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政坛即将出现一组意味深长的行程。

据《南华早报》援引知情人士报道，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计划在未来几周内访问中国。

与此同时，德国总理默茨将于10月底先后到达日本和韩国。

施泰因迈尔自2018年就任总统以来，还没有正式访问过中国。他的任期将在2027年3月结束，十年总统生涯已近尾声。若此访成行，将是他自就任以来首次正式访华，也可能是其任内最后一次。

总统往中国来，总理向日本去，两条行程摆在一起，德国对华政策的内部分歧已经很难遮掩。

总统与总理分工不同

理解这组行程，要先分清德国总统与总理的职权。德国实行议会制，总理默茨掌管政府，负责经贸政策和对华产业策略。德国对华贸易限制、供应链调整等事务，拍板的是总理和内阁。

施泰因迈尔虽是国家元首，却没有行政决策权，工作更多集中在礼仪和外交沟通。但他绝非无足轻重。他曾任德国外长，在外交领域深耕多年，也是社民党元老，擅长战略沟通和缓和气氛。

经贸矛盾加剧之际，为何访华的是总统，而不是总理？原因并不复杂：默茨眼下很难在访华议题上找到安全位置。

德国国内对华态度撕裂。汽车、化工等大企业希望守住中国市场，绿党和部分保守派政客则不断鼓吹降低对华依赖。

默茨若近期访华，就要直面电动车关税、产业补贴等尖锐议题。谈不出成果，会遭到国内反对派攻击；作出让步，又会得罪本土产业阵营。

两条行程各有任务

默茨选择绕开中国，转赴日本和韩国。日韩是美国在东亚的核心盟友，这次访问更偏向协调印太政策，并加强德国与美国盟友体系的配合。

据日本《读卖新闻》报道，默茨计划在10月28日前后访问日本，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会谈，议题包括共同开发军用无人机，以及强化稀土等关键矿产供应链。随后，他将前往首尔出席德国亚太商业会议。

随行的是一支包括德国防务相关企业在内的经济代表团。默茨此行更像是去盟友体系内敲定产业与安全合作。

施泰因迈尔访华承担的是另一项任务。他无需当场敲定大额经贸合同，也不必在补贴、关税等棘手问题上作出承诺。他更适合保住中德高层沟通的缓冲通道。

政府层面的经贸博弈还会继续，但德国也不愿让双边关系滑向零交流和全面敌视。一个负责在盟友之间谈产业和安全，一个负责为中德关系保留沟通空间，德国的两套对华思路已经同时摆上台面。

数据暴露德国的焦虑

2026年上半年，德国对华出口同比下降超过12%，降至略低于370亿欧元；从中国进口却增长近9%，达到约920亿欧元。德国对华贸易逆差从去年同期的400亿欧元扩大到约550亿欧元。

中国也从2021年德国排名第2的出口市场跌至第9位。

德国工业界的压力同样明显。Ifo经济研究所调查显示，36.6%的德国工业企业认为自身竞争力下降，创下历史最差纪录。

德国工商大会对1300家企业的调查显示，2/3的企业感受到来自中国竞争对手的压力，工业领域这一比例高达83%。

德国工商大会外贸主管特赖尔承认，对华竞争已经进入全新维度，中国企业不再只靠产量和价格，技术实力与创新能力也在提升。

政策层面高喊“去风险”，德国企业却在继续投资中国。德国经济研究所的报告显示，2026年上半年，德国企业在华新增投资约56亿欧元，较去年同期高出约1/3。汽车、化工、先进机械等德国支柱产业，是这轮投资的主力。

目前有超过5000家德国企业扎根中国，对华出口为德国创造了近百万个就业岗位。德国政府想降低依赖，德国企业却难以舍弃市场，这才是德国对华政策反复拉扯的根源。

默茨政府选择把责任推向中国。德法正在推动对华联合路线图，德国政府甚至研究以停止供应关键设备和配套服务的方式向中国施压。

施泰因迈尔代表的，则是被默茨路线边缘化的另一种声音。2023年6月，他在会见中方高层时明确反对脱钩，与默茨正在推进的路线方向相反。

这次访问也不宜被高估。施泰因迈尔能做的是战略沟通，很难直接扭转中德贸易争端。电动车反补贴调查和产业竞争，根源在于双方产业升级带来的利益碰撞，不会因一次元首访问消失。

施泰因迈尔任期将尽，此次访华也带有留下外交遗产的意味。他经历过中德合作的黄金时期，希望在卸任前保住中德关系的基本盘，不让短期贸易冲突彻底锁死双边关系。

放到欧洲范围内看，这种拉扯并非德国独有。

美国持续推动供应链“去风险”，欧洲工商界却清楚，与中国彻底割裂会重创自身经济。

总理访盟友，总统访中国，德国这次分头行动，正是欧洲对华纠结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