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陆学者再议巴丹群岛主权的事，在菲律宾国内越闹越大了。而且他们自己也越想越不对劲，只能说再这样讨论下去，只怕菲律宾自己都圆不回来了。

日前，菲律宾一家智库高管阿道夫·帕格利纳万在《马尼拉时报》发表分析文章，再次讨论了巴丹群岛的主权问题。

此人不是学者出身，而是菲律宾驻美使馆的前新闻官，在文章里他干了一件很少见的事，主动暴露了本国领土主张存在法理脆弱性，然后自己想办法往回圆。

事情的起因我们之前讲了很多遍，就是暨南大学几位学者在广州开了一场研讨会，从地质、地理和人类学等角度论证，巴丹群岛属于台湾延伸火山岛弧，部分学者建议下一步采取相应行动对巴丹群岛声索主权。

这场学术会议在菲律宾政策圈引发的焦虑至今没有消退，帕格利纳万的文章就是这份焦虑的最新产物。

他一开篇就承认了一个关键事实，1898年美国与西班牙签订的《巴黎条约》，把菲律宾的北部边界划在约北纬20度。巴丹群岛最北端约在北纬20度27分，在这条线以北。

从他的原文来看，意思是条约上这些岛屿没有被西班牙割让给美国。菲律宾1946年从美国独立后继承的领土范围，本来就限于美国从西班牙取得的区域。条约没给的东西，理论上继承也继承不到。

这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不过之后立刻往回找补，引用国际法中的“实际有效管辖”（effectivités）原则，指出菲律宾对巴丹群岛已经连续管辖了125年以上。

言下之意就是，虽然条约基础不够硬，但占了足够久也能成立。

不过，他在找补的过程中漏掉了更重要的东西。

《巴黎条约》是什么级别的条约？只是美国和西班牙两个殖民帝国之间的双边条约，交割的是势力范围。

中国学者是从巴丹群岛和台湾岛的关系切入，那么台湾的归属就是先决条件，它在《开罗宣言》和《波茨坦公告》里面写的很清楚了。

而这两个又是什么级别的条约？是美、英、中、苏四大盟国共同发布的全球多边条约，是战后国际秩序的基石。法理位阶上，多边条约高于双边条约，战后秩序理应高于殖民秩序。

《波茨坦公告》第六条明确规定，日本所窃取于中国之领土，包括台湾及澎湖群岛，必须归还中国。日本在投降文书中接受了公告的全部条款。

巴丹群岛在地质上属于台湾延伸火山岛弧，如果按这套逻辑把巴丹群岛视作台湾的附属岛屿，而台湾的归属有战后多边条约保障，那么菲律宾依靠“实际有效管辖”弥补《巴黎条约》法理缺陷的路径，在法理层面就会遇到根本性障碍。

帕格利纳万为什么只提前者不提后者？

作为前外交官，他肯定不是不知道，而是选择性引用。如果把《开罗宣言》和《波茨坦公告》放进文章里，整篇文章的法理框架就反过来了。

还有更耐人寻味的一处，帕格利纳万在文章后半段亲口写下了这句话，“目前尚无迹象表明北京正式挑战菲律宾对巴丹群岛的主权。”

既然没人挑战，你写几千字的文章紧张什么？

这个问题他本人没有回答，但答案不难推测，他不是怕中国现在已经做了什么，而是怕中国将来能做而还没做的事。

国际法中的“实际有效管辖”原则之中有一条常见实践，如果另一国不对领土主权进行宣示，就等于默认。不过这并非硬性规定，而且在巴丹群岛问题上，中国的沉默不等于默认。

自从20世纪初直到1949年，旧中国处于混乱状态，没有政府能顾及这个问题。而自从新中国建国到1971年这22年，我们被排斥在联合国之外，连合法席位都没有。没有抗议的平台，想宣示能找谁？

实际情况就是中国“内战”尚未正式结束，台湾本岛至今没有被统一。在这个前提下，在官方层面对台湾附属岛屿没有单独提出主权声索，完全可以理解。

所以等台湾问题解决之后再视情况推进，是合理延迟，不是默认放弃。

中国官方至今没有正式提出巴丹主权声索，国际法院处理领土争端的逻辑是，先确定“争端什么时候结晶化”。争端尚未“结晶”，那么默认的倒计时就还没有开始。

菲律宾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菲外长拉扎罗对关于巴丹学术讨论的回应，是“只处理官方立场”。

巴丹群岛距台湾不到200公里，正好卡在巴士海峡的要冲。如果台海发生战事，菲律宾如何选择将直接决定巴丹的命运。

如果马尼拉老老实实不介入，大陆控制台湾本岛后，光靠巴丹本身也翻不了吕宋海峡的天，那么对于这里，中方未必会采取进一步手段。

但若是菲律宾开放军事基地供美军使用、参与阻碍统一，那中方在战时夺取巴丹群岛，也是封锁台海战区的合理军事选项。

退一步说，中方即使只做到最保守的目标，利用条约高于实际占有的国际法原则，让日菲无法以巴丹群岛为基点进行非法划界，也已经有所收获。划界的基点本身存在争议，联合国大陆架界限委员会那边就过不了关。

帕格利纳万的文章，本意是呼吁马尼拉“未雨绸缪”。但他自己写出来的每一条论据，每一个法律判断，恰好指向同一个结论。

巴丹群岛的最终命运，不取决于菲律宾125年的实际管辖能不能在国际法庭上说服法官，而取决于菲律宾在台海这个关键问题上站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