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笔有计算方法、有数据支撑的账。
2026年6月,荷兰莱顿大学环境科学家Inge Schrijver、Rutger Hoekstra和Paul Behrens在《传播可持续性》期刊上发表研究,首次系统性地将全球最富有10%人群的环境破坏行为换算成货币损失,结论令人震动:这群人每年欠下的环境账单,在1.7万亿到5.7万亿美元之间,折合每人每年约2300至7500美元。
这个数字超过了当前全球气候和生物多样性融资缺口的总和。
这笔账是怎么算出来的?
研究团队的方法论分两步走,逻辑清晰,每步都有依据。

2017年六个国家和全球消费量排名前10%的消费者的环境损害赔偿额,a) 前10%消费者的人均赔偿额;b) 前10%消费者群体的整体赔偿额。(Schrijver等人,《可持续发展通讯》,2026年)
第一步,计算2017年全球消费支出最高的10%人群的环境足迹,包括他们排放了多少二氧化碳、消耗了多少淡水、造成了多大程度的生物多样性丧失,以及对氮循环和磷循环的干扰程度。
第二步,参照《2024年环境价格手册》,将这些环境损害转化为货币价值,以反映人类社会因此承受的真实损失。
结果显示,在所有环境损害类别中,生物多样性丧失的比重最大,占总账单的47%至56%;气候变化排在第二位,占36%至45%。这两项叠加,几乎构成了全部损失的来源。

根据中心估算值,图中展示了全球前10%支出者以及六个国家中,各项行星边界法案对环境总支出的贡献。红色代表生物多样性丧失;紫色代表气候变化影响;浅蓝色代表对氮循环的影响;粉色代表对磷循环的影响;深蓝色代表淡水使用。(Schrijver等人,《可持续发展通讯》,2026年)
各国差异悬殊,数字同样触目惊心。美国收入最高的10%人群被分配了1.9万至6.3万美元的个人年度账单,尽管这只占其收入的6%至20%,或其财富总量的0.8%至3%,却是全球各国中最高的绝对金额。中国富裕阶层的账单金额近年来增长迅猛,人均已超过德国同等收入阶层。印度收入最高的10%人群账单在410至1400美元之间,绝对金额较低,但相对收入占比并不低。
研究者指出,这些差异直接折射出各国之间消费模式和碳排放结构的不平等。
钱从哪里来,又能去哪里
这项研究的落脚点,并非停留在道德谴责,而是指向一个非常具体的政策问题:气候行动和生物多样性保护所需的资金,到底可以从哪里筹集。
以2030年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融资缺口6750亿美元为基准,研究计算发现,仅对美国和中国收入最高的10%人群按保守估计征税,就足以填补这一缺口。按照中等估算水平,仅美国前10%收入人群每年可贡献约9930亿美元,足以支撑COP30设定的到2035年的气候目标所需资金。
这套计算背后的逻辑,是"污染者付费原则"的一次量化落地:如果那些消费行为对环境造成最大破坏的人,承担与其破坏程度相匹配的经济责任,那么转型所需的资金将不再是无米之炊。
研究团队直接点明:"这些成本凸显了前10%人群的减排责任,并说明了如果采用污染者付费原则,环境税的潜在收入。"
当然,研究者也没有回避这套方案的局限性。数据基准是2017年,距今已将近十年,而全球消费格局和碳排放结构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显著变化,尤其是中国富裕阶层消费规模的快速增长。此外,这项研究本质上是核算损失与责任归属,征税方案的设计、跨国执行机制的建立,都是另一层复杂的政治和制度问题,远非一篇学术论文能够解决。
但这正是这类研究的价值所在:它把一个原本模糊的道德命题变成了一组具体的数字,放上谈判桌,让那些习惯用经济语言决策的人无从回避。
全球最富有的那10%人,每人每年平均欠下环境债务最多7500美元。这笔钱,目前没有人在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