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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街头满是异国国旗:加拿大人,你们在世界杯为谁欢呼? zt
送交者:  2026年06月14日10:45:33 于 [世界军事论坛] 发送悄悄话

多伦多街头满是异国国旗:加拿大人,你们在世界杯为谁欢呼?

接上篇:我们喜欢加拿大多元文化,但从来没想真正理解它

2026年6月,世界杯第一次在加拿大本土开幕。

多伦多街头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在加拿大队对阵波黑队的比赛当天,球场外,近八千名身穿蓝色与金黄色球衣的波黑球迷一路游行至球场,鼓声与号角声几乎淹没了沿途稀稀拉拉的枫叶红。球场内,加拿大国家队的球衣占了多数;但在球场周围的街头与社区,那种让人感受到强烈归属感的热情,更多属于来自另一个国家的人。

这个画面迅速引爆了媒体的讨论,抛出了一个在这个移民大国长期被礼貌性回避的问题:在这届世界杯上,加拿大人究竟在支持谁?

这个问题没有统一的答案。但它触碰的,是一个在加拿大已经悬置了半个多世纪的更深问题: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究竟共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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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本全面改版的加拿大新版护照,早已给出了一种回答。

小特鲁多自由党政府在2023年推出的新版加拿大护照,内页充满了枫叶、麋鹿、落基山脉的倒影、极光下的地平线,以及孩子跳入湖中的剪影、男人在院子里铲雪的日常画面,就像风景明信片。

但仔细看,护照里没有人。

这里说的"没有人",是指没有建国先贤,没有历史英雄,没有任何一张有名有姓、可以讲出一段历史的具体面孔。

美国护照里印着独立宣言的手稿、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讲、自由女神像。法国护照里是玛丽安娜的侧脸,共和国永恒的象征。就连同为英联邦国家的澳大利亚,护照里也有原住民艺术图腾和历史画面——那里有人的身影,有故事的重量。

加拿大的新护照换掉了这一切,换成了松鼠、北极熊、独角鲸,以及那个跳入湖中的孩子。

批评者说,这把一本国家的法律证件变成了"涂色书"。支持者说,这更具包容性,不冒犯任何人。

但这场争论背后真正的问题,不是审美,而是一个更冷峻的追问:

加拿大,究竟是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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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特鲁多面对的那个烂摊子

要理解加拿大为什么最终走向了"动物与风景"的护照,必须先理解1968年老特鲁多(Pierre Elliott Trudeau)接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那不是一个正在蓬勃上升的国家,而是一个正在从地基撕裂的国家。

麻烦的核心在魁北克。1960年代的"寂静革命"(彻底改变了法裔加拿大人的自我认知。在此之前,魁北克的法裔社会由天主教会把持,在政治上顺从,在经济上边缘,用一种守势的方式守护着语言和信仰。寂静革命之后,教会的权威崩塌,世俗化的魁北克民族主义迅速填补了这个真空。法裔精英们开始追问:我们凭什么只是这个国家里的少数?我们明明在这里生活了四百年。

1970年,魁北克解放阵线(FLQ)绑架了英国贸易专员和魁北克劳工部长,并将后者杀害。老特鲁多宣布《战时措施法》,军队开进蒙特利尔街头。那是加拿大和平时期唯一一次军事管控。

但魁北克问题只是麻烦的一半。另一半是一个更深的历史欠账:建国叙事本身的不公正。

加拿大立国以来的官方叙事,是"英法两族共同建国"。这个叙事有其历史依据,但它的副作用是系统性的排斥——所有不属于英法两族的人,在这个框架里永远是外来者。乌克兰移民在一战期间以"敌侨"身份被关押进集中营;华人劳工修完太平洋铁路之后被人头税逐出主流社会;日裔加拿大人在二战中被强制迁离、财产充公。这些历史,与"英法共同建国"的宏大叙事之间,有着无法调和的张力。

老特鲁多面对的,是两套同时爆炸的矛盾:一个要求被承认为历史主体的魁北克,以及一个被既有叙事系统性排斥在外的所有其他族裔。

他的解决方案,在今天看来仍然是一个大胆的政治赌注。

那个赌注:用"无核心"来建造核心

1969年,《官方语言法》通过,英法双语并列为联邦官方语言。这是给魁北克的让步信号:你的语言,在联邦层面得到了平等承认。

1971年,联邦政府正式宣布"多元文化主义政策"(Multiculturalism Policy)——加拿大成为全世界第一个将多元文化主义作为国家政策的国家。

过去的叙事是"两族建国",有历史主体,有文化中心;新的叙事是"所有人平等",没有核心文化,没有建国民族,只有公民。

1982年,《权利与自由宪章》写入宪法,成为这套逻辑的最终制度化表达。加拿大人的共同身份,不再建立在共同的历史记忆、共同的祖先、共同的文化传统上,而是建立在共同的权利保障体系上。你持有加拿大护照,认同宪章价值,就是加拿大人。

