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新兵正在加入美军，但原因并非赫格塞思所说的那样。五角大楼数据显示，推动美国年轻人参军的主要因素是经济。
在弗吉尼亚州北部的一所高中，午餐时间的走廊里挤满了学生。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和朋友说笑，还有的在玩电子游戏。此时，美国空军招募人员奥马尔·埃雷拉技术军士已经在一旁摆好了招募展台，上面放着光面宣传册、泡沫战斗机模型，以及印有空军和太空军标识的水瓶，只需做几次俯卧撑就能获得。
这个场景看似平静，但对那些在展台前停下脚步、考虑参军的青少年来说，却是一个重要的抉择时刻。每当有人停下，埃雷拉便会详细解答他们的问题，介绍空军的职业机会。他对如何将军旅生涯发展成长期职业了如指掌，并乐于分享。
在埃雷拉接触到的众多潜在新兵中，大部分已经满足了空军年度征兵指标。经过多年招募不足后，征兵情况如今明显好转。
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曾在陆军国民警卫队服役，他把征兵成功视为自己任内的显著政绩，并将其纳入更广泛的文化战争叙事。去年12月，赫格塞思在五角大楼对约二十名军方顶级招募人员讲话时，将入伍人数的改善视为对本届政府信心的体现。
他说：“你们可以谈民调，也可以谈金钱，但愿意服役、愿意穿上军装的男男女女，反映的是他们对文职领导层和军事领导层的信任。”
五角大楼发言人肖恩·帕内尔在向美国广播公司新闻发表声明时也表达了类似看法。他补充道：“美国各地的人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以在我们这支无与伦比的军队中服役为荣。这支军队重视杀伤力、能力和保卫国家，抵御那些试图伤害国家的人。”
然而，自1973年美国废除征兵制、全面转向志愿兵役以来，军队对年轻人的吸引力一直在于稳定的工作、福利待遇和冒险的机会。真正变化的是围绕这笔“交换”形成的政治环境。
美军征兵反弹确有其事，但背后的原因远没有赫格塞思所描述的那样政治化。美国广播公司新闻采访了近40名新兵和潜在新兵，以及军中二十多名招募人员和国防官员。调查显示，年轻人参军时，主要考虑的是稳定薪酬、教育福利、职业培训，以及通往中产阶层的直接路径。
五角大楼的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经济补偿和福利待遇始终是参军的主要原因。征兵形势的改善早在特朗普重返白宫之前就已开始。拜登任内，五角大楼调整了征兵策略，这些变化也起到了推动作用。尽管如此，赫格塞思倾向于将这些成绩视为对其领导力的公投，尽管军队如今更依赖女性、少数族裔以及来自倾向民主党的城市地区的新兵。国防官员担心，特朗普政府的文化战争可能疏远这些群体。
另一些人则同样有明确考虑，尽量避开前线，更倾向于技术或保障类岗位。这类岗位直接参战的可能性较低，而且相关技能转向民间工作也往往更顺畅。对大多数接受美国广播公司新闻采访的人来说，参军更像是一连串职业选择，而不是对当权政府的支持或反对。
在接受采访的新兵和潜在新兵中，只有两人表示知道国防部长这一职位是什么，而且两人都说不出目前是谁担任这一职务。一名刚完成基础训练的新兵，也只是模糊记得赫格塞思的名字。对许多基层军人而言，五角大楼高层历来与他们的日常关切相距甚远。
尽管美国与伊朗的战争仍在持续，接受采访的招募人员表示，这场冲突很少在申请者的谈话中出现。也有人提醒说，如果战争长期持续，尤其是不断出现美军伤亡、又看不到明显进展，最终可能会在边际上拖累征兵。
招募人员和正在服役的女性军人表示，考虑入伍的女性通常更可能提出一些实际问题，比如怀孕政策、卫生条件，以及营房是否男女混住。一名陆军招募人员回忆说，唯一提到时事的一名申请者，关心的是最近公布的不明飞行物视频是不是真的。
