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军方正陷入一个令人尴尬的怪圈：斥资最多，装备最少，战斗力却在下滑。

从F-22猛禽战斗机只造了187架而非计划的381架，到M10布克轻型坦克因为太重而无法空投最终被弃用，再到耗资数百亿美元的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缩水到仅有3艘服役。过去二十年间，美军一连串雄心勃勃的高端武器项目都以同样的方式走向尾声：不是被彻底取消，就是大幅缩水。而那些应该被替代的老旧装备，却因为新项目的失败而被迫继续役役不倦。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故障，而是一场系统性危机。

一个决策引发的骨牌效应

2024年4月18日，在马里兰州阿伯丁试验场，陆军最新型、最现代化的战车M10“布克”的实弹射击演示标志着M10“布克”战车交付仪式的结束。（美国陆军下士乔纳森·唐斯摄）

F-22的故事最能说明问题。

这款由洛克希德·马丁"臭鼬工厂"开发的第五代隐形战斗机本应改变空战格局。前国防部长盖茨在2009年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在完成187架飞机后终止该项目，相比原定的381架砍掉了超过一半。

他的理由听起来很理性：成本太高，而且还有F-35闪电Ⅱ这个多用途战机可以作为补充。但问题在于，F-35虽然性能出众，却不具备F-22那样的纯粹空战优势。现在，美国空军依然在用这支规模不足的F-22舰队来维持天空优势，面对任何严肃对手都已显得捉襟见肘。

PD1——首辆量产型M10“布克”战斗车辆交付。图片来源：美国陆军。

M10布克的遭遇更能体现问题的荒诞性。这款坦克被设计为布雷德利步兵战车的继承者，布雷德利自1981年起就一直是美陆军的主力。但M10最终因为重达42吨而无法空投，这对一款定位为"轻型坦克"的装备来说是致命的。更糟的是，在主炮射击后，炮塔内会充满有毒气体。最终，M10项目被取消，而那辆已经老旧了44年的布雷德利，却仍在继续服役。

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的悲剧则是成本超支的教科书案例。原本计划建造32艘，如今只有3艘舰队。罪魁祸首是其155毫米先进火炮系统，每发远程陆攻炮弹的成本高达80万美元，这让任何作战计划都显得不可承受。最终，海军被迫将这些驱逐舰改装成高超音速导弹的发射平台，以期从失败的投资中回血。

采购制度的黑洞

F-22猛禽战斗机。图片来源：知识共享。

五角大楼的采购流程，用来形容为"复杂"都太温和了。

这个系统鼓励承包商在竞标时压低报价，然后在开工后通过"变更令"逐步加码。一旦项目启动，军方对设计方案的不断修改进一步加剧了成本超支和进度延误。更讽刺的是，越是高端的项目，这种超支问题越严重，因为它们涉及更多的技术未知数和政治妥协。

星座级护卫舰的案例最能说明这一点。这艘舰艇的生产进度落后于计划数年，超出预算数亿美元。劳动力短缺、设备陈旧，再加上原材料成本上升，这些看似"外部因素"的问题，实际上反映的是整个采购系统缺乏灵活性和风险应对能力。

F-22猛禽战斗机。图片来源：知识共享。

新上任的国防部长赫格塞斯正在尝试打破这个僵局。他推行了一系列激进改革：要求承包商自行承担扩产成本，以长期订单换取更快、更有效率的生产，对无法按时交货的厂商追究责任。最重要的是，他在采购流程中注入了竞争机制，优先采购"85%"的商业现成解决方案，而非定制化的复杂系统。

一个小小的突破

M1E3艾布拉姆斯坦克的出现，被看作赫格塞斯改革初见成效的标志。

2024年4月18日，在马里兰州阿伯丁试验场，陆军最新型、最现代化的战车M10“布克”的实弹射击演示标志着M10“布克”战车交付仪式的结束。（美国陆军下士乔纳森·唐斯摄）

这款下一代主战坦克的首个原型在2025年底前完成，比原定时间提前了数年。陆军计划在2026年获得三台额外原型，进行快速的实兵测试。这种压缩时间表的做法，曾被认为在五角大楼是不可能的。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美军每年还有数百个大小项目在五角大楼的采购漏斗里缓慢推进，其中许多仍然遵循老套路，承诺距离交付永远还有三年。

（2016年12月8日）导弹驱逐舰“朱姆沃尔特”号（DDG 1000）抵达其位于圣地亚哥的新母港。“朱姆沃尔特”号是美国海军技术最先进的水面舰艇，接下来将开始安装作战系统、进行测试评估并与舰队进行作战整合。（美国海军三级士官埃米琳·L·M·森拍摄/发布）

赫格塞斯面临的挑战堪称艰巨。一个已经运转了数十年的官僚体系不会因为一个部长的决心就瞬间改变。但至少，他开始在这个庞大的机器里敲击改革的楔子。

每一个被浪费的十亿美元，每一个被迫下马的高端装备项目，都是对美国军事优势的侵蚀。要重振军力，改造采购制度才是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