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家安全智库报告，2005年5月14日，大西洋某处海域，一艘满载排水量逾84000吨的超级航母缓缓沉入水面以下17000英尺的海底。

这一刻来得如此之难，以至于美国海军前后花了整整四周时间，动用炸弹、鱼雷和各类武器轮番攻击，才最终让"美利坚"号（CV-66）低头。

那场堪称传奇的"击沉实验"

美国海军“美利坚”号航空母舰在一次受控爆破中沉没。图片来源：美国海军。

"美利坚"号并不是在战场上殒命的。退役十年后，这艘"小鹰"级航母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充当靶舰，接受美国海军有史以来针对超级航母最系统的实弹生存性测试。

这项测试的目的，是回答一个极度现实的问题：在现代战场上，一艘超级航母究竟能扛住多大的打击？

第 101 战斗机中队 (VF-101) 的一架 F-4J 鬼怪 II 战斗机在攻击型航空母舰美国号 (CVA 66) 的飞行甲板上滑行。

结果让海军工程师们既惊喜又警醒。"美利坚"号凭借其庞大的舱室分隔结构和惊人的浮力储备，在持续炮击下展现出远超预期的生存韧性。舰体受损，但就是不沉。直到第四周，在一轮又一轮受控爆炸的不断累积下，这艘全球有史以来被故意击沉的最大战舰，才终于向大西洋俯首。

"小鹰"级的三艘正式成员，"小鹰"号、"星座"号和"美利坚"号，以及近亲子型"约翰·F·肯尼迪"号，是美国常规动力超级航母发展史上的最终章。它们脱胎于此前"福莱斯特"级的不足，修正了飞行甲板升降机布局这一关键缺陷，使舰载机出动效率显著提升，并凭借八台锅炉驱动的蒸汽轮机提供约28万轴马力，将航速推过32节。搭载的舰载机联队从F-14"雄猫"到F/A-18"大黄蜂"，横跨整个冷战航空技术演进史。

“小鹰”号航空母舰（小鹰级）。图片来源：知识共享。

从越战到冷战，她们的前半生

越南战争期间，"小鹰"号在春节攻势中荣获总统部队嘉奖，其舰载机持续不断地打击北越目标，在北部湾维持着高烈度的空中作战节奏。

2017年11月12日，美国海军“尼米兹”号（CVN-68）、“西奥多·罗斯福”号（CVN-71）和“罗纳德·里根”号（CVN-76）航空母舰在西太平洋航行。作为三艘航母打击群演习的一部分，这三艘航母在国际水域进行联合行动。这是自2007年8月以来，美国海军首次三艘航母同时行动。2007年，“小鹰”号（CV-63）、“尼米兹”号（CVN-68）和“约翰·C·斯坦尼斯”号（CVN-74）曾参加“勇敢之盾”联合演习。

这段历史常被冷落。越战在大多数人的记忆里是一场丛林泥潭中的地面消耗战，但海军航空兵从海上提供的持续火力支援，是这场战争中不可或缺的另一条主线。

冷战高峰期，"小鹰"级航母在太平洋、地中海和波斯湾之间来回轮换，充当美国全球威慑的流动旗帜。日本横须贺基地长期以这类航母作为前沿部署平台，直到"乔治·华盛顿"号核动力航母接班，才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实质性终结。

070220-N-1550W-001 佛罗里达州梅波特（2007 年 2 月 20 日）
约翰·F·肯尼迪号航空母舰（CV 67）离开梅波特海军基地，进行其 3 月份退役前的最后一次航行。美国海军照片，由大众传播专家二级军士伊丽莎白·威廉姆斯拍摄（发布）。

2007年，"小鹰"号上演了一幕令五角大楼如坐针毡的插曲：一艘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的宋级柴电潜艇悄然浮出水面，出现在"小鹰"号的鱼雷射程之内，而美方的反潜网络全程未予察觉。这一事件本应是一记清醒剂，提示美国重新评估航母在反介入环境下的生存脆弱性，然而这种反思并未真正发生。

2009年，"小鹰"号在服役近半个世纪后正式退役，成为该级中最后一艘卸甲的舰船。

沉没的舰体，漂浮的遗产

从某种意义上说，"美利坚"号四周都沉不下去的那场测试，至今仍是一个意味深长的隐喻。

海军为这两艘主要舰船的延寿改造分别投入了约7.85亿和8亿美元，这种持续的升级哲学使"小鹰"级得以在技术上跨越数代。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福特"级核动力航母虽然技术野心更大，却在服役初期饱受电磁弹射系统、武器升降机等核心设备的可靠性问题困扰，工期延误和超支预算成为绕不开的话题。

这并不是说常规动力更优越，但它引出了一个在当下仍被反复讨论的问题：面对日益精确的反舰导弹和越来越密集的远程打击体系，美国是否仍然有必要将全部筹码押注在造价数百亿美元、一旦损失便无法迅速补充的核动力超级航母身上？

包括兰德公司在内的多家智库近年来都提出，未来航母战略应当在数量和分散部署上寻求新的平衡，而非继续单纯追求单舰技术极限。这一争论至今悬而未决。

"美利坚"号最终以5月14日为终点，沉入大西洋。她是迄今为止有记录的、被故意击沉的最大战舰。而那份详细记录她如何顽强拒绝沉没的测试报告，至今仍属机密。

有时候，最深刻的教训，藏在最难被击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