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10日，香港警隊宣布，香港警察從7月25日開始配備新槍執勤，香港警隊將引入兩款國產手槍，分別為國產CF98-A及CS/LP5，軍裝警員轉用CF98-A，刑偵人員改用CS/LP5。首批換裝的單位為衝鋒隊、機動部隊、快速應變部隊及總部刑偵人員。暫未受訓人員會繼續使用原裝備的手槍，警方也會按既定程序處理舊槍。
香港警察改用國產手槍，25日首批完成訓練警察將率先配備。 視覺中國/圖
在手槍選型上，已經考核世界各地及內地研發的各型槍械，換槍計劃是基於行動需要，以確保槍械維修、保養及供應可持續性，港警未透露相關採購的金額、數量等細節。
香港警方強調，選定的新槍更具安全性，降低走火風險；而且換彈速度比現役裝備的左輪手槍更快，提升了警員的戒備能力；新槍性能更穩定，適合亞洲人握持。針對近年來西方國家對香港禁運武器槍械，香港特區政府警務處支援部警司高卓恆強調，警隊作出舊換新程序，需要具備前瞻性，配合長期需要及部署，重申警隊內部有團隊可以維修保養新槍。
國產手槍“中西結合”
這一次，香港警察換裝國產槍械的新聞引起熱議。究其原因，還是因為一些脫開槍械本身技術因素的問題。
自香港黑暴事件之後，香港立法會開始着手國安法23條的修訂，外部勢力開始拿香港警察正常的裝備採購做文章。時不時就會傳出西方某國武器製造商可能對香港警察採購某型武器採取禁售的傳言。
2017年，德國槍械製造商黑克勒-科赫公司就拒絕向香港警方出售MP5衝鋒鎗，而MP5衝鋒鎗則是當時港警的主力反恐裝備。2021年，捷克輕武器製造商CZ公司就因為美國國會出台針對香港警察的制裁法案，而取消了1000支“蠍子”衝鋒鎗的採購訂單。此前，香港警方最初是向西格紹爾公司訂購了 1000 支 SIG516 和 MPX 槍，但被告知由於美國禁止向香港出口武器，訂單必須取消。
這之後，包括德國黑克勒-科赫外，香港警方使用槍支的傳統製造商西格紹爾（德國-瑞士）、史密斯威森（美國）和格洛克（奧地利）都陸續開始執行禁售措施。
對於上述措施，香港警方曾經表示，市場上有很多選擇：“槍支供應不會影響執法機構的運作。我們不會依賴單一類型的槍支或單一製造商。就我們的工作而言，特別是在反恐方面，不會受到影響。”
很早，就有傳聞香港警方對多款國產槍械進行測試，其中包括92式警用手槍以及多型國產新型衝鋒鎗。這一方面是形勢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國產槍械技術發展進步的必然結果，國產槍械型號有能夠滿足任務場景需要的產品，自然就會吸引客戶進行考察和選擇。
本次，香港警方選擇的CF98-A就是國產92式警用手槍的外貿出口型 NP42型，而CS/LP5則是NP42的緊湊型號。
2006年5月，國產92式9毫米手槍的外銷型——NP42型9毫米手槍問世。與原92式9毫米手槍比較，NP42型手槍的改進要點是提高精度、可靠性和壽命。為了滿足這些要求，NP42型手槍在結構上做出了改進：將擊針保險由擊針阻隔式改為保險軸阻擋式，即將擊針與保險軸受剪切力改進為保險軸單獨受壓縮力；擊針尾部改成小平面，使其與擊針保險更好地配合；加大了拋殼窗外形尺寸，使拋殼路線更加科學、合理；增加了槍機總行程，減小了後坐力；擊錘增加了讓位槽。這些改進都讓NP42手槍的可靠性大大增加，同時提高了精度。
NP42採用15發和10發的雙排雙進彈匣、雙排單進彈匣共四種彈匣，以滿足用戶不同戰術環境下的使用要求。NP42的整體工程塑料握把減震效果好，而且握持部分特別適合亞洲人的手型，握持舒適度高，後坐力更小，精度也明顯提高。
NP42的原型92式手槍，是按我軍戰鬥手槍的要求設計的，精度要求是：25米採用固定架射擊，R50值（取最密集的50%彈着點，畫圓，得到的半徑）小於５厘米，R100值（全部彈着點的散布圓半徑）小於11厘米，故障率小於千分之二，壽命大於3000發。
