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 年春节攻势期间，美军陆战队军官在战报中写下震撼的一幕："数百米深及颈部的掩体、战斗坑与连接战壕，像蛛网般和树篱、废墟编织在一起 —— 我们的士兵刚逼近一个掩体，侧翼突然喷吐火舌，而敌人直到手榴弹落地前都隐在阴影里。" 这并非科幻场景，而是北越在越南战争中构筑的 "地下长城"。

一：

越南地形由10-30 英里宽的沿海平原、从 17 度非军事区向南延伸的中央高地山脉，中西部 40×100 英里的高原，湄公河三角洲蛛网密布的运河组成，湄公河三角洲的土壤以软棕色粘土为主，稻田块如棋盘，雨季时车辆常陷入齐轴深的淤泥，中央高地5000 英尺高山脉如铁脊般隆起，森林在山风中如绿色波涛，

这里的红黄色灰化土占比达 50%，上层淋溶层疏松易挖，下层颗粒层却坚硬如石，高原的象草长得比人高，美军为了消灭越共，倾泻的弹药量超过二战总和，当美军炮兵用 155 毫米榴弹炮、B-52 轰炸机覆盖丛林时，越共将整支部队转入地下，在这片 66200 平方英里的土地下用红土、和竹木编织了一张隧道网，以对抗美军的钢铁火海。

大多数地道系统是由越共地方部队挖掘的，主力越共和北越军队不建造地道系统，这些部队是机动战斗部队，他们使用更常规的防御阵地和掩体，地方部队的作用是保卫村庄，依靠村民获取情报、食物和劳动力，地道是地方部队生存的唯一途径，他们必须有设施、储存地点和藏身之处，以在一个地区持续活动数月甚至数年而不被发现，

进入地下从战术角度来看是理想的，但不舒适，地道至少有两个入口，以便在一个被发现时可以逃脱，加上两三个通风口。入口和通风口通常被巧妙地隐藏，在村庄外围的墓地、耕地和有水下入口的河岸等不太可能的地方也会有小地道， 不起眼的入口可能延伸数百英尺。

沿海平原发达的公路网成为双方争夺焦点，公路旁看似普通的排水沟藏着通往市区的地下通道，山脉里山腰挖掘 "阶梯式隧道"：上层作为诱饵掩体，下层才是掩体，树冠上层遮挡航拍，中层灌木隐藏射击孔，底层蕨类掩盖痕迹，直升机从树梢掠过，只能看见藤蔓缠绕的岩壁，却看不见岩石下五米处用红土加固的武器库，

在湄公河三角洲的水网地带，越共将掩体藏进高脚屋底部，用稻田浮萍掩盖入口 ，那些看似自然生长的芦苇，实则是竹竿固定的伪装网，射击孔就藏在苇秆间隙，雨季的热带暴雨让隧道变成水管，地道每隔 50 米设 U 形水闸，士兵需弯腰通过水下通道，竹制呼吸管藏在伪装的芦苇丛中，美军巡逻队常直到被打死都不知子弹来自何方。

越共的地下迷宫从蜘蛛洞到地下城市，蜘蛛洞直径60厘米，1.2米，顶部覆盖草皮与藤蔓编织的 "井盖"，最精巧的设计是丛野草下拳头大的射击孔向下倾斜15度，射击孔通常仅15×20厘米，士兵需趴在泥地上通过缝隙瞄准，美军士兵只能看到枪口闪光，却无法定位射手位置，L 形掩体是越共 / 北越军队最常见的战斗阵地，

深1.5米，侧面掏出0.9米高的壁龛，常挤着4-6 名士兵躲避炮弹，隧道系统深达12米，通道蜿蜒80公里，顶部用两层铁轨和红土加固，每隔50米开一个死胡同，会吸收手榴弹爆炸时超压，三层结构分布着厨房、武器库和急救站，炉灶烟道达20米，越共将墓碑改造成射击孔，猪圈地下挖通至运河隧道，祠堂神龛下暗门后藏着通往邻村的地道，神像底座实则是通风口。

入口周围上层种速生蕨类遮挡航拍，中层栽带刺灌木阻止步兵接近，底层铺苔藓覆盖泥土痕迹，在入口涂抹野猪粪便，让军犬找不到真正的入口，被虫蛀空的树干上的虫洞实则是通风口，还用空心竹管连接到溪流，让凉气顺着管道流入，越共工兵像拾荒者，收集美军丢弃的弯曲的钢板做隧道支撑，用凝固汽油弹外壳制成的储水罐，

