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德国多家权威机构公布了一份民调数据，超过25%的德国民众都怀念前总理默克尔，希望她能够重新返回政坛带领国家。而在接受采访的群体中，18岁至29岁的年轻群体的比例更是攀升至33%。

最让人感到诧异的，曾经在默克尔执政时期频繁搞针对的绿党、左翼党选民也纷纷对默克尔表示怀念。与这一耐人寻味现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德国现总理默茨的支持已经跌破20%，超过70%的德国民众对他的施政表示强烈不满。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德国人愈发怀念默克尔执政时期并不是对这位“铁娘子”的政治滤镜，而是基于当下最现实的对比，这里我们从经济、外交和内政问题上进行对比。

默克尔时代的德国经济有着非常鲜明的特点，并且在各个领域有着显著体现。在能源方面，默克尔主动选择与俄罗斯关系破冰，并硬抗美国压力推动北溪天然气管道项目，源源不断获得俄罗斯廉价天然气，巅峰时期的俄气占德国全年进口总量的55%。而这些低价能源直接托底德国工业，在汽车、钢铁和化工等高耗能产业保持着成本优势，工业电价在她执政时期多年稳定，国内通胀长期控制在2%以下。

尽管面对国内绿党和民间的施压，也没有选择激进的能源转型路线，而是有序地关停核电、火电，同时布局风电光伏等新能源，在保证基础产能的同时，确保能源转型不会冲击德国全球领先的工业地位。

在财政方面，默克尔明确坚持“黑零”的零赤字财政规则，2019年，德国联邦财政盈余接近500亿欧元，是整个欧盟财政状况最健康的经济体。德国的失业率也跌至5.7%，刷新了两德统一以来的最低记录。而随着工业、制造业的稳步扩张，德国中产阶级的规模也在持续增加，底层民众的工资稳定、通胀水平持续处于温和阶段，不少德国人感慨，当时的德国基本感受不到生活压力。也正是得益于这样的财政政策，在2020年新冠爆发后，德国才有足够的资金对企业进行大规模补贴，成功保住德国本土的就业市场。

但在后默克尔时代，这样一套良性发展的模式却被继任者在短短几年内，折腾的分崩离析。最直接的因素就是俄乌冲突的爆发，德国跟随美国脚步对俄罗斯发起能源制裁，并切断天然气进口；核电关停进度提速，让原有能源转型规划被彻底打乱，德国批发电价在俄乌冲突初期暴涨170%，工业用气成本翻了数倍。

美国随即签署《通胀削减法案》吸引德国制造业外流，大量中小企业停工停产甚至破产，持续多年的德国经济增速几乎停滞，今年德国经济的预期增长甚至只有0.6%，从此前的欧洲支柱变成了“欧洲病夫”。

国家经济不稳定，首当其冲的就是民生了。能源价格暴涨导致全产业链成本增加，食品、日用品、房租价格全面增加，通胀率连续数年高于德国央行的预期目标。而为了应对难民问题、工业补贴和扩军，只能加重居民税负，普通家庭被迫压缩日常消费，而最底层的低收入群体甚至靠着政府的救济度日。

而在外交领域，默克尔的战略自主平衡外交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可，她从不轻易选边站队，也不搞意识形态针对，始终游走于大国博弈之中但往往能独立抽身，这让德国成为欧洲地缘格局中最关键的“中间人”。

对待美国，默克尔坚持德国的外交自主权，拒绝跟随美国发动中东战争，并在伊核协议等问题上以欧洲立场为主，哪怕面对美国施压也拒绝切断与俄罗斯的能源合作；对待俄罗斯，默克尔始终坚持能源合作是欧洲和俄罗斯最有效的地缘缓冲契机，这同样符合德国的国家利益，所以在俄乌冲突爆发之前，普京与默克尔私交甚好；对待中国，默克尔在任16年，却访华12次，并且每次都率领庞大的工商代表团，加速推动德中贸易绑定，中国也连续多年成为德国最大贸易伙伴国。

但当下德国的外交路线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跟随美国脚步深度参与俄乌冲突，大幅度提升军费，甚至现任总理默茨还将中国定义为“系统性的竞争对手”。这一系列的举动让德国付出惨痛代价——失去俄罗斯的廉价能源，收获俄罗斯的敌意；面对美国失去战略自主，还要被迫购买美国高于市场价的能源；对华贸易持续转冷，失去全球最大市场的合作空间，企业收入锐减。

在内政领域，默克尔的执政风格总结起来就四个词：温和、克制、抗压、统一，她在任期间扛过了欧洲债务危机、扛过了欧洲难民潮，让德国免于英国脱欧带来的剧烈动荡，在新冠问题上也应对得当，超强的政治前瞻性和务实的政策落实，让德国面对这些危机都能平稳落地。

反观后默克尔时代的德国政坛，从“红绿灯联盟”到当下的默茨政府，政党内斗已经成为执政党的常态，各方在能源政策、移民问题、军费开支和财政等核心议题上争论不休，政策朝令夕改已经成为国际社会的笑柄。民众完全看不到本届政府对国家未来的长远规划，同时还要面对社会矛盾的持续激化，这一系列问题的叠加都让德国人对默茨政府的不满达到顶点，跌破20%的支持率已经说明了一切。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默克尔时代的确让德国人过上了好日子，当下这种怀念本质上就是对比出来的结果。当然，默克尔也并非完人，她没能完整推动德国能源转型，对俄罗斯天然气的高度依赖给德国留下了隐患。而在难民问题上的政策过于保守，在人口老龄化、养老金体系可持续性等长期结构性问题上也没有拿出彻底的改革方案。不过这些争议问题只是微小瑕疵，不耽误他们怀念默克尔。

总的来说，默克尔时代或许不是德国历史上最好的时代，但至少它存在确定性，德国人清楚的知道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剩下的交给时间。但这种确定感在默茨身上感受不到，当普通人最需要的稳定、可预期的未来都得不到时，这届政府距离下台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