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时候，不少老人有个习惯。一只走不动的老座钟，扔了可惜，就把齿轮、发条一件件拆下来，装进饼干盒收着。外人看是一盒破烂，老人心里清楚，哪天修表，这些零件比新买的还趁手。
11月9日，俄罗斯一家军事网站替中国空军翻出了这样一只“饼干盒”：歼-9、歼-12、歼-13和强-6。它们都是冷战时期设计的战机，最后没能批量装备。文章的口气带着几分惋惜，像是在清点一堆没结果的项目。
但这四个项目留给歼-20的不是现成的图纸，而是一套做事的先后次序：发动机要走在飞机前头，雷达、材料要一起跟上，光靠想法往前冲是不行的。这套次序是用几十年时间换来的。
先看歼-9。1964年，沈阳的601所提出，要造一种比歼-8飞得更高、更快的截击机，后来任务转到了成都。图纸一版接一版地改，要求也一次次抬高，偏偏最要紧的大推力涡扇发动机，始终没有着落。
退而求其次的办法，是仿制苏联的一种涡喷发动机，推力小了一截。1975年国家批了经费，准备造五架样机，计划1980年底前后首飞。可1980年，项目被叫停。从提出到终止十六年，没有一架飞上天。
照理说，一个十六年没飞起来的项目，故事到这儿就该结束了。可四年后的1984年2月，一场新战机方案的评选，又把它推回了台前。
参加评选的有三家。沈阳拿出的是以歼-13为基础的方案，南昌的洪都是可变后掠翼，成都则是在歼-9基础上改出来的鸭式三角翼。最后成都的方案入选，宋文骢出任总设计师，1986年国家批准了“10号工程”，就是后来的歼-10。
歼-10在1998年3月23日首飞，宋文骢后来把这一天当作自己的生日。飞机下马了，做飞机的人还在，气动、控制、总体设计的功课也已经做过一遍。歼-10用的是歼-9留下的底子，这一点从布局上就看得出来。
歼-13的路数几乎一样，也卡在发动机上。它1971年起步，打算接替歼-6，1976年4月正式批准立项。设计组光机翼布局就试过二十种，纸面上相当漂亮。
它原本指望仿英国斯贝的涡扇-9。可这台发动机1980年才搞成，推力约九吨三，带不动一架单发战斗机。改用推力更大的涡扇-6，进展也不顺利。九十年代初，歼-10成功之后，歼-13被正式放弃。
有意思的是，涡扇-9没有白做。它后来装在了双发的歼轰-7上，成了这款飞机的动力。一台没赶上战斗机的发动机，换了个机型，接着干活。
歼-12的毛病换了个地方。1969年7月，南昌开始设计这款飞机，1970年12月26日样机就升了空，从动手到首飞只用了十七个月。它奔着“便宜、轻巧、简易跑道也能起降”去，空重只有三吨出头。
速度也够快，但最高只到约1.39马赫，低于设计的1.5马赫。俄方文章还提到，它没有雷达，夜里和复杂天气里本事有限。试飞到1977年1月结束，前后飞了135次，累计只有61个多小时。
小飞机的路走不通，是因为现代空战比的不是谁造得快，而是谁看得远、谁活得久。对手一占上风，一架没有眼睛的飞机连自保都难。歼-12等于把轻型化能走多远的边界，实实在在地试了出来。
2020年10月31日到11月1日的南昌飞行大会上，一架歼-12原型机作为静态展品露了面。围观的人里，不少是头一回听说这款飞机。
四款里资料最少的是强-6。俄方的说法是，七十年代中期，空军和海军航空兵想要一种低空高速突防的攻击机，由南昌牵头，参考了从埃及得到的米格-23，打算做成可变后掠翼。
麻烦出在两处。想配的多功能雷达复制不出来，一部分电子模块只好用电子管顶替，又大又重又费电。机翼转动机构也比原型重了约一成二，载荷和航程被吃掉一截。这些数字出自俄方文章，中方公开资料里少见逐条印证。
强-6在八十年代末歼轰-7问世后取消。俄方认为，它研制中摸索出的电传操纵技术，以及借鉴来的进气道、襟翼等部分设备，后来用在了歼-8Ⅱ上。
四本账摆在一起，毛病惊人地相似：发动机、雷达、材料，总有一样没跟上。那么歼-20是怎么绕开这个坑的？先看时间表。
歼-202011年1月11日首飞，2016年11月在珠海航展公开亮相，2017年3月9日空军宣布它进入现役。从首飞到服役，用了六年。和歼-9那十六年没飞起来的日子比，是两个节奏。
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早期的歼-20用的是进口的俄制发动机，外界估算头几年的产量很低，在役数量只有二十架上下。后来换装国产涡扇-10，供应的瓶颈才松开。
这回顺序倒了过来，是飞机先上天，发动机跟着升级。推力更大的涡扇-15，2024年起陆续有装机的歼-20A图像流出，官方没有披露细节。心脏可以分步换，不必等一台完美的发动机才开工，而歼-9、歼-13当年恰恰卡在等那一台。
数量上的变化更直观。歼-12先后造出的样机不到十架，歼-20的数字完全是另一个量级。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的布朗克估计，2025年底有320到350架，年产约120架。航空分析人士鲁普雷希特把2026年年中的累计交付估在500架上下。官方一个数字都没公布。
产品也在分化。2024年11月珠海航展上，航空工业官方公布了双座的歼-20S，说它能执行远程多任务，还能指挥无人机协同作战。这种飞机要靠雷达、电子和软件一起过硬，在强-6的年代还谈不上。
回头看，从歼-9传到歼-10、再传到歼-20的，是成都这支设计队伍，和他们对鸭式三角翼布局一点点摸出来的手感。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做事的顺序：发动机先走一步，飞机边飞边换。这条规矩没写进哪份文件，但看每个型号的走法，一目了然。
那只老座钟的齿轮，装进新表里未必严丝合缝，可哪个尺寸不对、哪种材料容易断，老人心里门儿清。歼-9的鸭式布局，涡扇-9的九吨三推力，歼-12那十七个月的速度，都在这个饼干盒里，后来各有各的去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