而NP42型9毫米手槍在設計指標和試驗標準上，均嚴格按照美國軍標的要求來進行，這在國內槍械研發上還是第一次。它提出的精度、故障率、壽命指標以及跌落試驗值均高於92式9毫米手槍。精度的具體要求是：同樣是25米採用固定架射擊，R50值小於４厘米，R100值小於或等於9厘米。在50米距離上採用固定架射擊，10發彈彈着點在47×56厘米的豎長圓形範圍內，且平均散布圓半徑小於9厘米。故障率降到了小於千分之一點二，這與美M11型9毫米手槍是一樣的，而槍械壽命大於10000發，遠高於92式手槍。
作為NP42的再改進型，CF98-A的性能則更加值得信賴。
CS/LP5則是NP42的迷你版本。該槍採用擊錘迴轉式擊發方式，發射機構為拉杆分離式，可單動或聯動。其套筒座採用工程塑料，總體尺寸十分地緊湊。該槍的安全機制設有手動保險、擊針保險和不到位保險，具有膛內有彈指示、彈匣余彈顯示及空倉掛機功能。彈匣釋放按鈕能左右互換，結構簡單可靠。由於手槍的尺寸比較短小，所以空槍重僅為620克，即便是女警，使用和操作都毫無障礙。因為縮小了握把尺寸，所以彈匣改為單排結構，容量也減少至7發。
香港警方採用國產槍械，應該說是大勢所趨。隨着國產手槍進入港警的裝備序列，未來還會有更多性能不輸國外型號的國產槍械逐步替代香港警方現役裝備的外國造衝鋒鎗、自動步槍以及高精度狙擊步槍等等。
“老槍”服役近百年
香港警隊自1844年成立以來，槍械就是核心裝備。而手槍則是當今香港警務處全部警務人員都需要接觸的基本裝備。在二十世紀20年代前，華籍警員僅在第六任港督麥當奴在任期間，短暫地獲得帶槍權。而說到“陀槍師姐”成為常態化制度，是從1995年才開始的。
在二十世紀前，港警的手槍主要是單動轉輪手槍。19世紀後期，韋伯利轉輪手槍隨着英軍到達香港。香港警務處也裝備了這種全世界英軍通用的制式武器。
韋伯利手槍是第一代雙動轉輪手槍的典型型號。它具備了雙動擊發、槍身中折式設計。該槍1887年定型，空槍重1.1千克，彈倉可裝6發子彈。在當時眾多笨重的第一代雙動轉輪手槍中算輕的。早期型（MK3型之前）的韋伯利手槍使用.455英寸（約11.6毫米）口徑韋伯利手槍彈（註：槍械口徑的標準標註方式是使用英制長度單位，即英寸，並且常常省略“英寸”兩字及小數點前面的零）。曾大量配發港警的歐籍與印度籍巡警與部分CID（註：香港警察總部下屬的刑事偵查部門，主要負責破案、情報收集、犯罪分析、打擊有組織犯罪等工作）人員。
韋伯利MK4手槍 作者 供圖
二十世紀30年代，港警開始率先換裝.38英寸（約9.1毫米）口徑型的MK3/4批次警用型韋伯利轉輪手槍，從而開啟了.38英寸口徑手槍在香港持續至今的服役歷史。據說，港警的韋伯利普遍只裝5發子彈，這與該槍較大的重量、較嚴重的後坐力有關。另外，港警的韋伯利轉輪手槍一直沒有配發快速裝彈器，裝彈操作緩慢而繁瑣。
二戰結束後，港警依舊使用.38英寸口徑的韋伯利轉輪手槍。直到上世紀60年代中後期，港警開始分步淘汰這種古老的手槍。
接替韋伯利的是另一型號經典轉輪手槍——史密斯韋森M10。史密斯韋森M10是該公司最經典的.38英寸口徑左輪手槍型號，也稱史密斯韋森軍警型手槍。空槍重907克，轉輪容彈6發，有效射程約30米。該槍在包括香港警隊在內的世界多地警方擁有類似的俗稱——“點三八”。
M10具有多種不同長度槍管的型號，但所有型號的M10手槍均採用轉輪向右滑出的退殼裝填方式。港警從上世紀60年代左右開始批量採購使用4英寸（約102毫米）長度槍管的M10手槍。不同之處在於，上世紀80年代以來，採購的批次開始使用重槍管，而後期採購的M10握把護木均為黑色。
