有63艘战列舰的气派，也没有了1945年85万人的庞大规模。二战后的英国海军从全球霸主萎缩为一支“地区舰队”，但仍具相当实力。1982年马岛战争时，英国海军拥有65艘驱逐舰和护卫舰。冷战后，英国试图重建“全球舰队”，强调“前沿存在”、“由海制陆”、两栖作战作战思想，以应对地区性冲突引发的局部战争，但实际上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通过配合美国的全球战略来实现英国的国家利益。冷战后美国参与的每一次局部战争，英国都是其最坚定的“马仔”。缺乏独立战略和经费的英国海军在未来的最佳角色恐怕也仍然只是美国海军的一个小帮手而已──但愿英国核潜艇的下一次搁浅地点不是在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