这套方案在道德层面具有高度的诱惑力。它正式告别了历史上的种族等级,为数代被排斥的移民提供了平等的法律地位,也在国际上树立了"包容社会"的品牌形象。

但这套方案有一个结构性的内在矛盾:

它回答了"谁可以是加拿大人",却刻意回避了"加拿大人共享什么历史和价值观"。

这个哲学上的空缺悬置了半个世纪。直到他的儿子小特鲁多接手政府,用一本新版护照设计,把这个逻辑推到了它视觉上的终点。

父子两代,完成同一个“去历史化”项目

2015年,贾斯汀·特鲁多就任加拿大总理。他曾在一次采访中说出一句此后被反复引用的话:加拿大是"世界上第一个后民族国家"(the first postnational state),没有核心身份认同,只有共同的价值观。

老特鲁多的逻辑是:没有单一核心文化,公民身份建立在权利保障而非历史记忆上;小特鲁多的逻辑则更进一步:这个国家甚至不需要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民族”概念,共同的价值观就已足够。父子两代人,实际上在共同完成同一个政治项目——将加拿大彻底“去历史化”。

而这套由特鲁多家族两代人构建的“无核心”逻辑,与保守党试图捍卫的传统国家叙事,在护照这个具体的国家符号上,爆发了一场令人深思的正面交锋。

2013年,保守党总理史蒂芬·哈珀(Stephen Harper)主持设计了那版有历史叙事的护照。时任外交部长约翰·贝尔德明确表示,设计目标是"突出加拿大的历史叙事"。那本护照里有建国之父、有维米岭纪念碑(象征加拿大在一战中奠定独立国格的历史时刻)、有太平洋铁路竣工时最后一根道钉钉入的历史照片、有妇女参政先驱内莉·麦克朗(Nellie McClung)的肖像,还有装着义肢奔跑的特里·福克斯(Terry Fox)。那是一个保守党人试图在一本安全文件里,维护一个有血有肉、有功绩、有伤痛的国家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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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自由党政府完成改版。松鼠吃坚果、男人搂树叶、孩子跳入湖中取而代之。政府的官方解释是安全性升级与增强包容性——为了防止伪造,需要更换图案;为了不冒犯任何人,最安全的选择是去除所有人。

加拿大皇家退伍军人协会公开表达失望,称移除维米岭图像是"一个糟糕的决定"。特里·福克斯故乡BC省科奎特拉姆市市长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们的国家需要更多的特里·福克斯,不是更少。"

这场护照改版,表面上是审美之争,实质上是两种国家哲学的正面交锋:一种认为国家需要共同的历史记忆作为凝聚力;另一种认为历史记忆本身就具有排他性,一个真正包容的国家应该超越历史,拥抱"无核心"的自然与当下。

老特鲁多建立了"无核心"的哲学框架,小特鲁多把它刻进了护照。这个项目,用了半个世纪才完成。

Terry Fox:最大公约数英雄的诞生与消失

在哈珀版护照里,特里·福克斯曾经是那个最没有争议的名字。

加拿大不是没有英雄候选人。第一任总理约翰·麦克唐纳(John A. Macdonald)主导了太平洋铁路的建设,在技术意义上完成了这个国家的物理连接,但他同时推行了针对华人的人头税,主持了镇压梅蒂人起义、处决路易·里尔(Louis Riel)的决策。如今,他的雕像在多个城市被推倒,名字从校名和建筑名上抹去。探险家尚普兰建立了新法兰西,在英语加拿大却始终是一个遥远的法语故事,从未成为全国共享的记忆。原住民历史正在被重新尊重,但它首先是一部殖民与被殖民的历史,与"建国英雄"的叙事框架天然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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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英雄真空里,福克斯曾是那个几乎没有人反对的名字。

1980年,这个年轻的癌症患者装着义肢,从纽芬兰出发,计划横跑加拿大全境为癌症研究募款,跑了五千多公里后因病复发被迫中止,数月后去世,年仅二十二岁。

他能成为加拿大最广泛认同的偶像,原因与其说是他有多伟大,不如说是他满足了一个"无核心国家"对英雄的独特要求:不打仗,不占土地,不代表英语也不代表法语,不属于任何族裔,不站在任何政治立场上。他的故事是纯粹的身体意志与苦难叙事——一个人,一条腿,一段路,一个未竟的目标。