截止到2019年，M10依舊是港警軍裝巡邏部門的主力配槍。包括PSU（香港軍裝巡邏小隊）、PTU(警察機動部隊)、EU（香港警察衝鋒隊），甚至交通部的交警在內的大多數執勤人員仍主要使用這型手槍。M10在港警的“高光時刻”很多，比如捕獲“賊王”葉繼歡時的PSU警員、旺角暴亂中鳴槍示警的交通部警員在開槍時，均使用這型槍械。另外，由杜琪峯導演的著名港警題材電影《PTU》中，任達華扮演的PTU巡邏小隊也使用這種手槍。
M10也許是世界上最成功的轉輪手槍，它的耐用性與安全性在香港警隊持續至今的使用中得到了檢驗。然而，作為一型開膛射擊的轉輪手槍，M10的火力持續性、殺傷力都不能與現代自動手槍相比。
進入1970年代以來，在香港持續高發的持械搶劫案件中，以M10為代表的.38英寸口徑左輪手槍在與托卡列夫、馬卡洛夫、勃朗寧大威力手槍的對抗中基本全處下風。
民間收藏摯愛
香港警隊上一次大規模更換手槍是1992年，當時重火力劫案不絕，不少警員覺得，當時使用的史密斯韋森Model 10左輪手槍的火力嚴重不足，而且只有六發子彈，面對手持AK-47（56式）自動步槍的悍匪時，火力絕對處於下風。
一開始，警方採取了一些改良的做法，如減去槍繩以加快出槍速度，後來加配6粒子彈，這個舉措今天看來匪夷所思，一名當時在西九衝鋒隊執勤的外籍前警官在他的社交媒體回憶說，當時多帶的六發子彈放在密實袋裡。直到1992年夏天，警方才正式更換前線人員手槍，使用重槍管型史密斯韋森Model 10左輪手槍，並更換新式貼身槍袋，可以根據警員使用左/右手的習慣而佩戴，而且每個警員均有快速上彈器，改善了火力不足的問題。
史密斯韋森Model 10手槍 作者 供圖
後來，香港警方把退役的史密斯韋森Model 10左輪手槍賣往美國，現在美國民間不少人收藏這些前香港警察使用過的左輪手槍，每支來自警隊的左輪都有刻上RHKP和編號，是收藏家喜歡的收藏品。
作為巡邏警的配槍，M10在治安環境相對較好的地區仍是合適的。目前，港警現役裝備的M10估計會按照使用的年限逐步退出。憑筆者近年赴港期間觀察港警佩戴的M10手槍的情況分析，港警在使用的後期批次M10手槍槍況還算良好，再服役10年沒有問題，這也跟港警換新槍的10年周期吻合。
除了軍裝警員的長管左輪，港警CID也長期使用左輪手槍，型號主要為柯爾特偵探型手槍。這型手槍使用的彈藥與港警的M10長管型相同，均為.38英寸彈。彈倉也為6發設計，但槍管普遍為2英寸型（約51毫米），也有3英寸（76毫米）型。柯爾特偵探型手槍也是20世紀後期全世界刑警的標配手槍，雖然港警的大多數CID單位均使用過該槍，但從本世紀開始以來，這種手槍正逐漸被自動手槍替代。
皇家香港警察標記的柯爾特雙動左輪手槍 作者 供圖
以毒品調查科、跟蹤科為代表的CID和特種警察是最早放棄柯爾特左輪的單位。他們最早也與日本警察一樣選擇了紹爾P230系列手槍。但該槍使用相對較小的.380系列彈，從彈藥上並不與港警其他單位槍械通用，所以裝備量與使用範圍不大。
早在上世紀末，以要員保護組為代表的特警單位與廉政公署等特區執法單位已經開始裝備格洛克17系列手槍。格洛克手槍是軍迷非常熟悉的型號，它使用9×19毫米帕拉貝魯姆手槍彈，該彈藥對港警與英軍而言不是個“少見”品種。因為，早在二戰結束後，港警就已經開始使用發射9×19毫米彈藥的司登衝鋒鎗了。港警使用第一代格洛克17手槍最知名的事件就是，要員保護組曾經在記者面前不小心把一支手槍掉到地上，結果沒有扣好的彈匣從槍中脫落。
進入21世紀以來，隨着港警特警單位的增多，以及CID部門對於隱蔽持槍及槍械性能的更高要求，港警先後引進了格洛克19手槍與西格P250系列手槍。這兩型手槍主要裝備要員保護組、飛虎隊，以及包括重案隊、O記在內的多個CID和特警單位。
需要指出的是，飛虎隊其實還裝備過更多大口徑的自動手槍，不過這些槍支裝備量很小。上世紀50年代，港警的軍裝巡邏警員也使用勃朗寧大威力手槍，這一系列手槍在香港常被稱為“曲尺手槍”，如今早已退役。
• （作者為《兵器》雜誌副主編）
南方防務智庫特約研究員 肖寧
責編 姚憶江
