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顿曾说，自己这一生对两件事倍感遗憾，第一件事是让中国加入了WTO，第二件事则是让乌克兰弃核！然而，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在他任上完成的这两个决定，其实就是今天白宫最重要的精力牵扯方向之一，不过站在历史的局限性上看，克林顿当时的两个决定也谈不上什么错。

我们知道，WTO是与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并称为“全球最具广泛性的三大国际经济组织”之一，它就像是推进全球化的主角，从80现代中期以来，是否在WTO中拥有席位，一度成为衡量一个国家能否拥有国际话事权、该国经济能否与世界经济相衔接的重要标尺。

而加入WTO，让我们快速拿到了技术、经验和资金，并依靠举国体制和宏观调控快速接轨了世界市场，可以说，克林顿的选择，对于我们而言是近30年来最重要的关键变量，从这个点上来说，他值得被我们叫一声：”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当然这个加入对我们也意味着众多的让步，美国的资本也得以大规模的进入到了这个未曾深度开发的市场！

因此，这是一次典型的”克林顿主义“下，美国政府短期策略的一次完美实现，对于美国而言“短期得到了巨大的红利利、而对中国而言，则获得了长期的战略性爆发”，但攻守之间，则是一场在当时互相都很满意的”国际合作典范“式交易，世界上最大的发达国家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迎来了经贸合作中空前的发展合作期，而在中国，推动这一切的就是大家敬爱的“朱镕基”总理！

一、中国当年到底让了多少？

我国加入 WTO ，可不是简单降低几个关税，而是对整个国家经济的运行方式做了一次系统性承诺。

其最核心的让步主要有五类：

（1）取消关税壁垒:

中国承诺把工业品平均约束税率降至 8.9%，其中农产品降到了约 15%，大量关税都在2004年前后完成了承诺性削减，同时基本取消了市场进出口配额、许可证等非关税壁垒。

（2）开放贸易经营权：

其实，就是释放国有资源到市场，在2001年以前，我国商品的进口、出口都掌握在国营贸易公司手里，80后早期应该都听过的物资公司、外贸公司，其实指的就是这些特许经营企业。但入世后，中国承诺逐步给予外资企业和私人企业进出口权，并在三年内基本放开企业自主进出口贸易权，这才让我们逐步成为了”世界工厂“！

换句话说，我们实际上接受了： 让国内企业直接面对全球竞争，让国有企业直面市场环境。

（3）开放服务业：

这里说的服务业，不是说什么休闲娱乐，而是银行、保险、电信、分销、零售等领域全面的逐步向外资开放。

比如电信业允许外资进入，外资持股比例逐步提高，银行、零售、批发和分销领域也在数年内逐步取消限制。

（4）允许外资农业巨头进入：

我们在这次谈判中，接受了农业补贴约束条款，承诺改善农产品进口配额制度，并开放小麦、玉米、棉花、大豆油等重要农产品市场，同时削弱国营贸易企业对部分农产品进口的垄断，与此同时，化肥、种子、生物农业制剂也逐步向外资开放！

（5）全面引入WTO贸易机制，改善国内商法的国际适配性：

我国承诺会提高法规透明度、统一执法、接受 WTO 争端解决机制，并承诺国企的商业采购和销售原则上要按照商业因素决定，而不能简单依靠行政指令。

所以，当年真正贵的不是“关税降了几个百分点”，而是：

我国将自己原先高度行政化、保护性的经济体系，主动塞进了全球竞争规则里，用市场去逼着自己转型。

我认为，这才是朱镕基时代真正的”国运“豪赌，其远比过去的”下岗再就业、释放市场资源要素“更为重要。

二、今天看，这笔让步到底值不值？

毫无疑问，对中国而言，极其值，因为我们付出的主要是市场开放成本，换来的却是一个历史级别的全球化红利。

2001年中国加入 WTO 时，最大的优势其实不是技术，而是：廉价劳动力、巨大的工业人口、完整度不断提高的产业链 、全球资本廉价进入的机会！

WTO相当于给中国产能装上了一个巨大的“出口加速器”。

其结果就是：

外资进来 ——工厂增加 ——出口增长——产业链聚集 ——基础设施投资 —— 技术学习—— 规模经济 ——成本进一步下降 —— 政府指向性引导—— 全球订单向中国集中。

