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正打击日本的痛处，但高市早苗会屈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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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在东京上野动物园，经过数千名日本粉丝泪眼婆娑的道别后，两只大熊猫“晓晓”和“蕾蕾”被送上飞往中国的班机——这再次成为中日关系恶化的象征。

这两只中国大熊猫必须返回中国，因为北京宣布要将牠们收回，这使得日本数十年来首次没有中国大熊猫。

自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发表导致日中关系跌至多年来最低点的言论以来，北京方面一直在以各种方式加大对日本的施压——派遣军舰、限制稀土出口、限制中国观光客、取消音乐会，甚至收回大熊猫。

高市早苗在最近的提前大选中赢得历史性胜利以及强大的民意授权、开始新任期之际，有分析人士警告说，双方都会发现缓和局势十分困难，中日关系短期内难以恢复。

争端始于去年11月，高市当时似乎表示如果台湾遭到武力攻击，日本将出动自卫队武力介入。

中国声称自治的台湾是其领土的一部分，并且不排除未来某一天以武力实现“统一”。而美国是台湾的主要盟友，华盛顿也承诺帮助台湾自卫。

长期以来，人们一直担心任何对台湾的攻击都可能导致美中之间直接的军事冲突，并可能蔓延到该地区的其他美国盟友，例如日本和菲律宾。

而台湾问题是中国的绝对红线，北京对任何被视为“外部干涉”的言论都会反应强烈，并坚称这是涉及主权的问题，只能由中国自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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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发表涉台言论后，北京方面几乎立即予以强烈谴责，并要求其撤回言论。

观察人士指出，高市的说法符合东京政府立场，也与历任日本领袖的表态一致。

但不同之处在于，这是日本在任首相首次公开表达此类观点。

高市本人拒绝道歉或撤回言论，有分析认为，她的立场可能会因她所获得的强大民意授权而得到肯定。

但她表示，今后在评论具体情况时会更加谨慎，日本政府也已派遣资深外交官与中方官员会晤。

然而，这些举措并未平息中国的愤怒。

“灰色地带”施压

面对高市早苗坚定拒绝退让的态度，中国持续施加多方面压力。

分析人士指出，虽然近数十年中日之间因历史恩怨偶有争端爆发，但这一次的情况感觉有所不同。

智库“国际战略研究所”日本主席罗伯特·沃德（Robert Ward）指出，中国已将施压扩展到更“广泛的领域”。

他表示，这种分散的、低强度的施压类似于中国在台湾问题上进行的“灰色地带战争”，其目的是“消耗对手，使其将实际上并不正常的事情正常化”。

在外交方面，中国已向联合国提出抗议，并推迟了与日本和韩国的三边峰会。

中国也试图将其他各方拉入这场纷争，呼吁英国和法国站在中国一边，同时敦促盟友俄罗斯和朝鲜谴责日本。

上周末，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对西方领导人讲话时，援引了日本在二战期间的侵略历史，并称高市的言论是“非常危险的动向”。

在军事方面，日本声称中国派出无人机、军舰驶过日本岛屿附近，其战斗机已“锁定”了日本飞机。日本和中国的海警船在有争议的钓鱼岛（日本称尖阁诸岛）附近发生对峙，而上周日本当局扣押了一艘中国渔船。

但很显然，中国也想打击日本的软肋——经济。

北京对包括稀土元素和关键矿产在内的两用技术出口到日本实施了限制，这被视为一种经济胁迫手段。

中国也警告中国公民避免前往日本留学或旅游，并取消了49条飞往日本的航线，导致游客人数下降，部分股票下跌。据官方数据显示，中国公民占赴日外国游客总数的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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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娱乐与文化领域也未能幸免。

中国取消多场日本音乐活动，其中一场演唱会，知名歌手甚至在表演中途被赶下舞台，多部日本电影上映也被延期。

日本最著名的文化输出之一《精灵宝可梦》，也因计划在靖国神社举办活动而遭到批评。

靖国神社供奉日本的战争死难者，其中包括一些被中国视为战犯的人。该活动最终被取消。

在社群媒体上，中国网路民族主义者对高市发起攻击，包括分享AI生成影片，视频中显示流行文化人物“超人力霸王”和动漫角色“名侦探柯南”与这位首相“对战”。

但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的林碧莹（Bonny Lin）和克里斯蒂·戈维拉（Kristi Govella）指出，总体而言，中国采取的行动相较于过去与日本的冲突，挑衅性较低。

“到目前为止，其经济与军事回应相较过去相对有限，但仍有很大升级空间”，他们在近期分析中表示。

沃德补充，中国可能也在克制对日本过度强硬，因为目前正“积极把自己定位为二战后秩序的守护者”，希望被视为比美国更负责任的大国。

“这场博弈很可能还会持续”

观察人士一致认为，即使紧张局势缓和，双方关系也可能会停留在比以往更高的紧张层级。

林碧莹与戈维拉的分析指出，这次双方都不太可能缓和；中国如今更强大，而“台湾是中国核心利益中的核心，北京比过去更可能采取强硬立场”。

她们补充说：“北京对高市早苗抱有深深的怀疑，并可能将她试图在不明确撤回言论的情况下降温的举动视为虚伪，甚至更糟，是带有战略欺骗性质的。”

与此同时，日本更倾向于采取强硬立场，尤其是在高市赢得大选之后，“她会将此视为对其对华立场的肯定，”沃德指出。

戈维拉告诉BBC，高市很可能会利用此次胜选作为“政治资本”，推进能够巩固日本地位的国防和经济政策。

选前高市承诺将日本国防支出提前两年达到GDP的2%，在2026年底前完成关键安全策略修订，并尽快推出经济刺激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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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史丹佛大学肖伦斯坦亚太研究中心主任、日本问题专家筒井清辉（Kiyoteru Tsutsui）表示，中国“认为高市是一位相当强势的领导人，施压只会让她在国内更加强大，因此他们可能不会加大施压力度”。

“所以这场博弈很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不过，变数在于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至今对高市表达强力支持，在提前大选前罕见为她背书。

不过，筒井清辉指出，许多人预期今年美中关系将进一步回暖，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已安排多场会晤，包括4月特朗普对北京的国事访问。

相较以往事件，美国对这次争端的回应“至今较为低调，这可能会助长中国的气焰”，林碧莹与戈维拉表示。

“日本人非常担心习近平与特朗普会达成某种重大协议”，沃德分析。

上周末，美日双方在慕尼黑安全会议场边会晤，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鲁比欧）与日本外相茂木敏充重申了美日双边关系。

高市早苗也预定3月访问华盛顿与特朗普再次会面，此行先于后者的访中行程。

沃德表示，随着中国持续加大压力，东京可能会“加倍努力”承担更多与美国共享的防务责任，并“更加紧密地与美国合作，以确保美国不会逐渐淡出并失去对该地区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