今年的征兵数据意味着，所有现役军种已连续第三年完成征兵目标。这与2010年代后期开始显现、并在2020年期间全面爆发的征兵困难形成鲜明对比。2022年，陆军只招到不足45000名新兵，而其需求为60000人；其他军种也经历了数十年来最糟糕的征兵年份之一。
军旅生涯依然提供全美最有吸引力的福利组合之一，包括大学学费资助、较优惠的住房贷款、退休储蓄，以及服役20年后的养老金。对许多人来说，这仍是通往中产阶层最直接的道路之一。五角大楼数据显示，薪酬、教育福利和职业机会一直是美国年轻人参军的首要原因。
24岁的哈利德·阿贾德恩是一名潜在新兵，也是一名持有绿卡的尼日利亚人。他曾在加勒比地区学习医学，目前在美国一家民间诊所担任医务助理。他说：“我的最终目标，是成为空军的一名医生。我就是想进军队。我想照顾别人。”还有一些人参军，是对经济变化作出的回应。根据五角大楼自己的调查数据，服役意愿整体上与联邦政府追踪的青年失业率变化大体一致。
他们还提到，赫格塞思长期质疑女性担任某些军职，尤其是战斗部队岗位。在他2024年出版的《针对战士的战争》一书中，赫格塞思区分了母亲和父亲的角色，称父亲鼓励孩子冒险，而母亲则更具保护性。
赫格塞思写道：“我们需要母亲，但不是在军队里，尤其不是在战斗部队里。”与此同时，五角大楼取消了针对患有须部假性毛囊炎军人的免剃须规定。这种俗称“剃刀疙瘩”的疾病在黑人男性中更为常见，而军方数十年来一直对此作出照顾。这类照顾部分可追溯到越战时期，目的是消除黑人军人服役障碍。五角大楼将这一调整纳入更广泛的“恢复纪律”努力之中。
五角大楼还撤回了面向特定人群活动的征兵资源。去年，各军种放弃了在巴尔的摩一场知名黑人工程师活动中的招募工作。过去，招募人员常在那里寻找紧缺的技术人才。据《军事网》报道，陆军还结束了与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一所女子预科学校阿什利霍尔的合作，不再参与其年度“带女孩认识工程学日”活动。这两项工作都面向科学和工程人才，而这些领域长期是军方难以填补的关键岗位，因为学业要求很高。
接受采访的现任和前任官员说，把这些做法放在一起看，可能会缩小军方的征兵池，也会让一些已经穿上军装的人重新考虑是否继续服役。曾在拜登政府时期担任空军人力与预备役事务助理部长的亚历克斯·瓦格纳表示，征兵工作迄今在很大程度上仍与这些政治争斗保持距离。
所有这些缓慢推进的文化变化，在2021年集中爆发。当时，陆军为扩大吸引力，发布了一则广告，讲述一名在旧金山由两位母亲抚养长大的女兵。该广告随即引发保守派评论员和议员强烈批评，他们认为军队已经被政治化并变得“觉醒”。
早在被任命领导五角大楼之前，赫格塞思就接受了“军队已过度向政治左翼漂移”的说法。去年，他在弗吉尼亚州匡蒂科召集数百名军方最高级官员参加一场前所未有的会议，直白地阐述自己的新文化议程，并错误暗示女性的晋升是为了满足并不存在的性别配额。
赫格塞思说：“长期以来，我们提拔了太多穿军装的领导人，理由是错误的——基于他们的种族，基于性别配额，基于所谓历史性的‘第一次’。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不再有身份认同月，不再有多元、公平与包容办公室，不再有穿裙子的男人。不再崇拜气候变化，不再有分裂、干扰或性别妄想。”
如今，国防专家和整个军事征兵体系中越来越多人都在追问：赫格塞思建立在文化怨愤之上的党派化言论，是否正在削弱军队的吸引力。瓦格纳说：“在华盛顿，这些事情占据了我们的注意力。但如果它没有直接影响你的生活，它就不会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这场征兵反弹是真实的，但其核心驱动力仍然是经济与资格条件，而非政治口号。
作者：史蒂文·贝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