催泪瓦斯罐改造成通风扇，用弹壳熔铸的扳手、用降落伞绳编织的吊床，萤火虫装入玻璃瓶作为照明，将弹药箱改造成射击孔的防护板。更神奇的是用铁木做支撑柱，表面刷上掺有辣椒粉的树液，既能防白蚁又能刺激美军搜索犬嗅觉，碳化处理后能抵抗火焰喷射器，用鱼露浸泡伪装网，用强烈的腥臭味掩盖人体汗味。

用红土在阳光下暴晒3天，再掺入5% 的沙子和2%的草木灰砌成的墙壁能抵挡105毫米炮弹的直接命中，155毫米榴弹炮的直接命中土层表面仅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厚度20厘米的竹墙能让M16 步枪的子弹像打在钢板上一样弹开， 750 磅炸弹需命中5米内才有效，1000 磅炸弹在距掩体8米处爆炸也没伤及内部士兵，竹制支撑柱和沙袋拱顶就撑住了垮塌的土层，

直升机火箭、迫击炮和炸弹需要直接命中才能摧毁一个掩体，更尴尬的是凝固汽油弹，在竹林区爆炸时，火球被上层枝叶阻挡，地下掩体内的士兵仅感热浪扑面，岩壁上的苔藓甚至没有烤焦，炸药和乙炔只对深达20英尺的隧道有效，推土机只能推塌不超过3英尺深的隧道。

二：

当意识到现有武器无法对付隧道时，美军开始进入试图隧道驱逐敌人，南越军队士兵即使发现隧道隐藏暴露的入口也不报告，因为害怕被派进去，美军只能自己动手，于1966年组建 "隧道开发小组" ，1966年1月11日，第 25步兵师的排长斯图尔特・格林穿着丛林工装裤、汗衫、用香烟过滤嘴作为耳塞，携带.45 口径 M1911A1 手枪和手电筒，

第一个佩戴呼吸器钻入古芝地区的一个 0.8米宽的隧道，洞口飘来烂鱼味，进入一个漆黑、气味难闻、充满危险的狭窄隧道迷宫后 ，手电筒光照到洞壁上的爪痕，后来才知道那是用来标记陷阱位置的，隧道顶部悬挂削尖的毛竹，底部埋压力板，中间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触发陷阱，三根竹尖就从腋下穿过，未经训练的士兵根本不敢深入。

尽管躲在地道里的越共暂时相对无害，但可作为武器、弹药、食物和补给的藏匿处，并提供指挥中心、救护站、医院、修理车间、教室和其他设施，一旦美军“清剿”完越共就会从地道里出来继续活动，这让美军士兵感到烦躁，他们炸毁地道入口和通风口，但在较大的地道网络中收效甚微，美军开始意识到需要专门训练和装备的隧道搜索者，

要求身材矮小，没有幽闭恐惧症，最初的隧道搜索者是步兵、工程师和化学兵，学习过隧道布局、防御、陷阱、搜索技术、隧道绘图、通信后，以4到6人为小组，先用鼓风机通过渗出的烟雾找到入口和通风口，一旦找到入口，一到三名士兵进入测量隧道段的长度，并通过电话向地面小组报告指南针方位的方向变化以及房间、入口竖井和通风口。

地道兵进入地道要做好准备好作，因为制服很容易被障碍物钩住，许多地道兵会脱掉制服光着上身，裤子塞进靴子里，不戴钢盔，手表、狗牌和戒指会被取下，只带一条毛巾用来擦汗，还会涂上驱虫剂防止地道内的水蛭、蚊子、蜘蛛、蝎子、跳蚤和蚂蚁，步枪不适合在地道使用，地道兵通常携带M1911A1手枪，但在狭窄的地道内开枪会震耳欲聋，

就像有人拿锤子猛敲太阳穴，眼前直冒金星，半小时听不见声音，指南针和手电筒是必不可少的装备，地道兵还带一把刺刀用作探针、撬具和近战武器，工兵铲、尼龙绳、急救袋、护膝、防毒面具、野战电话都是必须工具，但大多数地道兵只携带手电筒和手枪，只穿靴子、裤子和汗衫进入地下， 这是一项需要运用所有感官的累人工作，精神和身体的压力都很大，如果可能的话，尽管让另一名地道兵交换位置。