他是加拿大能够接受的"最大公约数英雄"。他之所以安全,恰恰是因为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历史内容。

但即便如此,新版护照还是把他移除了。

魁北克为何抗拒多元化主义

老特鲁多开启、小特鲁多推至终点的这套方案,在英语加拿大获得了相当程度的认同。这种认同,本质上是对一种“轻资产、低成本”共同体契约的认同。 相比于南方邻居“大熔炉”(Melting Pot),两代特鲁多给英裔主流社会提供了一个极其舒适的道德解脱——它通过将国家彻底‘去历史化’,让旧居民免于背负殖民与排外的历史原罪,同时又给新移民提供了一种低成本的准入契约。只要守法纳税、拥抱抽象价值观,新移民与旧居民便能在这片“去历史化”的马赛克风景中各自安好,既免去了熔炉的同化压力,也系统性地回避了历史的原罪与深层追问。

然而,这种在英语汪洋中滋生的舒适感,在魁北克却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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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北克人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加拿大众多族裔中的一个。他们是一个历史民族(historical nation):在北美这片土地上连续生活了四百年,有自己独立运作的民法体系、法语公共生活、天主教历史传统,以及一段刻入集体记忆的被征服创伤——1759年,英军在亚伯拉罕平原(Plains of Abraham)击败法军,新法兰西成为英国殖民地。此后两百年,法裔加拿大人在英语北美的汪洋大海里守住了语言和文化。

当联邦政府宣布"法裔加拿大人和华裔、乌克兰裔、印度裔一样,都是加拿大众多文化之一",魁北克的反应是愤怒,甚至是屈辱。

不是因为魁北克人歧视其他族裔,而是因为这套叙事将一段四百年的生存抗争,降格成了众多移民故事中普通的一个。把一个历史民族的文化韧性,与一个移民家庭带来的饮食传统相提并论。

于是魁北克发展出了自己的整合哲学:跨文化主义(Interculturalism)。

两者的区别,本质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共同体整合逻辑:联邦的多元文化主义说,这里没有主菜,大家平行共存,谁也不用代表谁;魁北克的跨文化主义说,这张桌子上的主菜已经定好了,那就是法语和围绕它形成的公共生活。你来了,就要融入这道主菜,私底下吃什么都行,但公共生活里有一个不可协商的底色

这不是排外,而是对一个根本问题的诚实回答:一个共同体,是否需要一个共同的重心?

魁北克的答案是:需要。英语文化在北美居于绝对的强势汪洋,英语裔的身份认同根本不需要任何国家图腾来刻意防御;但法裔如果跟着玩“去历史化”,不出两代人,圣劳伦斯河谷的历史就会变成风景明信片上的一个注脚。

联邦的答案是:这个问题太危险,别问。那套将历史打包封存的官方叙事,就是对这个问题最得体的封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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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语共同体的幻觉

与此同时,近年面对双语政策的日渐式微,自由党政府转而将希望寄托于行政建构。他们大幅收紧并倾斜移民指标,提出了在魁省之外让法语新移民比例达到12%以上的宏大蓝图,试图用纸面上的指标,在魁北克以外的英语汪洋中强行圈出一片‘法语加拿大共同体’。然而,这种忽略历史机理的‘人口工程’注定是虚妄的——因为这个共同体,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

魁北克人对所谓的"法语加拿大共同体"保持着冷静的距离。

表面上,加拿大有一个从新不伦瑞克延伸到马尼托巴的法语少数群体,《官方语言法》在联邦层面保障了这些社区的语言权利。但去问一个蒙特利尔的魁北克人,他与新不伦瑞克的阿卡迪安人(Acadiens)是否同属一个共同体——大多数人会迟疑,然后给出委婉的否定。

阿卡迪安人有自己完全独立的历史创伤:1755年的"大驱逐"(Le Grand Dérangement),英国殖民当局将阿卡迪亚(今天的新斯科舍、新不伦瑞克一带)的法语居民强制驱逐,约一万人被分散流放至北美各地,许多人死于流亡途中。这段历史,与魁北克1759年的亚伯拉罕平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历史伤口,催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民族叙事。

马尼托巴的法语社区则经历了更漫长的压制:1890年,马尼托巴省立法废除了法语的官方地位,法语学校被迫消亡,那里的法语社区挣扎了一个世纪,才在1985年最高法院裁决后艰难恢复部分权利。

