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家安全智库报告指出，三十年前那段屈辱的合作经历，正在深刻塑造着今天日本的国防战略选择。
上世纪80年代，日本经济如日中天，国内航空工业界雄心勃勃，决心研制一款完全自主的现代化战斗机，代号FS-X。三菱重工牵头，日本防卫技术研究院的工程师们摩拳擦掌，估算出除发动机外，日本完全有能力独立完成这一壮举，预算约10亿美元。
然而，华盛顿坐不住了。
2021年9月21日，在印太地区执行轰炸机特遣队任务期间，一架日本航空自卫队F-2战斗机与一架隶属于路易斯安那州巴克斯代尔空军基地第二轰炸机联队的美国空军B-52H“同温层堡垒”轰炸机编队飞行。轰炸机任务为与盟友和伙伴在联合行动和演习中进行训练和合作提供了机会。（美国空军照片，由参谋军士德文·M·伦博拍摄）
美国担忧的不只是军事技术外流，更深层的逻辑是：如果日本拥有独立的战斗机工业，美日防务同盟的不对称结构就会松动，而80年代本已剑拔弩张的两国贸易摩擦也会雪上加霜。经过持续施压，日本在1986年底妥协，同意在美国现有机型基础上联合研制。1988年，双方正式签署协议，选定F-16C Block 40作为基础平台，由通用动力向三菱转让技术。
妥协换来的，是另一个陷阱
2025年3月15日，在亚利桑那州尤马海军陆战队航空站举行的航展上，美国空军少校泰勒·“费玛”·海斯特（Taylor “FEMA” Hiester）驾驶F-16C“战隼”战斗机进行空中特技飞行表演。海斯特少校是F-16“蝰蛇”战斗机演示队的指挥官兼飞行员。此次飞行表演突显了F-16的多功能性，这是一款能够胜任空对空和空对地作战的多用途战斗机。（美国空军高级飞行员史蒂文·卡多摄）
F-16本身是一架气动不稳定的飞机，没有电传飞控软件的持续介入，它根本无法保持正常飞行。飞控源代码，就是整架飞机最核心的"灵魂"。然而美国拒绝交出这份代码，理由是涉及核心军事机密。
日本工程师由此陷入了一种荒诞的处境：被迫采用美国的机身设计，却拿不到让这个机身飞起来的关键软件。他们最终不得不从零开始，借助此前一架改装三菱T-2教练机的试验数据，自行开发出全套飞控系统。这段经历用日本工程师自己的话说，就像被人拉进一场婚姻，却又拒绝告诉你对方的姓名。
麻烦还不止于此。1989年布什政府上台后，重新审查了这项协议，强迫日本再度谈判，新条款规定美国承包商须获得约40%的生产份额，且日本在项目中研发的任何新技术，所有权归属美国。1989年8月，双方甚至因技术转让和付款问题彻底陷入僵局，美国空军一度暂停向日本转让F-16技术数据，直至1990年才通过补充协议勉强收场。
2020年10月14日，一架美国空军F-16“战隼”战斗机飞越美国中央司令部责任区。F-16“战隼”是一款紧凑型多用途战斗机，已在空战和空地攻击中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美国空军高级飞行员邓肯·C·贝文摄）
代价，以及更长远的后果
最终问世的三菱F-2战斗机，在技术层面颇为出色。它比F-16大了整整一圈，翼面积扩大约25%，采用共固化碳纤维复合材料机翼制造工艺，这在量产战机中属于世界首创。机载的三菱J/APG-1雷达更是全球首款装备量产战机的主动相控阵雷达，日本电子战系统和任务计算机同样达到当时世界顶尖水准。
2020年1月9日，一架驻扎在中央司令部作战区域的美国空军F-16“战隼”战斗机在索马里执行武装空中巡逻任务，支援“八度石英行动”（Operation Octave Quartz，简称OOQ）。F-16战斗机对OOQ的支援展现了美军跨越广阔距离的打击能力和力量投射能力，能够以灵活、精准且致命的武力对青年党等敌对势力构成威胁，并在全球任何地点快速响应。OOQ的任务是将美国国防部人员从索马里重新部署到东非其他地区。（美国空军照片，摄影：泰勒·哈里森中士）
但这一切成就是以极高代价换来的。F-2的单机造价（含研发摊销）约为同期F-16 Block 50/52的四倍。原计划生产141架，最终只造了98架，产量缩水进一步推高了单价。
更深远的代价是政治上的。著名民族主义政治家石原慎太郎在1990年写道，日本政府选择了"与其触怒美国，不如默默承受"，这句话折射出的愤怒情绪，在日本工业界和政界蔓延了数十年。日本由此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判断：与美国合作研发武器，实质上是在接受一种不平等的技术从属关系。
这种判断直接影响了下一代战机的走向。当日本决定研发F-2的后继机型时，它没有回头找华盛顿，而是选择了伦敦和罗马。英国、意大利和日本三国联合推进的"全球作战航空项目"（GCAP）已于2026年4月正式签署设计合同，验证机预计2027年前后首飞，整机计划于2035年前交付。目前据BAE系统公司透露，验证机机体重量已有三分之二完成建造，项目整体推进顺利。
GCAP对日本而言，绝不只是换一个合作对象那么简单。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战略转身，目标是在下一代战机上拥有真正对等的设计话语权和技术自主权，而不是再次扮演那个拿了别人的图纸、却拿不到飞行代码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