三：战斗经历

在西贡西北25英里的古芝丛林，越共的地下迷宫远比美军想象的复杂，这些从抗法战争开始挖掘的地道在1965年时已形成总长超 250 公里的三维网络，美军先把鼓风机放在地道入口旁边，开口会用雨布密封，边缘用铲起的泥土压住，然后将软管穿过雨布的中央头部开口，用胶带密封，启动鼓风机将催泪瓦斯吹进地道，

携带超微细CS的空气会扩散到地道系统里面的人首先闻到一股烧焦的灰尘味，几秒钟内感到眼睛灼烧，几乎不可能睁开眼睛，揉眼睛只会增加灼烧感，鼻子和嘴巴也感到灼烧，鼻子大量分泌粘液，口水像热天的狗一样流出来，腋下和腹股沟会发痒和灼烧，大量流泪、咳嗽、作呕，某些情况下会窒息，第一次接触的人很容易恐慌冲出来。

在泵入CS之前，将彩色烟雾手榴弹扔进入口，烟雾通过地道扩散到大多数入口、通风口和射击孔，一旦发现地道入口都会被标记，伪装被移除，翻译或投降越共会对着地道大喊，让里面的人投降，否则会被手榴弹炸或被活埋，如果没有人从地道出来投降，就会叫来地道兵， 在地道兵进入之前，鼓风机再运行一小时，泵入新鲜空气，排出剩余的烟雾和CS，

1967年雨季，第8步兵团第5步兵师一等兵比利・琼斯扯下迷彩服上衣，露出被汗水浸透的汗衫，将手枪塞进裤腰，趴在泥泞中，盯着眼前直径仅两英尺的地道入口，入口隐藏在灌木丛中，2英尺直径的竖井深入地下5-6英尺，竖井底部上方2英尺有一个水平洞口。

比利・琼斯钻进洞口的瞬间闻到混合着霉味、CS 瓦斯和粪便的刺鼻气，洞口延伸几英尺后急转弯，然后再延伸几英尺进入一个足以容纳一两个人的房间，比利・琼斯等待眼睛适应后，快速搜索发臭的房间，寻找武器、弹药、装备和文件 ，即使戴着面具也能闻到CS味道，裸露的手臂上能感觉到灼烧的痒感，面具很热，限制了他的视野，手电筒产生眩光，非常不舒服，

他向前移动，一次移动一只手和一只膝盖，小心地将手电筒对准完全黑暗的地道拐角处，扫视地板、墙壁和天花板，寻找陷阱或隐藏活板门的迹象，再婴儿般爬行最狭窄处仅80厘米的地道向前搜索，突然手电筒光束看到了一条腿，他立即开枪，导致耳膜受损，检查后发现是早己死亡的越共尸体，双方都不会在狭窄的地道里进行一场震耳欲聋的枪战，这样杀死一两个敌人很不值得。

在他身后的另一名地道兵拿着指南针和TA-1/PT声力电话，每次他们来到一个转弯处，他会把方位（方向）变化的度数告诉地面小组，以及到上一个转弯处的估计距离，开在纸质地图上绘制地道的路线和布局，还传回其他入口竖井、通风口位置，越共在地道内设置了三层防护：第一层是竹制防毒门，第二层是齐腰深的水闸，第三层则布满绊发式手榴弹。

陷阱设计充满越南特色。最常见的 "竹签坑" 用削尖的毛竹埋在地道拐角，上面覆盖薄土；更阴险的 "吊雷" 用藤蔓将手榴弹悬挂在洞顶，触碰绊线即爆炸，手榴弹在封闭空间中会产生超压，能把人震死，还有将眼镜蛇放入陶罐，罐口用竹网封住，置于地道岔路口。

发现陷阱必须仔细检查以确定它是什么以及如何触发，有可能有两种不同类型的触发器，绕过陷阱时也必须格外小心，因为它可能是几英尺外另一个陷阱的诱饵，最好是发现陷阱并撤离，在侧室内发现了一门无后坐力炮和四个弹药箱，每个箱子里有四发炮弹，还有几袋大米和一个装满东西的背包，由于把材料拖出地道很花时间，比利・琼斯决定用炸药来销毁它，一根电点火线被拉出来，比利・琼斯出来后，所有人隐蔽，然后引爆，沉闷的轰鸣声后，一股红色的灰尘从入口喷出，通风口和远处的第二个入口也冒出灰尘，地面能感觉到震动。

四：结语

无论美军怎么破坏，美军始终未能解在湄公河三角洲的淤泥里，在中央高地的红土层下，那些用双手挖出的通道，最终成为埋葬 "钢铁优势" 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