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参议院9月27日的改选,出了一个大新闻。
极右翼国民联盟和盟友一起,拿下了14个席位,首次达到组建参议院党团的门槛。勒庞在社交媒体上说,这是“历史性胜利和重要里程碑”。
但这个“历史性胜利”到底有多重,得拆开看。

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法国参议院共348席,每三年改选约半数,这次改选了178席。参议员不是选民直选,而是由地方官员间接选举产生。
国民联盟原先在参议院只有3席,这次新增9席,加上盟友“共和国右翼联盟”的2席,凑够了14席,刚好过了组建党团所需的10席门槛。
但有一个关键细节:传统右翼的共和党虽然丢了6席,仍然保有约125席,参议院的整体格局没有根本改变。参议院议长拉尔谢尔明确表示,“参议院多数派仍然是第一政治力量”,他会继续担任议长。
所以,这不是“极右翼夺权”,是“极右翼拿到了入场券”。
但入场券本身意义重大。有了党团,国民联盟的参议员可以获得更长发言时间、更多资源和更多参与议程设置的机会。新华社的报道说得很准确:这一突破被该党视作入主爱丽舍宫前的“最后一步”。

法国为什么会“极速右转”?
“极速”这个判断需要修正。这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是十几年的结构性积累在这个时间点集中兑现。
经济焦虑是底色。
全球化带来的产业外迁、能源转型的成本、数字经济的冲击,让法国中小城市和农村地区的居民产生了持续的“经济不安全感”。国民联盟的支持者,大量集中在去工业化冲击最严重的地区。
法国国立科研中心研究员福里的分析点到了要害:国民联盟的选民把经济困难直接与种族怨恨挂钩,他们的前提是“移民花费太多了”。
移民问题从“政策议题”变成了“身份议题”。
大规模移民带来的文化焦虑,在传统生活方式受到威胁的小城镇和农村地区尤为强烈。当主流政党在移民问题上反复摇摆时,国民联盟提供了一个简单明确的答案。
马克龙的中间路线,反而“正常化”了极右翼。
伦敦政经学院的马利埃尔的判断很尖锐:马克龙在移民和法律秩序上的右翼政策,“完成了国民联盟的正常化”。当中间派总统的政策和极右翼的主张越来越像时,选民自然会想:那我为什么不直接选那个“原版”?
反美情绪在中东冲突背景下上升。
民众对生活成本、移民问题的焦虑,以及中东冲突背景下反美情绪的上升,共同推动了法国政治向右转。国民联盟“反北约一体化、反无底线援乌、坚持法国自主决策”的戴高乐式底色,恰好对接了这种情绪。

勒庞如果上台,对中美欧意味着什么?
民调显示,勒庞在2027年总统大选的所有对决组合中都处于领先。首轮支持率稳定在33%到35.5%之间,第二轮面对不同对手的得票率在52.5%到69.5%之间。
如果不出意外,她将是法国首位极右翼女总统。
但她的政策底色,和“亲美”或“亲中”都不是同一个坐标系。
对美:她不是“反美”,是“反附庸”。勒庞的核心主张是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指挥系统。她反对无底线援乌,主张在俄乌冲突结束后与俄罗斯和解。这对华盛顿来说,意味着一个不再“听话”的法国。
对欧:她是“疑欧”,不是“脱欧”。她主张弱化欧盟的过度整合,强调法国主权优先,但从未说要退出欧盟或欧元区。她更像是一个“法国优先”的搅局者,在欧盟内部不断给一体化进程设置障碍。
对华:不是“鹰派”,也不是“鸽派”,是“法国产业利益派”。勒庞长期兜售“聪明的保护主义”——对法国本可自产的商品进口动手,对外部原材料另算。落到对华关系上,这意味着能谈的供应链要谈,能挡的进口要挡,能拿来换战略空间的牌会留着不交出去。
她明确主张限制中资进入法国核电、交通等关键基础设施领域,推动欧洲本土产业链回流,否定中欧投资协定的落地价值。但她同时强调法国应当跳出大西洋同盟框架,实现外交自主,不将中国视为“价值观敌人”。

国民联盟在参议院组建党团,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参议院仍然是右翼和中间派的地盘,勒庞的党团在里面只有14票,翻不了天。
但象征本身就是政治。这个党团的成立,是国民联盟从“抗议型政党”向“执政型政党”转型的又一步。它在告诉选民:我们不再是边缘人了,我们进来了。
真正的问题不在参议院,在2027年4月18日的总统选举。民调已经把勒庞推到了最前面,但她面前还有一道法律门槛:挪用公款案的终审裁决。
勒庞2025年3月被法国一家法院判处挪用公款罪名成立,处以4年监禁,其中两年缓刑,两年戴电子手铐在监外执行。她还被判处5年内不得参选公职,这一判决立即生效。
勒庞称判决带有政治动机,目的是将她从下届大选中“除名”。今年7月,勒庞宣布参加明年大选,称计划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诉。
如果判决生效,她可能被禁止参选。这是2027年法国大选最大的悬念。

法国政治的右转不是孤例。德国选择党在西部工业州的支持率翻倍,意大利梅洛尼已经执政,欧洲议会极右翼占比在2024年就显著上升。
当中间派解决不了经济焦虑、移民融入和安全焦虑的时候,选民就会把票投给那些“至少敢说”的人。
至于勒庞能不能真的入主爱丽舍宫,那得看法国最高法院的判决,和法国选民在最后关头是否还会像2022年那样,把“阻止极右翼”当作投票的第一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