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铎

当前，全球形势变乱交织，军事冲突此起彼伏，国际秩序进一步受到冲击。在多边主义和国际规则体系遭受严峻挑战的大环境下，越来越多国家正试图给出自己的“解题思路”。2025年底，澳大利亚外长黄英贤在智库讲话中阐述了澳现任工党政府“增强版中等强国”战略，强调立足“印太”地区，强化伙伴关系，维护国际规则，提升本国韧性，打造一个更强大而更具影响力的澳大利亚。

然而，澳虽声称“增强版中等强国”战略有助于维护地区和平稳定，其实践却充满浓厚的备战色彩，或将进一步推高亚太及全球安全风险。近来，澳多次派出舰机抵近东海、黄海海域，与美、日及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和太平洋岛国深化防务捆绑，并向深陷战火的海湾地区直接部署军力。下月，澳新版国防战略即将出台。澳战略界一些声音造势称，澳应继续增加军费，建议将军费支出占GDP比重提高到冷战后多年未曾突破的2%以上，并加速落地先前提出的军备升级计划。这些呼声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假设，即澳所处的战略环境不断恶化，澳应对安全危机的预警时间大幅缩短，因而应提前布局，针对威胁预置“威慑”手段。

“深受威胁”的认知与加速备战的态势标志着澳国防战略的重大转向。自1976年以来的半个世纪中，澳大利亚发布了多份阐述国防安全政策的战略文件或白皮书，其中多数聚焦澳大利亚本土防御，以“保卫澳大利亚”为主要目标，仅侧重对邻近地区的辐射能力。事实上，澳大利亚身居太平洋一隅，远离全球主要军事强国和传统大规模地面冲突战场，享有得天独厚的位置优势。但在包括“中国威胁论”等在内错误认知的推波助澜下，近十年澳国防战略思维逐渐陷入以中国为假想敌、以台海或南海冲突为预设场景的桎梏，转而追求“远程投射”“战略拒止”能力，不但要增强澳军机动水平和快速响应能力，提出发展中远程精准打击武器，还试图不惜重金通过“奥库斯”联盟获取核潜艇。

澳大利亚的备战性战略转向与当今世界的真正需求明显违背。当前，单边主义行为日益冲击国际多边合作机制，关税壁垒的泛化和工具化侵蚀国际贸易体系，大国军事行动和地缘冲突蔓延至拉美、中东和亚洲腹地，强权政治正试图重新改写支撑国际秩序的规则原则。世界之变需要大国承担应有责任，也对中等强国提出了更多期待。国际社会乐见中等强国主动作为，期待的是更多维护和平的力量，而不是涌现更多的“地区霸权”。

澳大利亚着眼于增强中等强国角色，应在诸多领域回应世界所需。安全方面，澳大利亚可以为防止亚太落入“军备竞赛”的恶性循环作出贡献。在美国激活西太平洋基地链条、日本加速进攻性武器部署的背景下，澳更应作出表率为地区安全局势降温。任由防务开支占GDP的比重超过2%的和平时期水平，仍是备战思维占了上风。经济层面，作为APEC机制的创始成员之一，澳大利亚可以继续同中国等热爱和平与发展的各方相向而行，力挺多边贸易体系和亚太经济合作机制，携手维护全球关键矿产等重要供应链的稳定，避免“资源俱乐部”“供应链小圈子”等模式侵蚀全球市场规则。在全球治理领域，澳大利亚有能力继续推进清洁能源转型计划，代表西方发达国家对全球气候治理作出应有贡献。在充斥着信任危机和不确定性的外交舞台，工党政府更应扩大其外交思路中稳健务实的一面，不在大国博弈中投机取巧，不对霸权主义亦步亦趋。

近期，笔者在澳走访交流期间，虽仍接触到一些受对抗思维和备战心理影响的观点，但也明显听到另一种声音。随着特朗普重掌白宫，在美单边利己主义的政策冲击下，澳外交战略界日益出现对澳美战略捆绑的反思观点，以及对澳追求战略自主的新一轮呼声。这些观点或许尚未形成浩大声势，但也足以为澳追求战略自主的目标增添几分底气。

澳大利亚已进入外交政策调整的窗口期。自2022年上台以来，工党逐步对前政府外交政策中缺乏理性、奉行对抗的路线进行了纠偏。在2025年实现连任后，工党政府有望巩固国内政治优势，同时提升澳大利亚的国际影响力。中等强国身份是澳大利亚外交政策最具延续性和稳定性的要素之一。工党的“增强版中等强国”构想能否赢得更多支持，扩大国际影响力，关键在于能否回应世界所需，真正做地区和平与稳定的维护者。（作者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亚太所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