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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孔新|環球時報武器航天特約撰稿人
美國太平洋艦隊潛艇部隊司令克里斯·卡瓦諾少將近期在一場公開會議上拋出一個論斷,稱美國過去認為對中國在水下領域遙遙領先的時代,正在快速結束。這位負責太平洋方向潛艇部隊的一線指揮官說出這樣的話,並不是客套,也不是自我貶低。商業衛星、公開的船廠影像和工業產能曲線,已經把許多過去不對外公開的情況擺到了明面上。

(美國海軍新聞的報道)

(美方指認的093A型核潛艇)
卡瓦諾重點擺出的是中國核潛艇的迭代速度、建造節奏和配套體系。他提到,093B型攻擊核潛艇(美方稱商III型)近幾年在不到4年時間裡出現約8艘的建造跡象,未來10年還可能延續類似節奏,推出20到40艘量級的新型攻擊核潛艇。新艇換用泵噴推進,增加24單元垂直發射,靜音水平、聲學特徵、指揮台圍殼和尾部結構都在向新一代裝備靠近。與此同時,095型、096型也在外界觀測範圍內加速推進。
更讓美方不安的是,數量變化之外還有一整套輔助工程。海底測繪船在菲律賓、台灣島、關島、夏威夷附近開展海洋調查,收集聲速剖面、海底地形、洋流和噪聲傳播信道。卡瓦諾把這套東西統稱為體系化準備。美方擔心的已經超出某一艘艇的靜音水平,更在於中國把潛艇工業、材料工藝、聲學工程、海洋觀測和無人系統整合成了一條自主鏈條。

(俄羅斯喀山號核潛艇)
核潛艇長期被西方敘述成一種不可複製的優勢。其實它和航母、驅逐艦、高鐵、衛星一樣,都是工業製成品。只要資源投入足夠,設計、試驗、材料、加工、反應堆和聲學體系足夠完整,其他國家同樣能按質、按量、按時造出來。美國能造,蘇聯能造,中國也能造。過去的差距源於起步晚、工業底子薄、海上經驗少;現在差距縮小,與所謂技術秘密無關,原因在產業鏈已經完整。
過去對地觀測衛星數量稀少,且由政府壟斷,美國用高分辨率偵察衛星監視葫蘆島、渤海造船廠,外界無從看到。那時美國知道中國船台在做什麼,中國也不完全確定對方掌握多少,雙方處於信息不對稱狀態。如今商業衛星數量激增,行星實驗室、馬克薩爾等公司掌握數百顆光學衛星,重訪周期短,分辨率可達零點三米到一米級別。任何智庫、記者或分析者只要付費就能獲取圖像,船台有無新分段、龍門吊如何移動、廠房是否擴建、艇身圍殼是什麼形狀,都處於持續公開狀態。核潛艇的建造數量已經無法隱藏。

(朝鮮自稱研製了新一代潛艇)
這一變化帶來的後果,是美國輿論會依據照片作出最不利的推斷。中方的考慮並不複雜,先把艇體造出來,再逐步海試、培養艇員、採集聲紋、形成戰鬥力,短期內不追求與美國持平。
美方的評估方式不同。
美國海軍規劃者必須假設每一艘下水的093B出廠即具備戰備能力,必須假設其中一部分會進入關島西南航道,在航母編隊出港路徑上待機,必須假設096型戰略核潛艇在南海堡壘海域值班,隨時可以發射潛射洲際導彈。即便中方實際仍處於訓練周期,美方模型也要按上限設定,因為情報評估的慣例是,低估意味着失職,高估的代價只是預算增加。
美國由此陷入一個典型困境。商業衛星消除了數量的隱蔽性,而戰法、聲紋、部署規律和艇員狀態仍掌握在中方手中。美國能看見建造過程,看不見運用方式,只能按最不利的場景布防。西太平洋有多少中國攻擊核潛艇在巡航,航線是否經過台島以東、菲律賓海、關島外緣、巴士海峽和第二島鏈補給中線。這些潛艇對航母部署、戰略核潛艇巡邏、海上後勤和交通線意味着什麼,目前都無法給出確定答案。只要這幾個變量不確定,美軍就必須把反潛網鋪到最密,把預算要到最高。

(美方指責中國科考船為潛艇出航探路)
美國弗吉尼亞級攻擊核潛艇近年實際年產約1.1到1.2艘,低於2艘的目標,焊工、船台和供應鏈都很緊張,哥倫比亞級戰略核潛艇又占用了產能。渲染中國核潛艇的追趕速度,國會才會批准SSN(X)下一代攻擊核潛艇的研發費用,單艇估算87億到90億美元,才會投入關島、夏威夷基地加固,擴充無人潛航器、分布式聲吶和反潛巡邏機。衛星照片一出現,輿論便推動美國自身加入軍備競賽。
卡瓦諾不但提到了中國核潛艇的追趕,還把俄羅斯列為第2威脅,把朝鮮列為不確定威脅。言下之意,美國海軍核潛艇要同時應對這三家的競爭。這讓人想起英國海軍史上的兩強標準。當年皇家海軍要求本國噸位不小於世界第二與第三之和,標準聽上去強勢,實際難以持續,導致財政被拖垮。

美國今天實行的是一個隱性的三強標準:同時按中國、俄羅斯、朝鮮的最不利場景疊加備防。中國方向指向關島,俄羅斯方向在阿拉斯加,朝鮮方向涉及東海突發事態,三條線都要投入。霸權把同時壓制所有潛在對手當成義務,最終將被自己的承諾耗盡資源。
未來十年,西太水下的主要競爭不只在深海,也在認知與成本之中。中方只要讓船台保持運轉,讓戰法與部署保持不透明,就能讓美方每次查看衛星圖像都多一分不確定。美方則是持續向國會證明威脅足夠大,把軍費、工業和盟友體系越綁越緊,直到財政與產能承受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