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元烨

近日，在中国战略导弹部队组建60周年的官方宣传照片中，火箭军某旅“导弹发射先锋营”手中，仍未退役的东风-11A近程弹道导弹再度进入公众视野。作为一款服役已近三十年的老式装备，东风-11A曾是我军近程常规打击力量的核心支柱。但随着陆军模块化远程火箭炮的批量列装，这款经典弹道导弹的传统战术定位已被全面替代。

不过在彻底退役之前，该弹在新的体系作战框架内，还有部分剩余价值可以利用。

【“导弹发射先锋营”手中的东风-11A】

东风-11导弹是我国三江航天集团于1984年启动研发的公路机动固体燃料短程弹道导弹，研发初衷是打造一型对标苏联R-17“飞毛腿B”的战术常规打击装备，同时兼顾外贸与本土国防需求。

该系列导弹的核心突破，在于首次将固体燃料推进技术大规模应用于近程战术导弹，彻底摆脱了液体燃料导弹发射前漫长的加注流程，将发射准备时间压缩至15至30分钟，让我军战术弹道导弹首次具备了真正的机动部署、快速打击能力，战场生存性与打击时效性实现了质的飞跃。

【老东风-11射程近，精度很差】

基础型东风-11于1990年完成飞行测试，1992年正式列装原第二炮兵部队，弹长7.5米，弹径0.8米，发射重量约3.8吨，可搭载500公斤战斗部，最大射程300公里，采用纯惯性制导，圆概率误差约600米，主要用于打击大型面状目标。

为弥补射程与精度短板，我国又于1993年启动东风-11A改进型的研发，1997年完成首飞，1999年正式列装。改进后的东风-11A弹体加长至8.5米，发射重量提升至4.2吨，最大射程突破600公里；制导系统也升级为捷联惯导加GPS民码卫星修正（当时没有北斗），圆概率误差优化至200米以内，进入新世纪后，制导系统的进一步改进，使得后期的东风-11A精度提升到了50米以内，初步具备了对点状加固目标的精确打击能力。

【东风-11A】

在服役初期，东风-11A是我军对台威慑的核心装备。上世纪90年代，我军远程战术打击手段极为匮乏，陆军身管火炮与老式火箭炮射程普遍不足100公里，空军精确对地打击能力尚在起步阶段，火箭军短程弹道导弹是唯一能够快速覆盖台岛的常规远程打击力量。

根据美军2009年国会报告数据，当时我军列装的东风-11与东风-15系列短程弹道导弹总数达1050至1150枚，集中部署于台海周边，构建了当时我军最核心的近海火力威慑体系。

而随着我国陆军远程打击装备的快速升级，尤其是PCH-191模块化远程多管火箭炮的全面列装，使得火箭军的东风-11A的传统战术定位被快速替代。

【191远火的750毫米战术弹道导弹】

PCH-191配备有750毫米战术弹道导弹，其射程可达500公里，已基本覆盖东风-11A的主要打击范围，而打击精度和火力反应速度等方面，更是形成了对东风-11A的碾压。

PCH-191采用全自动化车载指控系统，可一键完成阵地展开、诸元解算、自动调炮、弹药自检全流程，接到命令和目标信息后，5分钟内就可完成发射，并快速撤离。

而东风-11A作为老式弹道导弹，仍采用人工辅助作业流程，发射前需手动完成导弹尾翼安装、弹头检测，瞄准也需要在已经完成测地的预设阵地进行，不能随停随打，即便凭借固体燃料的优势，最小发射准备时间仍需15分钟到30分钟，完整阵地作业周期远超新型远火。

【191远火的战术弹道导弹精度更高，反应速度更快】

在打击精度与作战效能层面，PCH-191配套弹药全面采用新一代捷联惯导和北斗卫星修正，圆概率误差可控制在3米级，具备对坚固点目标的精准摧毁能力。而东风-11A受限于上世纪90年代的硬件基础，惯性导航组件工艺老旧，初始误差累积效应明显，即便增加卫星修正，打击精度仍与新型远火存在数量级差距，对点目标的打击效率远不及远火系统。

此外，模块化远火还具备任务灵活性强、打击成本低、火力密度高的优势，可根据任务需求快速切换弹种，单枚火箭弹的采购与使用成本远低于弹道导弹，更适合执行持续火力压制任务。可以说，在300至500公里的战术打击区间内，陆军远火已经全面接管了原本属于短程弹道导弹的任务，东风-11A的传统作战价值持续下降。

【东风-11AZT】

不过，虽然传统打击定位被替代，但凭借庞大的存量、真实的弹道特征与较低的运行成本，东风-11A其实还可转型为反制敌方防空反导体系的诱敌装备，在体系化作战中发挥独特作用。

现代防空反导体系的运作高度依赖雷达预警、弹道轨迹解析来区分真实目标与诱饵，同时拦截弹造价高昂、备弹数量有限，面对饱和打击时极易出现火力缺口。针对这一特性，低成本、高仿真度的诱饵打击就成为提升突防效率的关键手段。

普通的箔条诱饵、充气假目标只能在特定频段模拟雷达信号，很容易被先进反导雷达识别过滤，而东风-11A作为标准的近程弹道导弹，其飞行弹道、雷达反射特征、速度轨迹都与我军现役先进短程弹道导弹高度相似，仿真度远高于普通无源诱饵，反导系统几乎无法在预警阶段将其与主力打击导弹区分开。

【东风-11A可以在齐射中当诱饵】

在联合火力打击的实战场景中，东风-11A可承担佯攻与诱饵任务，在PCH-191远火、东风-16等主力精确打击弹药发起攻击前，大批量发射东风-11A模拟主力打击弹道，迫使敌方防空反导雷达全功率开机、拦截弹提前发射。

这一战术能够直接消耗敌方有限的拦截弹存量，降低后续主力弹药的突防压力，也能够迫使敌方雷达长时间开机，暴露其阵地位置与工作频率，为后续反辐射打击创造条件。

在诱饵弹的掩护下，我方高精度主力弹药可更轻易地突破敌方防御体系，对纵深高价值目标实施精准打击。

除了诱敌功能外，东风-11A还可承担对次要目标打击和低优先级目标的打击任务，将先进导弹的打击容量释放出来，专注于指挥中心、防空阵地、弹药库等高价值目标，实现装备效能的最优配置。对于存量庞大的老装备而言，这种功能转型远比直接退役更具效费比，也更符合体系化作战的需求。

可以说，从近海威慑的核心支柱，到战术打击的二线装备，东风-11A的定位变迁，就是我军远程火力体系快速升级的直观缩影，同时，也是我军体系化作战能力不断成熟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