这形成了非常强的正反馈，而且，WTO给中国带来的最大价值，不只是“卖东西”，而是“逼大量企业主动升级”。

这实际上完成了一次极其残酷、但效率非常高的市场化筛选。因为在这过程里，通过出口激励提高的是企业创新和生产率，这使得：

中国当年的“让步”，本质上是在用国内市场换取全球产业链位置，这个交换极其划算。

三、美国当年为什么会同意？

从当前美国白宫的各类解密看，2000年的克林顿政府其实认为：

中国加入 WTO，美国将获得一个巨大的中国市场。

克林顿当年公开支持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PNTR），理由非常明确：美国本来就已经对中国开放市场，而 WTO 会进一步打开中国市场，让美国企业、农民和工人获得出口机会。

而且还有一个战略判断：

把中国嵌入全球经济，中国会越来越遵守国际规则，并逐渐走向更加市场化、开放化，这会让美国资本获得巨大的利益！

但历史发展后，问题出现了：

前半段，美国是实现了，但后半段没有完全按照美国预想发展！

中国确实市场化、工业化、全球化了。但并没有按照很多美国战略家的设想，最终变成一个与西方制度高度趋同的经济体。

所以今天美国真正后悔的是低估了中国利用全球化规则发展自身工业体系的能力！

不过，直到今天，美国对 WTO 的反思，也不完全针对“中国加入”本身：美国当年的问题主要包括三个方面：

（1）把太多地缘政治期待压在 WTO 上；

（2） 没有充分利用 WTO 原有工具约束中国；

（3）低估了中国经济模式后来重新强化国家主导的程度。

因此，客观的说“China Shock”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但美国今天的生产力问题，不能说是因为”中国”。

我们看到，美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1948—2010年长期增长约3%，但2010—2025年几乎停止增长，或许它意味着：“China Shock”可能不仅抢走了一部分美国工厂，还可能削弱了部分美国制造业继续投资的动力。

但美国当初看到的是一笔非常漂亮的静态经济账。：

中国制造 —— 美国消费者获得便宜商品——美国企业降低成本 ——美国资本获得更高利润 ——中国市场向美国开放。

但中国得到的是，则是更漂亮的动态收益：

订单 —— 工厂 —— 供应链 —— 技术 —— 人才 —— 资本 —— 基础设施 —— 规模 —— 更低成本 —— 更多订单。

这意味着， 美国主要获得了“效率红利”，中国获得了“产业能力”。美国消费者买到了更便宜的电视、家具、服装、电子产品，中国帮美国降低了通胀，而美国则帮中国学会了“现代制造”！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回头看，WTO对中国的价值远远超过“贸易增长”三个字。

四、WTO:朱镕基总理的历史贡献之一

如果没有朱镕基总理，不能说我国一定不会加入 WTO，但在当时，也许只有他敢于接受“短痛”！

毕竟，入世意味着大量国企将无法继续靠保护生存、而朱镕基在1990年代末本身就在推动国企、政府的市场化改革，并大规模解决劳动力错配、市场资源错配问题，并大胆进行金融改革，同时还打赢了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向西方证明了“中国可以说不”！

换句话说：

WTO不是朱镕基总理改革的起点，而是他改革逻辑的延伸！

他的核心思想是：你如果永远保护企业、保护产业，它就永远不会真正变强、反而会抑制创新！

因此， WTO 对朱镕基总理而言，或许不仅仅是贸易协定，它实际上是一把“外部制度约束的改革工具”。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评价朱镕基，不能只看 GDP 增速，他的真正历史贡献之一，是把中国经济从“保护性市场”逐渐推向了“竞争性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