这些是不同的历史,不同的受难,不同的存活策略。魁北克人的认同核心不是"法语",而是"魁北克人"(Québécois)——这个词在寂静革命之后,从地理意义上的居民称谓演变为一个具有民族国家(nation-State)意涵的身份认同,它不包含阿卡迪亚人,不包含安省的法裔少数,它只属于那些生活在圣劳伦斯河谷、继承了那段四百年历史的人。

这个细节揭示了加拿大认同结构里一个更深层的真相:就连"法语"这样看似具体的共同纽带,也不足以构建真正的共同体。认同的核心,永远是具体的历史记忆,而不是抽象的语言标签或政策指标。

而联邦的多元文化主义,恰恰从一开始就选择回避这个真相。

马赛克的压力测试

毋庸置疑,多元文化主义在加拿大取得了真实的成就。

加拿大没有解体。魁北克独立公投在1980年和1995年两次失败,后一次以50.58%对49.42%的微弱差距否决了独立,此后魁独运动逐渐退潮。大规模移民潮在这套框架下相对平稳地展开——加拿大成为全球移民比例最高的发达国家之一,却没有出现西欧许多国家那样的系统性极右翼反弹。

但自2020年代中期,这幅图景开始出现裂纹,甚至在社交媒体上,不少华人移民也开始把话题从“融入”转到“回流”。

住房危机、医疗体系的超负荷运转、生活成本的急剧上升——这些现实压力正在测试"无核心图腾"的抗压能力。当经济蓬勃、资源充沛时,多元文化的马赛克机制下,各安其位,流光溢彩;当资源开始稀缺,当不同社区需要争夺同一份公共资源时,缺乏强有力共同认同的"平行共存",是否足以维持必要的社会信任?

加拿大哲学家威尔·金里卡(Will Kymlicka)用数十年时间为多元文化主义提供哲学辩护,但他晚近也开始正视一个"进步悖论":越是强调差异与权利保障,越有可能侵蚀维持福利国家所必需的社会信任基础。加拿大的全民医疗体系,依赖一种隐性的公民契约——BC省的纳税人愿意通过联邦统筹补贴大西洋省份的医院,前提是大家共享同一个"加拿大公民"的身份,彼此之间存在基本的互助认同。这种认同一旦被侵蚀,福利国家的道德基础就会开始动摇。

如果说多元文化主义在鼎盛时期是一种高度的道德自信,那么在当下的加拿大经济困境里,它正在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压力测试:当"共同体"遭到现实的敲击,那个没有历史重量、只有风景与价值观的认同,到底有多结实?

尾声:护照里欠着的那个答案

现在可以回到那本护照了。

旧版加拿大护照里的太平洋铁路道钉,是一个充满张力的历史时刻——修建铁路的华人劳工,在那张庆典照片里缺席,他们的汗水与屈辱不在画框里。这个矛盾,恰恰是历史的真实。历史从来不是一块无瑕的光荣,而是一片复杂、有阴影、有人在里面受难也有人在里面挣扎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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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套“去历史化”的视觉降维,在旧版与新版护照的交替中完成了它的闭环。松鼠和北极熊成为了完美的中立符号,它唯一的代价是:没有人能从上面读出“我在这段历史里在哪里”。

魁北克拒绝这种回避,它用语言法律和独立公投顽强地守护着核心;而对于数量庞大的新移民群体而言,这种没有核心的风景,却提供了另一种镜像。

而如果说前一篇文章讨论的是华人移民如何用实用主义眼光消费多元文化,那么这篇文章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华人移民的实用主义,某种程度上,不过是跟这个国家本身学的。

自由党联邦政府用“后民族国家”的宏大叙事,将加拿大国家变成了一个提供公共服务的法治平台。既然这个国家自己都选择超越历史、拥抱没有核心的自然与当下,那么移民将共同体生活解构为一种实用主义的契约,也就成了一种合乎逻辑的互文。

于是,回到那个在多伦多街头被礼貌性回避的问题:在这届世界杯上,加拿大人究竟在支持谁?

赛场上的比分终会定格,世界杯的喧嚣也总会散尽。但那些身穿异国球衣、在这个“包容之国”里热泪盈眶的庞大身影,留下的却是一个更冷峻的现实:在这个用风景画封口的马赛克国家里,那个关于“我们是谁”的终极答案,依然在看台的喧嚣与空白中,无处安放。

艾森/艾森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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